第4章
清晨時分下了場小雨,早上弟子們起來的時候,天陰沉沉的,地面還潮濕未幹。幾乎從來沒有見過落雨的水雲月弟子,一下子就興奮起來了,把下雨當成了天降甘露。修習無心道的他們思想單純,總能獲得最簡單的快樂,而對下雨這件事表現得最歡樂的尤方,也是其中心性最通透功力最純的。
幾家歡喜幾家愁,水雲月為數不多幹實事的宏月發現落雨後,整個人都不好了,水雲月所在的飛羽州實際上是一塊飛在天上的人造島,為了不讓大荒山上的兇煞之氣影響九州生靈,當初造島的人索性在飛羽州上罩了個“罩子”,也沒考慮島上需不需要四時流轉和天氣變化。因此,水雲月下雨只有一個可能性——大荒山産生了異變,這異變還不小。宏月一緊張就開始摸自己的大長白胡,快把胡須薅禿了,渾渾噩噩的走到了祭劍室。
祭劍室裏倒懸着一柄縮小版的仙劍赤鳶,原先祭養仙劍這個活應該是蘇鈴靈做的,但她從來不做。宏月取了劍,開始一遍遍的用聖水擦劍身,他在祭劍室裏擦,大荒山上插着的那柄赤鳶本體就能感知到。昏暗的燈光,森冷的寒氣,他忽然懷疑自己看花眼了,怎麽仙劍暗青色的劍身上多了一條血痕。他還以為是沾上了什麽髒東西,拿袍子反複擦了幾遍,但那血痕根本就擦不掉!宏月臉色一下子白了。
……
蘇鈴靈給小狗崽準備了一排的山珍海味,讓他自己抉擇要吃什麽。小狗崽惦着腳尖,昂首挺胸,毛茸茸的尾巴立起,一條狗走出了孤高的貓步感。他一邊走一邊俯視每一個狗盆子裏的食物,此時此刻,他仿佛選的不是食物,而是寵臣。
蘇鈴靈慵懶的躺在吊床裏,靜靜的看他表演。
楚煜總感覺蘇鈴靈淡淡的目光中充滿戲谑和不懷好意。他矜持的舔了一口浸在骨頭湯裏的大骨頭,然後側過身,拿屁股對着她,眼不見為淨,哼哧哼哧的開始吃起來。
這女人說來也真奇怪,他用妖毒毒她,她沒反應,他拆家,把她房間裏能咬的東西都咬一遍,她也不生氣。楚煜心滿意足的舔幹淨最後一口湯,這女人肯定對他有企圖。
蘇鈴靈瞧見小狗崽吃完了,立馬按奈不住想要迫害它的喜悅,從吊床上跳下來坐地上把它推倒翻過身,揉他圓滾滾的小肚子。楚煜想要掙紮一下,但狗體覺得太舒服了,蘇鈴靈還伸了根帶着奶香體味的手指頭逗他玩似的放到他嘴邊,撥弄他嘴巴周圍一圈細細軟軟的須,小狗崽兩只爪子搭在蘇鈴靈的手指上,啊……好想舔。
楚煜心裏怒吼:這蠢狗太沒用了,太恥辱了,等老子恢複妖力了,定要把這人類按在地上揍!
蘇鈴靈吸狗吸的太快樂了,把小家夥全身上下的毛都撸了一遍,她發現蹭着他,修為降低的速度真的減緩了不少。“铛铛,你的兩個哥哥從街市上給你帶了不少漂亮衣服,我們試試呗!”于是,蘇鈴靈玩起了換裝游戲。給小狗崽一件一件衣服試過來,把它打扮成了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花枝招展的蝴蝶,還在他折起的耳朵上綁了一個粉色的蝴蝶結。
楚煜要瘋。
紅配綠……十分有聖誕樹的感覺,蘇鈴靈看着自己的傑作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打扮的,你還笑!你還嘲諷我!楚煜極度不開心,他身體忽的一輕,被蘇鈴靈拖着腋下抱了起來,舉高高,蘇鈴靈就一直盯着他看。
“嗚嗚嗚——”
小狗崽眼睛眨啊眨的,蘇鈴靈感覺不管什麽品種的狗,只要是用這種角度看,就能感覺到一絲小憂郁和小委屈,蘇鈴靈笑得更開心了。
屋門突然被敲響。“宗主!宏月有要事相報!”
蘇鈴靈:“……”今天也是想退休的一天。
宏月一進來,就看到蘇鈴靈抱着一只花花綠綠的小狼狗坐在吊籃裏,一邊蕩一邊撸。天哪,都火燒眉毛了,怎麽她還有閑情逸致在這裏逗狗。宏月顫抖着把大荒山異變的事說了一遍,把生了條血痕的小型赤鳶仙劍雙手獻到蘇鈴靈面前。那赤鳶劍還帶了一段大荒山現在的實時影像:狂風暴雨,漫山遍野的妖化變異種,死而複生的六爻玄陰虎,被濃重黑霧包裹住的赤鳶劍身……
蘇鈴靈看着畫面,手裏有一下沒一下的給狗崽順毛。
小狗崽在看到畫面裏的赤鳶仙劍時,不知怎麽,渾身一個激靈,有些茫然。
宏月緊張的等着蘇鈴靈回複,“宗主,大荒山生異,兇煞之氣若是逸出,此事非同小可,不日天帝下凡,若是被他看到,我宗必要受到責罰,還請宗主想想辦法,為了九州生靈,也為了水雲月。”
宏月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蘇鈴靈覺得自己再不幹活就不懂事了,“我先……”她剛起了個話頭,腦子裏‘嗡’得一聲,視野裏出現了一幅畫面,畫面中天帝允正坐在高位上,千山會、太虛劍派、青羽谷、無極門、十方觀、桃花淵、聖天樓七大仙門門主共同聚集在水雲月會客廳商議大事,但是不見水雲月宗主蘇靈的蹤影,而此時失蹤的蘇靈正在大荒山破去了四象鎖鏈的封印,把鎮壓兇煞之氣的仙劍赤鳶拔了出來。
【系統:叮!角色設定任務觸發!任務發布:四分之一進度,在規定時間取出仙劍赤鳶。】蘇鈴靈:“……” ??!神TM讓我在天帝眼皮子底下拔了赤鳶!
