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VIP] (1)
唐遠征正想摸她腦袋的大掌一僵, 忽地背到身後攥緊,略有些無措地看着被子下鼓鼓囊囊的一團。
她沒睡着?是在哭嗎?
可仔細聽聽又沒聲音,大概是聽錯了?
他手指動動, 到底忍住沒去掀被子。
萬一真的在哭呢。
“咳咳, 飯溫在鍋裏, 餓了出來吃。”
幹巴巴地說完這句,他又站了站, 沒等到回應,讪讪帶上門出去。
房門才剛合上, 就聽到一聲模糊的嗚咽,劇烈的抽氣聲隔着房門都能聽清。
他回頭看眼房門, 遲疑着沒有擡手去推。
進去了能說啥?
這會兒他就特別佩服像老夏他們這些幹政委指導員的,特別會說話,說了別人還愛聽。
而他就是人見人躲的唐閻王。
還得多學習,活到老學到老。
屋裏簡青桐痛痛快快哭了回鼻子,起來嫌棄地換掉哭濕的枕頭,做賊似的打開門, 蹑手蹑腳地去上洗手間。
夜裏靜到她心虛, 就連水龍頭都不敢開太大,生怕水流聲驚動了誰。
偷偷摸摸洗完臉, 兩只眼皮還是發緊。
簡青桐擔心明早起床後眼睛會腫,趕忙拿出空間裏的護膚品細心塗抹。
姑娘十八一枝花,就算是原主這樣常年沒受過任何優待的姑娘,皮膚依舊年輕健康, 富有彈性。
這幾天簡青桐有意暗中補充營養, 臉都吃得圓了點, 好像還白了些?嗯, 燈光昏暗瞧不太真切。
簡青桐還想洗個頭,不過燒水太麻煩,還是算了。剛才哭得有些嘴幹,先出去倒水喝。
客廳沒開燈,卧室的燈光流瀉出來,朦朦胧胧的顯出幾分溫馨。
簡青桐瞄一眼東邊房門緊閉的次卧,飛快挪開目光,生怕被人逮着似的。
暖壺是滿的。
簡青桐悠着勁兒慢慢倒了杯水,嘗了口正好合适喝,不由得又感嘆起男人的細心。
又想起他說鍋裏給她留了飯,簡青桐細細品味着這份善意,輕輕擱下空了的水杯往外走,就算不吃看看也好。
廚房砌在院子裏,連着東屋次卧,煙道通過屋裏盤的土炕上到屋頂煙囪,燒火做飯順便燒炕,孩子睡着暖和。
西屋主卧裏則打了一張雙人床,大概唐遠征在部隊宿舍睡慣了床吧,硬板床鋪得很單薄,清冷板正,有點像是他這個人。
簡青桐漫想着正要推門出去,突然發現院子東邊菜地裏有人!
毫無防備的她心髒猛地一縮,本能矮身躲藏,瞬間切入戰鬥模式。
兩秒後她自失地笑笑,還真是江山易改禀性難移,末世烙印在她骨子裏的印記太過深刻,一時之間居然記不得已經來到和平現世。
簡青桐默默自嘲兩句,扒着門框透過玻璃朝外細看,外頭果然是唐遠征。
他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鋤地?
簡青桐屏住呼吸足足看了半分多鐘。
月光下,男人彎腰專心致志揮着鋤頭,一鋤就是老遠,兩三鋤後就會彎腰收攏起鋤掉的雜草,攥成一把抖抖土,随手扔到菜地外的草堆上。
簡青桐差點看入迷。
萬萬沒想到,只是簡單的田間勞作也別有魅力,充溢着一種說不出的韻律美,一看就是老莊稼把式了。
唐遠征丢掉手裏雜草,若有所覺地回頭看。
簡青桐吓得趕緊把頭一低,貓腰蹭蹭蹭地挪進卧室,插上門呼地吐口氣。
咦,她在緊張個什麽勁兒啊。
簡青桐無語地鼓鼓臉頰,再拿手指用力戳癟。
心情無由輕松起來。
簡青桐打個呵欠,打開卧室裏連通洗手間的小門,去洗手間裏又照照鏡子,臉色似乎有些紅?
