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簡單聊過幾句,魏向前明顯放不開,簡青桐便大發慈悲地放人,臨走硬塞一枚簡奶奶腌的鹹鴨蛋給他。
小夥子笑得跟中獎似的,一臉春光燦爛跑走。
簡青桐收拾下吃剩的飯菜,摸摸雞蛋羹的小碗溫乎下來不燙手,這才走去房間,喊醒呼呼大睡的小丫頭起來吃飯。
小團子一睜眼,就沖她甜甜地笑,像是自帶治愈光環的小天使,猝不及防地萌她一臉血。
“怎麽這麽可愛!”
簡青桐埋頭一頓吸,癢得小團子嘎嘎笑。
鬧了一小會兒,簡青桐摸摸孩子後背潮濕汗意消褪,這才給她掀開厚毛毯穿外衣,嘴裏輕聲哼着古老的兒歌: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裏……”
小團子不老實地扶着她肩膀站起來,兩只小腳丫一個勁兒亂蹦跶,嘴裏呀呀啊啊叫着往地上畫着圈地指,意思還想坐掃地機玩。
簡青桐可不想追着孩子喂飯,權當聽不明白,雞同鴨講幾句,把小孩兒抱去洗手間。
“噓噓——”
簡青桐有學有樣地給小家夥把尿,還貼心地吹起口哨助興。
小丫頭好奇地扭頭看她,伸出胖乎乎的小爪子來抓她嘴。
簡青桐挫敗地左躲右閃,想了想站起來打開水龍頭,水流嘩嘩流進臉盆。這個動靜總該對路了吧?
結果小丫頭一見着水,手腳撲騰得更歡,使勁往外探出身子要去玩水。
簡青桐忙抱住她,驚出一身冷汗,心髒病差點給吓出來。
抱小孩是這麽危險的一件事嗎?心累。
确認小家夥暫時沒有便意,簡青桐也不勉強,給她洗過手,便抱她回去吃飯。
雞蛋羹炖得很嫩,裏頭滴了醬油跟香油,香氣撲鼻。
小丫頭食欲一下子被勾起來,伸手要去搶勺子,嘴裏不住迸單字:
“飯,飯,吃,啊,蛋。”
簡青桐自覺有教導小孩說話的義務,舀起一勺蛋羹吹吹,字正腔圓說:
“今天午飯吃雞蛋羹。”
唐果捧場地拍拍手,張開小嘴啊地等喂。
頭回生二回熟,簡青桐這次喂飯雖然還是緊張,總擔心勺子會劃傷小寶寶嬌嫩的口腔,或者雞蛋羹會嗆進氣管什麽的,但總體來說熟練不少。
唐果小朋友大概剛斷奶不久,還沒吃膩帶點鹹味的雞蛋羹,對吃飯這件事情抱有極大熱情,配合度很高。
有驚無險吃完一小碗蛋羹,簡青桐摸摸小寶寶軟軟的肚子,不确定地問:
“吃飽了嗎?”
唐果揮舞着兩只胳膊沒個消停,跟着重複“吃”。
“先吃這麽多吧,少食多餐利于養生。”
簡青桐自言自語,努力回想看過的書裏有關嬰兒喂養這部分的內容。
好像有句老話叫做,七分飽三分寒,蘿蔔白菜保平安?
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大概是她記錯了?
反正吃太撐不好,回頭餓了能喝奶粉,還能啃餅幹。
簡青桐很快打定主意,抱起小家夥擱進掃地機上頭的置物筐裏轉圈消食,她趕緊去把碗洗了。
沒有洗碗機,感覺洗碗也成了負擔。
“嗯,哇——”
外頭小家夥突然爆哭,驚得毫無防備的簡青桐差點失手摔了碗。
“怎麽了?磕着了?”
簡青桐摘掉手套小跑出來,關掉掃地機,一把抱起沖她張開兩只小胳膊要抱抱的淚娃娃。
“臭,臭。”
小娃娃扭着小屁股抗議。
簡青桐:……
處理完臭烘烘的小團子,時間又過去好久。
簡青桐倒是不至于遷怒一個小孩子。她只是不習慣自己身上沾染這個氣味,于是又給自己沖了個戰鬥澡,然後又攢下一堆衣服要洗。
家裏沒有熱水器,想洗熱水澡得現燒。簡青桐哪裏還顧得上那麽多,設定好掃地機的行走路線,把小團子擱到旁邊不錯眼珠地看着,硬着頭皮沖了個冷水澡。
等她哆哆嗦嗦沖掉沐浴乳泡沫出來,小團子已經不耐煩地試圖“越獄”,小半身子已經挂到筐沿上了。
“你怎麽爬上去的,猴子變的嗎?”
簡青桐趕緊把小家夥摘下來,覺得她大概天賦異禀,将來可能會是一把攀岩好手,征服世界第一峰不在話下。
小團子啊啊叫着,揚着小胳膊沖她抗議,小身子活力滿滿地朝花灑的方向扭。
簡青桐臉上被打到好幾下,倒是不怎麽疼,就是躲得有點狼狽,克制反擊的本能比較辛苦。
特別是當她的頭發無意間被揪扯時,更是差點反手一拳給小東西火暴頭。反應過來時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剛才的澡白洗了!
簡青桐後怕地抱着僥幸逃過一劫的小團子出來,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把奶瓶塞給她,贖回自己濕漉漉的頭發。
唉,家庭主婦果然不是那麽容易做的,寶媽真心了不起。
簡青桐擦幹頭發胡亂盤起,看着剛排洩完又喝掉大半瓶奶的小團子,突然想起是不是得給她拍出奶嗝?
