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嗚——!
小狼狗掙了幾下,愣是沒能掙開,反而把自己折騰的筋疲力盡,它兩只立起的耳朵軟軟耷拉下來,這個時候傷重的疼痛全部湧了上來,更要命的是,他除了記得自己的名字,其他什麽都不記得。
蘇鈴靈發現懷裏的小狗崽一直在嘤嘤嘤,身體抖成了一個振動器。她怕攻略對象一命嗚呼,一只手拖着它的胸,另一只手貼着它的背,運功護住它的心脈。還怕它冷,脫下了外裳蓋在它身上,把它裹的只剩下一個毛茸茸的腦袋露出來。
從人身上的暖意渡了過來,軟綿綿的把他包圍,楚煜實在撐不住,昏睡了過去。
方才被宏月真人帶走的弟子都在山腳下等宗主,他們左顧右盼等來了一個滿身血的血人,一時間還以為是蘇鈴靈受重傷了,膽子最小的尤方已經開始抽泣了。宏月想着蘇鈴靈畢竟是因為他的判斷失誤而受傷,心裏有點過意不去,正欲上前慰問,只聽蘇鈴靈道,“尤倉。”
兩個人同時站了出來:“宗主,我叫于倉。”
另一人眼淚汪汪:“宗主,我叫尤方。您沒事吧?”
蘇鈴靈:“……那就兩個人一起吧。”她稍微側了側身,外裳裏裹着的小狼狗沖他們露出了一個濕漉漉的鼻頭,“我在山上撿了一個狗崽,你們去集市上買點它能用的,靈幣從財庫裏拿,要買最好的。”
宏月的臉色有些一言難盡了,從大荒山撿到的狗,能叫狗嘛!這人還差遣起了他的得意門生。
“白若,帶我去歸靈谷。”
歸靈谷是水雲月珍藏天材地寶的地方,裏面藏着數不清的靈丹妙藥。蘇鈴靈不認路,曾經沒去過的地方,雞肋系統導不了路,就找了個人工導航。她剛回屋脫去了血衣,安頓好了昏睡過去的小狼狗,穿得像只花枝招展的蝴蝶跟在白若後面,她一邊走一邊玩火,兩條手臂上都燒着幽藍色的火焰。
太過顯眼,白若很難不注意,“宗主,您修習的是火系術法嗎?”新宗主雖然來宗了一年,但水雲月弟子其實沒怎麽見過她,更別提有深交,據說修煉修到大乘期後可在原有靈根的基礎上重新分化出金木水火土五種靈根,看樣子,蘇鈴靈是火靈根了。白若暗暗想。
“唔……準确來說不是。”蘇鈴靈拿火燒着手臂裏的黑絲,“我是水靈根。”
白若:“……”有人捏着一簇火焰說自己是水靈根。他感覺認知崩塌了一瞬,難怪世人言大道三千,登一重山就是不一樣的風景,他的眼界還是太窄了。
白若把蘇鈴靈帶到專門治療獸類的靈草園,那裏的靈草大多是低品級的,蘇鈴靈不滿意,循着指示牌到了專門治療高修為物種的高階藥園,還特地跑到了妖神分類下,割韭菜似的薅禿了一片稀有靈草。
九州世界裏,妖的地位還挺高的,現任妖王楚煜曾和天帝簽訂過互不侵犯條約,一百多年時間,妖族一直待在碎星灣圈地自萌,偶爾出世的,也都和人族交好,其中還流傳了不少人妖戀的佳話,産生了許多半妖寶寶。
白若臉上端着,心在滴血。
蘇鈴靈帶着一籮筐高階靈草又注意到了不遠處的深潭,水面上飄着幾朵晶瑩剔透的紅色雪蓮,“這是什麽?”
“血鳳花。生服可活死人、療白骨。”白若頓了頓,目光裏像有萬千難言之隐似的,“三百年才能長成一株。”你懂我意思吧?!