大晚上的就不必這樣精神煥發了,洗洗睡吧。
簡青桐難得偷懶地拿濕毛巾草草擦過劉海還有兩邊細碎的鬓發,漱過口後回屋拉燈睡覺。
唐遠征看她屋裏燈滅了,眉頭皺了皺。
她沒出來吃飯,是還在鬧脾氣?
怎麽感覺跟養了仨孩子似的,都得哄。
簡青桐一夜好眠,聽着嘹亮的起床號醒來,伸個懶腰起床。
“今天也要加油啊簡青桐!”
攥着拳頭小聲給自己打氣,她拿手指戳起兩邊嘴角,擺出一臉微笑打開門,準備跟人問候早安。
家裏很安靜。
暖黃晨光透過門窗玻璃照進來,能看清空氣中有細小塵粒漂浮游走,是個絕好的大晴天。
簡青桐眉頭都沒皺一下。
經歷過末世長期不見天日的霧霾天氣後,這種程度的空氣污染壓根不算事。
隔着屏風瞄見東邊陽臺窗戶外晾曬的衣物,簡青桐連忙小跑過去,把椅子上搭着的小件裏衣收起。
心虛地瞄一眼正對着這邊的次卧門,簡青桐拒絕去想唐遠征出來進去有沒有看到她晾曬的小衣服,有一點點羞恥。
簡青桐把椅子放回餐桌旁,強裝無事地推開次卧門。
探頭往裏一瞧,炕上倆孩子睡得正香,地上整整齊齊擺着兩雙小拖鞋,沒有地鋪的影子,當然也沒男人在。
起得真早。
簡青桐松口氣,輕輕帶上門,不打擾孩子休息。小孩子就是要多睡覺才能長得好。
退出次卧,簡青桐放輕腳步,有了心思參觀新家。
主屋是坐北朝南的設計,最東邊是倆孩子睡的次卧,房門開在靠近房間南邊的位置,出來就是飯廳和陽臺,拿屏風從中隔開;
飯廳北邊緊挨着東屋次卧有一間小卧房,卧房西邊是書房,書房再旁邊就是西屋的主卧,中間是客廳,客廳大門直通院子。
西屋主卧開了兩道門,一道連接客廳,一道連接南邊緊挨着的洗手間,也就是西廂房靠北邊的位置。
洗手間向南依次隔出兩個單間,再南邊就是一道臺階,能上去平房頂。
東邊廂房同樣有三間,最北邊連着東屋次卧是廚房,南邊是雜物間跟工具間,最南邊挨着院牆搭了個草廈子,整齊地堆着柴火,還有一麻袋生火用的幹草。
廚房裏有地鍋,能燒柴火;也有煤氣竈,下頭連着煤氣罐,夏天做飯不會燒得屋裏炕太熱沒法睡人。
簡青桐掀開地鍋鍋蓋,篦子上熱着兩個大包子,還有一碗小米粥,一碗蒸雞蛋羹,一盤切成三角塊的玉米煎餅,兩個鹹鴨蛋,篦子底下煮着兩顆雞蛋。
小米粥能看出來有些舊,凝結成一整塊,顏色也發暗,裏頭應該放了紅糖,大概是唐遠征昨晚給她留的晚飯。
簡青桐抿抿嘴,重新将鍋蓋蓋上。
這麽多吃的,早上她們娘三個吃盡夠了。
所以他今天早上不會再帶飯回來了?