反派很難當,蘇鈴靈很心痛,急需吸狗撫慰受傷的心。她抓着小狼狗兩片毛絨耳朵做廣播體操。
楚煜:……
蘇鈴靈把剛剛就要說出去的‘我先去大荒山看看’改成了‘我先在水雲月布置一個陣法。’
宏月還當蘇鈴靈是要布置什麽玄妙陣法,結果這二貨只是為了掩耳盜鈴,她給水雲月加了個護山陣,隔絕了大荒山侵入的兇氣,水雲月的氣機流轉正常了,明媚的春日陽光又回來了,但大荒山照舊風起雲湧,陰森詭谲,群魔亂舞。
只要不影響水雲月,我就當看不見。宏月嘴角抽搐,這不是他要的解決方法!
趁着蘇鈴靈去設陣,楚煜終于找到點獨處的機會,蠢蠢欲動的想要逃走,它一扭一扭的剛出門,一只折耳兔和一只食果鼠擋住了他的路,食果鼠的後面還跟着兩個鼠小弟。三鼠一兔把他圍住。
折耳兔:“你就是蘇姑娘新寵的毛茸茸?”
楚煜:……什麽玩意兒?
食果鼠手上拿了一根小錘子,“這傻狗長得巨蠢,憑啥蘇姑娘對她青睐有加。”
兩個鼠小弟應聲:“就是就是!我親眼看到蘇姑娘給他準備了好多好吃的!還給他做了新衣服!”
楚煜:……吵死了。
折耳兔看着自己一/絲/不/挂/的兔子絨毛,又看了看小狗崽身上的碎花衣,更加不爽了,“聽好了,我們都是蘇姑娘收養的毛茸茸,我是這片的老大,你得聽我的。”
楚煜:憑什麽?一只兔子竟敢對他指手畫腳。小狗崽尾巴一立,踏着高傲的小貓步走了。
折耳兔一聲令下,三鼠一兔同時撲向了狗崽,準備給他個教訓。食果鼠揮着小錘子就往它身上砸。小狗崽龇牙咧嘴的擡爪拍掉了一只小白鼠,另一爪子按住了一只老鼠尾巴,折耳兔從旁邊沖過來,一下子把它撞倒,小狗崽翻滾了一圈,後腿揣在食果鼠身上。三鼠一兔一狗就這麽發瘋似的扭打成一團。
蘇鈴靈剛設完陣回來,就看到門口,小狼狗和他的‘小夥伴’打成了一團。她欣慰的一笑:不錯嘛,這麽快就交到新朋友了。身上挂着老鼠,被扯在地下的楚煜和蘇鈴靈猝不及防對上了眼,就看到這女人沖他甜甜一笑,嘴裏無聲做着口型,“铛铛,加油喲!”然後就不理他進屋了。
這不該是一條妖力退化的狗該承受的!半個時辰後,一狗三鼠一兔全部筋疲力盡的仰躺着。楚煜好不容易翻了個身,吐着舌頭呼哧呼哧,太喘了,太渴了,沒力氣逃跑了。他只好乖乖的先回屋喝點水,重新積攢體力。折耳兔看到它站起來了,還想搞搞事,但是它也太累了,耳朵還被蠢狗咬出了血。
‘好渴好渴好渴……’楚煜感覺這狗體真的太脆弱了,渴到失了智,閉着眼就往屋裏有水的地方沖,然後在一片白茫茫的霧中,喝到了溫熱的泉水。這水裏好像還有幾簇幽藍色的火和……玫瑰花瓣。細細一嗅,這水特別的香,還有那個女人身上淡淡的奶香。
小狗崽喝飽水,擡起頭,在氤氤氲氲的白霧中看到了泡在溫泉裏的蘇鈴靈。
楚煜:非禮勿視!
雖然它現在只是一條醜狗,但也是一條正直的狗!兩只耳朵立馬耷拉下來蓋住了自己的眼睛。蘇鈴靈肩上只披了一條輕薄的浴巾,大半個身子泡在水裏,胸口鎖骨處的黑絲還沒完全散去,在靠火焰祛毒。兩條白皙的手臂懶懶搭在池邊岸上,玉足輕輕一動,就有一串攝人心魄的鈴铛聲。她閉着眼哼着歌,清媚的臉上蒸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晶瑩欲滴,眼睑下的一顆淚痣透過熱氣更顯嬌豔。
世上如果有難事,那就先泡個澡。蘇鈴靈一邊舒服的泡澡,一邊放空自己,暫時不去想任務。
楚煜耳朵蓋着眼,想從水池邊退下,結果因為看不見,一個失蹄一頭紮進了水裏,濺起了好大一蓬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