她不确定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軟趴趴的小娃娃,不太敢下手。
算了,硬着頭皮來吧,孩子健康重要。
簡青桐環住扶着她站的小娃娃,悠着勁兒試探地往孩子小小的背心拍了記。
沒反應。
力度不夠?再重點?
簡青桐加大力氣又拍一下,小娃娃又哇地一聲哭出來,不知道是痛的還是吓的。
“壞,打!”
小娃娃在她懷裏擰着小身子控訴,哭聲洪亮,震耳欲聾。
簡青桐木着腦袋哄孩子,心想這樣也算是通氣了吧?
小團子哭累了,毫無預兆地睡倒在她懷裏。
簡青桐抹把額頭的汗,覺得看這一會兒孩子,比打一天喪屍都累。
簡青桐定定神,抱起睡着的小家夥要送回房間睡。誰知道才一動,她又醒了!
行吧,白天睡多了,晚上怕是會鬧着不肯睡,那就玩。
簡青桐自我開解,使盡渾身解數陪玩。
一歲多的小孩子精力旺盛,好奇心無窮無盡,一刻都不肯消停。
簡青桐被折騰得身心俱疲,感覺整個人老了十歲。
從新娘子到娘,她短短一天就完成這兩者間的身份轉變,且感受深刻。
一想到以後的日子都要圍着孩子鍋臺轉,沒半點私人時間,她就不寒而栗!
一定要雇保姆,她自己出錢都行,不然這日子真沒法過了。
“糟了,要遲到了!”
簡青桐被小團子纏得分身乏術,竟然連筆記本電腦上特意設置的鬧鈴都沒聽見,等發覺日頭偏西時,時間已經不早了。
來不及細致準備,簡青桐拿舊衣服制成簡易背篼,把小團子往身上一綁,火急火燎地騎着自行車出門。
“紅旗公社怎麽走?”
遠遠地看見門衛,簡青桐沒減速,騎在車上大聲問路。
衛兵對她顯然還有印象,順手一指:
“往前走拐上公路,一直往東就是。”
“謝謝了!”
簡青桐一陣風似的騎過去,隐約聽見後頭有人低聲交談:
“那是唐營長家媳婦?聽說是鄉下來的,還會騎自行車?”
“沒點本事唐閻王怎麽瞧得上?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是趕着去接孩子吧?身上還綁着一個,後媽可不好當,啧啧。”
路人的閑言碎語簡青桐沒放在心上,一門心思趕路。
這會兒網絡不發達,道路監控更沒普及,萬一孩子遇上人販子,那就出大事了,這輩子都可能再找不回來。
“果果你乖乖的別鬧,咱們去接哥哥。”
二八大杠對于身高只有一米六出頭的簡青桐來說,騎起來并不舒适。幸好她腿長,還能勉強坐在車座上拿腳尖踩腳踏板。
簡青桐兩條腿快倒騰成風火輪了,兜起的風在耳朵邊呼呼地刮,帽子根本戴不住。
她分心低頭瞧一眼身前的小家夥。小團子縮在大外套裏,風吹不着的,依偎着她半天沒動靜,大概睡着了?
簡青桐不放心地擡起左手伸進衣服裏摸摸孩子,一只軟軟的小手握上來,小團子好玩地咯咯笑兩聲。
簡青桐勾起手指逗逗她,抽出手在外頭安撫地拍拍:
“乖,自己玩一會兒,馬上要到了。”
公路雖然是黃土築的,但夯實得結實平坦,前兩天下過雨也沒有泥濘過車留下的斑駁車轍痕跡,騎起車來并不怎麽費力,也不颠簸。
路邊已經三三兩兩見着接孩子放學回來的家長和孩子,有騎車的,有走路的,都好奇地朝她們打量。
簡青桐憋着一口氣加速再加速,逆着人行的方向,順利找到幼兒園,門口已經沒幾個人了。
“唐駿!”
簡青桐一眼看到老師身邊低着頭站那的小男孩,高高喊他一聲,捏手閘翻身下車,停在他們面前。
“不好意思老師,我來晚了,給您添麻煩了,明天一定按時接送。唐駿,跟老師再見,我們回家了。”
唐駿擡頭看她一眼,又轉頭去瞧老師,馬上又低下頭,一句話沒說,當然也沒動。
“唐駿?”
簡青桐有點尴尬,好聲好氣跟老師解釋。
“孩子可能有點認生,我剛跟他爸爸結婚,昨天才過來,只跟孩子見了一面,他可能沒記住我。”
說着又朝唐駿擠出個微笑,支起自行車,蹲下來掀起身前蓋着的外套,露出裏頭的小團子。
“瞧,我帶妹妹一起來接你了。”
小團子骨碌碌轉動大眼睛,認出哥哥便快活地喊“哥,哥”,熱情跟八輩子沒見着親哥似的。
“我記得你。”
唐駿飛快地看來一眼,小聲說一句又低下頭,一副犯錯認罰的模樣。
“你臉怎麽了?”
暮光似血,簡青桐察覺小男孩臉上的異樣,兩手輕輕擡起他的小臉,皺眉仔細打量。
嘴角破了,額頭上也有傷,傷口滲着血絲,裏頭還夾雜着泥土,看起來慘不忍睹。
簡青桐眉頭皺得更緊,又檢查小孩背在身後不給看的小手,上頭同樣有傷,手背上還有一道深深的牙痕。
她咬咬牙,強忍住不叫憤怒沖昏頭腦。
現在不是嘴笨的時候,她必須給孩子讨個公道!
老師冷眼旁觀,似乎在确認她的身份或者說态度,這會兒才不緊不慢開口:
“唐駿家長是吧?你家小孩兒才剛轉來我們幼兒園沒幾天,就跟同學打架鬧事,你們回去好好管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