簡青桐也說不清心裏是不是有點失落,站着發了會兒呆,又打開櫃子查看食材。
面口袋裏有半袋白面,米缸裏有半缸米,都算不上精細。
旁邊櫃子裏還有半筐紅薯,有的上頭還有黑色的黴斑,也不知道是冬天裏凍壞的,還是放太久爛掉了,倒是沒多大氣味。
菜就只有昨天牛嫂子送來的一顆大白菜、兩根白蘿蔔和兩根大蔥,排隊似的被安排在獨立的櫃子裏,個個修理得整齊直溜,顏值頗高。
簡青桐關上櫃子,心裏暗暗搖頭。
她有預料到這時候物資匮乏,但也沒想到缺到這地步,遠不如她從末世搜刮的物資豐富。
可空間裏的物資她也不敢直接拿出來吃用。
唐果還好,小團子話都說不全,好忽悠;唐駿卻已經懂事了,人又聰明機靈,怕他會在外頭無意中說漏嘴。
就算他嘴巴嚴,不會在外頭亂說家裏的事,可保不齊會逮着她問東問西,那她也招架不住啊,小孩子好奇心很重的。
也不知道他中午在幼兒園吃得怎麽樣。他班上那個女老師瞧起來不太專業,有機會問問能不能給換個班……
簡青桐邊琢磨着,邊繞着院子慢跑。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她就是身體素質太差,才跑不過喪屍被幹掉了,血的教訓哪!不能繼續宅着偷懶了。
再說她養傷這幾天早都躺煩了,尤其被唐遠征管着,動辄得咎的,都快把她久違的叛逆給激發出來,更是想痛痛快快自我放飛一把。
腦震蕩症狀其實早就消失了,就是後腦勺開的口子比較深,都直接要了原主的小命,搞得她也不好立刻痊愈,生怕被當做什麽醫學奇跡拉去切片。
簡青桐調整呼吸穩穩跑着,目光自然地落在院子兩邊的菜地上。
菜地已經被翻過一遍,深色蓬松的土壤帶着微潤的濕意,平整得找不到一塊稍大些的小石塊,雜草也全部不見了蹤影。
院子四周還有中間的走道清掃得幹幹淨淨,中間過道上方還系着一條晾衣繩,從北邊正屋門側直連到院門邊,貫穿整個院子。簡青桐伸出胳膊試了下,高度對她不很友好。
東邊菜地北邊有一口壓水井,機井頭塗着漂亮的紅漆。
機井嘴下頭用水泥砌着一方不大的水池,裏頭能擱下一只大水桶。水池一邊塑成搓衣板的形狀,底部有出水口,直通菜地旁邊的水渠,連着院門外的排水口,能彙入院街南端的排水溝。
簡青桐跑了兩圈,身上微微有了汗意便停下。這具身體還有些虛,得循序漸進着來。
她好玩兒地過去試着壓下壓水井的金屬手柄,機井頭裏連接着的膠皮活塞卡得很緊,用了點力氣上下連壓幾下,很快便利用大氣壓将地下水給壓了上來。
清水嘩啦一股注入機井嘴下頭接着的水桶裏,清澈見底。
簡青桐一時興起,打量四周沒人,偷偷将水桶裏的水收一部分進空間。
她想做個實驗,分別用這個水和空間裏她原本從末世帶過來的水來浸泡種子,看看會不會有什麽區別。
假如都可以正常種植的話,那她也就能放心地把空間裏那足足兩個立方的純淨水給放出來。
現在又不是末世,水不是珍稀資源,何必留着占地方。
空間異能雖然有些雞肋,但也不是毫無用處。她還想去這個年代特有的流動黑市轉一圈,也好給手裏物資找個出處不是。
當然,她不會做職業倒爺,只會偶爾為之,當做改善生活的借口。
她倒不是怕被抓,抓人抓髒,她有空間作弊,沒有贓物誰也別想污蔑她。
她就是單純不想多出去跟人打交道,黑市裏龍蛇混雜,指不定遇上啥人,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是吧?