蘇鈴靈顯然不懂,一連串火星從她指尖彈出,在虛空化成了一條鞭子,火鞭卷過,湖面上的血鳳花只剩下根莖了,在風中孤獨的搖擺。
當天晚上,蘇鈴靈帶着滿框的戰利品,給昏迷的小狗泡了個藥浴。然後一頭栽進自己漂亮的床裏,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
楚煜醒過來的時候,天還沒亮。他是在一堆女人香香的衣服上醒過來的,身下墊了好幾件,又熱又軟。他從衣服墊裏走出來,兩爪子前伸,拉了個懶腰,他注意到這是一間疑似女孩子的閨房,用了很多粉紅色的裝飾物,窗臺上擺着香爐和幾株觀賞用的栀子花。房間一角擺着一張大床,粉色的紗幔在微風中輕輕蕩起,影影綽綽。
意識還是渾渾噩噩的,楚煜什麽都想不起來,他繞着屋子四處嗅嗅,正巧撞到了鏡子裏的自己。只見鏡子裏的他黑不溜秋的一團,兩只耳朵一只豎起,一只耷拉下來,右耳上還撕了一個缺口,身上的毛又卷又亂,只剩下背脊一點點明亮的淺棕。更可怕的是,他只比小型狗大了這麽一丁點。
楚煜:“!!!” 他被自己的樣子冷不丁吓了一跳。他明明應該是一條超級拉風的狼犬,高大帥氣矯健,每一塊肌肉線條都生得恰到好處,毛色也該是族裏公認最亮的,一雙立耳随便一動都能威風凜凜,現在這鏡子裏的蠢貨是誰!嗚嗚嗚,他不能接受。小毛團太痛心了,難受的一直在‘嗷嗷嗷嗚嗚嗚’的悲鳴。
床上的蘇鈴靈迷迷糊糊被吵醒。她心情不太好,因為睡了一覺又掉了兩千修為。她真的擔心天仙境會不會有個阈值,萬一哪天她人在天上,突然掉修掉到阈值下了,會不會直接從雲端摔下來。她一下子從床上彈起來,但還閉着眼,太困了,睜不開。她煩躁的揉了揉頭發,如瀑長發綻放在她白皙的雙肩上,粉色肚兜系帶随随便便的一系。
‘嗚嗚嗚’——令人牙疼的聲音還在繼續。
蘇鈴靈又沒睡醒,心情又不好,煩躁了很久後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自己有個攻略對象毛茸茸。她一路閉着眼摸黑下床,循着聲音的方向找過去,“铛铛?”
被鏡子裏的二貨醜到在地上打滾的楚煜,忽然全身毛一炸,有什麽人接近了。但他還沒來得及竄走,就被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整個攏進懷裏。
楚煜:大膽人類,快放開我!蘇鈴靈冰絲肚兜又往下掉了點,鎖骨處整片胸口的肌膚就毫無遮掩的貼在楚煜身上。她蹲在地上,兩只手緊緊抱着毛團,但眼睛還閉着,一邊安撫一邊補覺,“铛铛別亂跑,傷還沒全好呢。”
一聽這個土掉渣的名字更頭疼了,楚煜炸毛,一串黑絲就浸進了蘇鈴靈裸/露着的觸碰到他的冰肌裏。
“嘶……”蘇鈴靈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有點痛。她在心裏把這小狗發散妖力和皮膚病畫了個等號,她在原來的世界曾撿到過一只被人丢掉的泰迪,那泰迪得了很嚴重的皮膚病,身上一塊塊的紅斑,她碰一下手上就也發一串紅疹。當時帶泰迪去寵物醫院治療接種,陸陸續續搞了大半年,病毒才幹淨。對此,她有的是耐心。
這黑絲帶着劇毒,尋常只要有一根鑽進生命體內,就能不斷分化,順着流動的血液一點點侵蝕血肉,最終噬掉獵物的心。楚煜等着蘇鈴靈被萬毒噬心,但這女人除了一開始‘哼’了一聲,額頭上沁了層薄汗外,一點反應都沒有,還開始揉抓它的毛了!
雖然什麽都不記得,但楚煜隐隐覺得以自己的身份地位不該被一個人類抱在懷裏揉搓,一方面他妖力退化的太厲害,狗體的本能很難控制覺得被順毛順得很舒服,一方面他驕傲的自尊心又讓他暴躁,在如此水深火熱的矛盾之中‘嗚嗚’得更厲害了。
是了,狗要溜。蘇鈴靈從它锲而不舍的嗚嗚精神中解讀出了這個意思,“好了铛铛,別叫了,我去換衣服。”她強迫自己睜開眼,然後發現天都還沒亮。
卑微養犬人。
蘇鈴靈打着一串哈欠,給小狗崽的脖子上挂了個鈴铛。
楚煜:天哪,這又是什麽劣質的玩物?他生無可戀的看着脖子上那條紅繩,搭配着黃色的鈴铛和一點碎金流蘇。
蘇鈴靈掀起了一邊裙擺,露出了一條雪白的大長腿,得意的沖他展示,她腳踝上也戴着一根一模一樣的鈴铛腳鏈,笑靥如花,“看,情侶款。”
……
蘇鈴靈一推開門,門板後面就挂了一串毛茸腦袋,其中有一個就是被蘇鈴靈搶走奶酪的食果鼠。它和折耳兔先生此刻都覺得酸酸的,蘇鈴靈帶了新的毛茸茸回來,它們不再是她唯一的毛茸茸了,而且蘇鈴靈竟然還有雅興陪着這條蠢狗瞎逛。她走過的地方,地洞裏又竄出幾個鼠頭,像看到了什麽新鮮事一樣朝一人一狗行注目禮。
天空忽然飄起了淅淅瀝瀝的鵝毛雨。
蘇鈴靈腳步一滞,水雲月不該出現四季流轉和天氣變化。
此時此刻大荒山上,狂風暴雨,山洪傾瀉而下。漫山的妖化變異種在驟雨中肆無忌憚的狂歡,先前渡化失敗的六爻玄陰虎屍身還放在祭臺上,冰涼的雨幕拍打在兇獸黏連骨骼的腐肉上,它死氣沉沉的雙眼忽然冒出了攝人的金光,在一道驚雷點亮夜空的同時,森然站了起來。竟是死而複生!
赤鳶仙劍劍身泣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