簡單晨練過後,簡青桐去洗手間洗漱,照舊編了兩條麻花辮。
後腦勺傷口附近的頭發被剃掉一塊,現在被白紗布擋着,之後就得綁高馬尾了,能遮醜。
對了,要記着抹祛疤膏和生發膏。
這些效果雞肋的藥品在末世裏并不受重視,遠不如消炎止血退燒等治病治傷的特效藥搶手,畢竟在末世裏活着才是第一要務。
如今換到和平年代,這些藥品也顯得珍貴起來。假如能破解藥方量産的話,銷路必定不錯,收益也會十分可觀。
可惜她不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士,空間裏存貨也不多,怕是無法支持她慢慢從頭學習并研究仿制。
有機會的話悄悄上交國家科研部門吧,能為國家創收也是一樁美事。只有國家強大了,人民才能幸福,這道理放在哪一世都絕對正确。
洗漱完畢,簡青桐看看時間不早,便去次卧叫醒還睡着的唐駿。
小男孩長長的睫毛顫了顫,輕輕睜開眼,朝她露出個無意識的笑容:
“後媽早上好。”
還帶着睡意的小嗓音奶奶的,聽得人心都要酥化了。
“早上好,該起床了。”
簡青桐輕聲回應,下意識也露出微笑,從炕邊疊得整整齊齊的一摞衣裳裏,拿起最上頭的一件藍色秋衣遞給他。
唐駿迷迷糊糊坐起身接過秋衣穿上,大腦袋從領口裏鑽出來,軟軟的頭發瞬間變得毛茸茸。
簡青桐手癢地撸了兩把,又給他遞過毛衣。
毛衣同樣是深藍色的,很厚實,跟頭發摩擦起了靜電,小家夥秒變爆,炸頭。
簡青桐輕笑出聲,愛不釋手地揉了兩把,直接把他揉成了小獅子。
幸虧孩子顏值過關,即便換了發型仍舊可可愛愛。
“媽媽?”
唐駿懵懵地坐着,滿臉迷茫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笑什麽這麽開心。
簡青桐心尖一顫,倏地收回手,又掩飾地抓起外套給他。
唐駿打個呵欠繼續慢吞吞穿衣服,仿佛壓根沒意識到剛才脫口喊了什麽。
簡青桐很确定自己沒有聽錯。
她現在有點慌。
雖然一個稱呼可能代表不了什麽,但是,她能感受到孩子的親近和不設防。
她是不是也應該回應下?見面禮沒送出去,改口費總要給的吧?
正胡亂想着,簡青桐胳膊被輕輕推了下,回神看見小孩兒正紅了臉不好意思地看她,手裏抓着一條藍色秋褲,褲腿兩邊還有兩道長長的白杠。
“怎麽了?要我幫你穿?”
簡青桐放輕聲音,伸手,被小孩兒躲開。
“不用,我自己會穿。就是,你能出去嗎?我要穿褲子了,你是女的不能看。”
簡青桐聽着他一本正經地解釋,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好吧,理由很正當,她接受。
簡青桐又摸下他毛茸茸的小腦袋,看看旁邊睡得香甜的小團子,笑着帶上門出去。
等唐駿穿好衣裳出來,簡青桐已經把早飯端上桌。
“快去洗臉吃飯上學了。”
“哦。”
唐駿答應一聲,噠噠噠跑出去上廁所,整個人看着還有點小迷糊,動作倒是挺快。
簡青桐給他也盛了一小碗小米粥,瞧着賣相實在不好,又往裏頭多加了兩勺白糖,用的她空間裏頭的存貨。
拿勺子攪拌幾下化開,又拿過一個煮雞蛋幫他剝殼。
小家夥很快洗漱回來,利索地爬到椅子上坐下,虎頭虎腦的看着很精神。
簡青桐把剝好的雞蛋放他手裏,溫和地說:
“下午我會早點過去接你。白天假如還有人欺負你的話,直接告老師。老師不管的話就找園長,該還手就還手,別傻乎乎的光站那受欺負。
放學後咱們找他們好好打一架,直接把他們打服,一了百了。準備好了嗎?”
唐駿重重點頭:
“準備好了!”
“好,保持住這個氣勢,狹路相逢勇者勝!來,多吃點,吃肉長力氣。”
簡青桐掰了半個肉包子給他,看他大口吃得香,把剩下那一半吃了。
包子是白菜豬肉餡的,味道調得很不錯。
豬肉切成稍厚的大塊,肥的流油瘦的酥爛,白菜段也被蒸得爛爛的,浸透油汁,鹹香中還帶着點淡淡的甜,配着外頭暄乎筋道的面皮,吃起來別有一番滿足。
包子足有成□□頭那麽大,簡青桐吃完半個,又喝了小半碗小米粥就飽了。
飯菜香味饞醒了東屋炕上的小團子。唐果哇地一聲哭起來,大聲宣告本寶寶睡醒了,快來伺候起身。
“你接着吃。”
簡青桐放下筷子,拿手帕擦擦嘴,快步過去東屋,給小團子披上件外套,趕緊先抱到地上,接着尿盆把尿。
這次十分順利,唐果配合地解決掉生理問題,一身輕松地沖她露出四顆牙的軟萌微笑,揮舞着胳膊呀呀叫兩聲,指着外頭喊“飯,吃”。
簡青桐不确定先給她吃飯還是必須先刷牙,于是邊給她穿衣服,邊揚聲謙虛詢問外面一牆之隔的唐駿。
“先給妹妹喝奶,不然她會鬧。”
小哥哥熟練地把奶瓶塞進妹妹嘴裏,也在旁邊幫忙給妹妹穿衣裳,動作比簡青桐利索多了。
簡青桐摸摸奶瓶還是溫的,就知道是唐遠征早上提前泡好備着的,心裏暗暗又記下一條。
小寶寶不能餓肚子,吃飽第一要緊,學到了。
倆人七手八腳給小團子穿好衣裳,簡青桐抱着唐果出去喂她吃雞蛋羹,唐駿勤快地把妹妹尿盆倒了洗淨,晾在外頭。
“你吃飽了?”
簡青桐見他去門口換鞋,關心地問了一句。
“吃飽了。”
唐駿蹲下系鞋帶,小白鞋上打了白鞋粉,動一下還有粉末灑落。
簡青桐看了兩眼,沒說話。
昨晚他的鞋子上可是有好幾個黑腳印,這雙鞋的清白只怕也堅持不到晚上。
衣服褲子也是,淘氣點的孩子幾乎要每天一換,累的都是大人。
難怪唐遠征想找個保姆照顧孩子,沒個人專門在家帶孩子是真不行。
只是保姆變媳婦,媳婦還帶不好孩子,想必他心裏落差也很大吧?
但這也不是他态度差的理由。
她也想孩子好的,倆人目标一致,不過是殊途同歸,她不覺得自己有錯。大不了請保姆的費用她來出嘛。
她确實順水推舟算計了他,可這事兒怎麽說呢,不是她也會是簡青苗,這是書裏原劇情安排好的。
雖然她嫌原書劇情狗血,沒扛住中途棄文,只草草翻看過大結局,便将這書束之高閣,因而并不清楚唐遠征以及倆孩子的最終結局。
畢竟他也只是個戲份不多的男配,跟簡青苗倆人連副CP都算不上,作者着墨不多也是情理之中。
但用她這顆閱遍群書熟知套路的小腦瓜随便那麽一想也知道,假如簡青苗上輩子過得好,夫妻恩愛家庭幸福事業圓滿,那麽她大概率不會重生;
更不會在有幸重生後毅然改變命運軌跡,直接抛棄官配生搶姐夫,搞出姐妹易嫁的狗血戲碼。
要知道在書裏,簡青苗跟唐遠征是有親生孩子的,頭胎就是兒子,讓她在親媽親姐妹面前得意了好久。
呀,這麽一算的話,簡青苗應該是過門不久就懷上了孩子?那她當時豈不是還未成年!
難怪書裏寫她一直呆在老家沒有随軍,原來是這個緣故。
不對,那她都還沒到法定婚齡,上頭是怎麽批準她跟唐遠征結婚的?這可是原則問題!
唐遠征不會因為這個事被開出部隊了吧?還是書裏劇情出BUG了?
簡青桐越琢磨越不對勁,喂飯的動作變慢了下來。
“啊!”
小團子等不及,張着小嘴拍了下她手催,還着急地要去搶勺子。
簡青桐回神,連忙又喂她一大口,腦袋裏還一片震驚。
如果她剛才的推測是對的,那麽唐遠征必定要早早引咎退伍,就算轉業到地方上也前途有限,這就是他身上無法抹去的黑點。
除非他離開公職系統單幹,影響才會小一點。
但以簡青桐對他的了解,這人對部隊對戰友的感情肉眼可見的深厚,只怕是不會願意。
這樣的話,一邊是郁郁不得志泯然衆人的前營長,一邊是迅速崛起風光無限的未來首富,簡青苗會怎麽選就顯而易見了。
只怕前世簡青苗跟唐遠征也是一對貌不合神也離的怨侶,唐駿唐果這對孩子在簡青苗那個後娘手上也絕落不下好。
換成她就不一樣了。
最起碼一條,她年滿十八,跟唐遠征結婚手續合法合理,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唐遠征私德上最大的污點沒了,還可以繼續在他熱愛的部隊幹,想幹多久幹多久。
這樣一想,簡青桐心裏那點小心虛便消散了些,畢竟她再怎麽跟人裝傻,也無法騙過自己。
她确确實實利用了唐遠征,這點完全無可否認。哪怕她再跟他離婚放他自由,也會害他落下個二婚男的名聲,在婚戀市場上大大貶值。
可她不後悔。
唐遠征明顯是那種為結婚而結婚的人。
即便沒有簡青苗算計那出,他也很可能因為忙于工作無心戀愛,最後實在躲不過上級領導的關心,從而接受相親安排,随便找個品行過關的女人結婚。
無關愛情。
既然這樣,那為什麽不能是她?她也會對他好的,她願意宅在他家一輩子,不離不棄!
“幾點了?我是不是該去等車了?”
唐駿換好鞋,背上書包,回頭問後媽。
簡青桐忙看了眼空間裏的電腦,随口答:
“七點半,要走了?我送你。”
唐駿好奇地看看她手腕,那裏空空的沒手表,後媽是怎麽看出時間的?
“不用了,你接着喂妹妹吃飯吧,我自己過去就行。出去就能遇到何小軍他們,他們也要坐車去幼兒園,我們可以一起走。”
簡青桐忙喊住他,給他塞了幾顆去了皮的奶糖,叫他跟小夥伴一起分享。
她沒想太多,就想着唐駿能多交幾個朋友,在外頭也能少受欺負。
結果唐駿一看她手裏眼熟的奶糖就不高興了。
“小孩子吃多糖不好,會蛀牙,還是留在家裏給我和妹妹吃吧,吃完能刷牙。我走了。”
說完像是怕被她再喊住一樣,飛快跑走。
簡青桐回想着小男孩怨念的表情,還有刻意加重的“給我和妹妹吃”幾個字,啞然失笑。
這孩子還惦記着她沒送出去的見面禮呢。
那會兒不要,現在後悔了吧?還不好意思開口再跟她要,這會兒急得連蛀牙這麽可愛的借口都搬出來了。
簡青桐收起糖塊,輕輕點下唐果的小鼻頭,笑着說:
“哥哥是個小傲嬌呢。”
唐果驚奇地抱着她手翻找消失的奶糖,一臉震驚,逗得簡青桐更樂了。
簡青桐到底不放心,抱着唐果出來,站在院門口朝街兩邊看看,看見唐駿追上幾個背書包的小孩兒,一起蹦蹦跳跳往前跑,這才放心地要回屋。
誰知道小團子突然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擰着小身子伸長胳膊喊哥、哥,一副天塌了人生無望的小可憐樣。
簡青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趕忙哄着。
小團子情緒上來,怎麽都哄不住,連最愛的磨牙餅幹都不要了,就要她哥。
簡青桐正想抱她回屋祭出掃地機哄娃絕招,突然聽見外頭有人喊她:
“同志等等!簡家大妹子!唐營長媳婦!”
簡青桐自然地停住腳回頭瞧。
街西邊跑來一個敦實的婦女,頭上包着紅色的包頭巾,穿着一身花襖黑褲黑布鞋,挎着個菜籃子追過來,籃子裏蓋着淺淺一層野菜,已經摘得挺幹淨了。
“你喊我?”
簡青桐好奇地上下打量她,心裏大致有了猜測,目光下意識在她耳後根指甲縫這些地方多留意了下,滿意地發現全都洗得幹幹淨淨,沒有藏污納垢。
“對,同志你好,是你家要找保姆不?俺叫劉大妮,俺對象是一團三營二連的連長□□,是牛冬梅介紹俺來的,你看要俺幹點啥?”
來人站住喘口氣,當當當自我介紹一番,嗓音洪亮目光清正,一看就是個正派人。
簡青桐對她第一印象不錯,讓開兩步請人進來:
“劉嫂子快請進,咱們屋裏說。”
劉大妮大大方方進屋,先看看她懷裏還挂着眼淚珠兒好奇瞧自己的唐果。
“孩子鬧了?我抱抱。”
簡青桐遲疑一下,輕聲請求:
“你可以先洗下手嗎?小孩子抵抗力弱,怕鬧病。”
劉大妮爽快點頭:
“俺爹是村裏的赤腳大夫,從小教俺們講衛生,這些俺都懂。”
簡青桐松口氣,牛嫂子介紹人來真的用心了。
劉大妮很快洗完手出來,連外頭花褂子都脫掉,穿着裏頭幹淨夾襖,笑着朝唐果拍拍手吸引注意:
“閨女來,嬸兒抱抱。”
簡青桐聽着她帶着濃重口音的話稍微有點別扭,不過無傷大雅,先看唐果反應再說。
唐果像是有些怕生,縮在簡青桐懷裏,安靜地瞪大眼睛瞧人。
劉大妮也不氣餒,從兜裏掏出只顏色鮮亮的虎頭鞋,笑着沖她晃了晃,顯然是有備而來。
“喜不喜歡這個?想要的話來拿。”
唐果被逗了兩下,擡頭瞧瞧身後的簡青桐,似乎尋到足夠的安全感,這才回頭咧開小嘴伸手去抓。
劉大妮順勢把她抱過去,攔着不叫往嘴裏塞鞋。
“髒,不能咬。”
說着從兜裏掏出一塊疊得四四方方的花手絹,要給唐果擦口水。
“用這個。”
簡青桐連忙遞過一方新手帕,解釋說:
“這個專門給她用。”
劉大妮接過來,把自己的花手絹裝起,撚撚雪白的新手帕。
“你這個好,綿呼呼的,幹淨。”
簡青桐看她沒意見,給孩子擦口水的動作也細致輕柔,沒弄痛孩子,心裏更滿意兩分。
“孩子太小,我又剛結婚沒經驗,總想着對孩子得小心再小心才行。她的東西都用開水燙過,殺毒消菌。”
劉大妮意外地看她一眼,誇獎道:
“你比我想得細心,做得挺好。”
簡青桐一聽,就知道她該是聽說過自家情況,也不藏着掖着,開門見山說:
“後媽難當,我也是沒辦法。我娘家鄉下的,家裏窮,做飯都不舍得放油,養孩子糙得厲害,只要給口吃的餓不死就行。
說來不怕你笑話,來這邊我都不知道該咋樣做飯,雞蛋就會擱水裏頭煮,要麽一顆蛋打一大鍋蛋花湯,哪會做雞蛋羹啊。”
簡青桐半真半假地自黑,關鍵對方還真信了。
劉大妮小麥色的大臉盤上露出同情的神情,快言快語說:
“你放心,俺會做。俺手藝頂不錯的,俺們村裏誰家辦席都樂意請俺,一天賺不少呢。”
這倒是意外之喜。
簡青桐有心試過她的手藝再談工資的事,誰知對方主動問起:
“大妹子你看俺咋樣,還滿意不?俺能給你帶孩子,家裏頭掃地做飯洗衣裳這些活兒都不在話下,外頭院裏的菜園子俺也能種,還不用包吃住,你一個月能給開十塊錢工資不?”
簡青桐愣了下,正琢磨說辭,又聽她接着說:
“俺也才來沒倆月,沒念過書不好上外頭找工作;男人工資每月還得給兩頭老人寄回去一半,家裏倆孩子張嘴要吃飯,俺就想着不能幹在家坐着等天上掉錢,還得出來找個活兒幹。
牛大姐知道俺的情況,早上專門跟俺說了這個事兒。有她打包票,你盡管放心使俺,俺能幹着!”
簡青桐滿腦子俺俺俺地亂飛,低頭看看正好奇聽大人說話的小寶寶,又遲疑着問:
“牛嫂子推薦的人,我肯定信得過。不過我能提個小要求嗎?你可不可以,說話的時候把俺改成我。孩子正學說話的時候……”
她為難地頓住,誠懇地望向對方。
劉大妮又一口答應下來,拍着胸脯保證:
“這有啥?俺肯定改!不對,是我,我能改。”
簡青桐也喜歡她有話就說的直爽性子,相處起來壓力沒那麽大。
她想了想,笑着說:
“那咱先幹着試試?先按一天五毛錢的工資,一個月十五塊,管一頓晌午飯,你看行嗎?”
劉大妮驚訝地瞪大眼,不好意思地說:
“還管飯啊?俺,不,我吃得多,一個月給十五塊不少了,不管飯也行的……”
簡青桐莞爾。
這樣質樸的人看起來有些可愛,希望能表裏如一,對得起她主動加碼的工資。
“那先這麽着,回頭有什麽不合适的咱再提。”
雙方一拍即合,劉大妮直接留下上工。
簡青桐可算是見着家政能手了。
就像唐遠征說過那樣,劉大妮熟練地單手抱着唐果,另只手也不閑着,迅速把家裏活兒幹過一遍,疊被掃地擦桌子,還說等孩子玩累了睡着就洗鍋洗衣裳,連院子裏的菜地都想順手給種了。
簡青桐不是很适應初次見面的人就這麽熱情,有點想躲回屋裏宅着寫稿。
她很明白劉大妮的熱情全部來源于她開出來的每月十五塊還管中飯的高工資待遇,愈發有了想掙錢的緊迫感。
反正她是不願意僅僅因為區區一月十五塊的工資,就把自己鎖在一堆瑣碎的雜事裏脫不開身。她有自己喜愛的事業要奮鬥,她的價值絕不僅止于此。
可放一個才來家的生人單獨跟孩子相處也不好,簡青桐默默硬撐着,回答完她頭上受傷經過,又應付劉大妮下一個問題:
“午飯你看着做吧,就咱們三個吃。家裏有昨天牛嫂子送的菜,簡單做點就行,給果果做個雞蛋羹。晚上也差不多。
回頭我去鎮上多買些東西,飯菜就好做了。對了,過兩天我跟唐遠征請客,到時候請你來掌廚,工錢另算,你看行嗎。”
劉大妮喜滋滋地一口答應下來:
“那感情好,俺管保給你把席面整治得排排場場的,還不多花錢。哎喲我這一高興嘴又禿嚕了,是我,我!”
簡青桐微笑,繼續跟她一問一答地閑聊,對方問,她答。
家裏有個愛說話的也好,她就可以省嘴巴了,也不怕孩子變成啞巴。
“嫂子有你電話,你媽找你!”
正聊着,魏向前又跑來通知,還特意帶了只草編螞蚱給唐果玩。
“行,我這就去。”
簡青桐早有準備,起來收拾東西。
劉大妮趕忙說:
“我抱孩子跟你一起去吧?”
簡青桐想了想同意:
“也行,帶果果出去曬曬太陽,玩一玩。”
魏向前幫忙泡奶粉,劉大妮給果果把完尿穿外套戴遮陽帽,簡青桐收拾書包帶上備用尿布奶瓶手絹,鎖上門出來。
魏向前見她這有劉大妮幫忙帶孩子,扭頭又跑了。營裏最近忙得厲害,成天開會,他都恨不得能長出三頭六臂來使。
簡青桐忙謝過他,客氣地請他回頭來家吃飯,魏向前答應着跑走。
剩下簡青桐跟劉大妮倆人,她又有點不自在,真心招架不住對方層出不窮的問題。
而她并不習慣在外面說自己的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