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珍馐02
問題是, 辦法是什麽?
大狗還在撒着歡到處跑,把路上零散的人們全部趕到一起。
它的頭很大,身體不短, 又全都是金屬的,比起它的身體來, 撐起身體的四條腿就顯得細多了。
這是個頭重腳輕的東西,想想辦法,也未必不能讓它翻過來。
就在寧鴿前面不遠的地方, 地上拖着一條長長的斷了的電線。
很多人跑過的時候都踢到了它的斷頭, 什麽事也沒有,這條街上連交通燈都不亮, 看來不像有電的樣子。
混亂的人流中, 寧鴿過去撿起那根電線,在一棵行道樹上繞了一圈, 再把它拉到馬路對面。
電線不細,長度也足夠, 寧鴿把它繞在馬路這邊的一棵樹上,沒有抽緊, 任它蜿蜒地越過馬路, 趴在路面上。
只等了片刻, 大狗就追着一群人朝這邊沖過來了。
在它跑到線前的一剎那, 寧鴿攥住一頭,向後猛地一扯。
電線被瞬間繃直。
大狗跑得太快,措手不及,直接絆在電線上。
寧鴿被它的力道扯得往前踉跄了好幾步, 把手松開, 不過那只金屬狗也翻車了。
它本來就重心偏高, 又在狂奔中,一個不穩,向前滾了出去。
手環嗡地一聲,系統判定為“幹翻”,任務完成。
全程連五分鐘都沒用。
趁着大狗忙着爬起來時,寧鴿轉身就往人堆裏跑,被它發現是怎麽回事,過來給她一巴掌,可不是鬧着玩的。
不過這狗好像不太聰明,并沒有弄懂發生了什麽,爬起來晃了晃腦袋,繼續趕人。
寧鴿跟着人流往前跑時,手環又發來了新消息。
這次卻不是一個任務。
【恭喜你!熱身任務成功完成了!解鎖新功能:學會外星語言!】
寧鴿:外星語言?
還沒弄明白,手環就又追過來一條:
【本次副本共有六名玩家,你被随機抽選成為第一名鼓手!帶隊時間:二十四小時!!】
寧鴿:?
手環激動地吆喝完這幾句就沉默了。
學會外星語言這件事還好理解,問題是它給了個二十四小時的時限,又給了鼓手這個詞,卻完全沒解釋是怎麽回事。
寧鴿在這條消息的每個詞上狂點了半天,又在手環上到處翻了一通,都沒找到任何解釋。
人流一起往前跑了一小段,很快就停了下來。
寧鴿擠在人堆裏看不見,好像前面沒路可走,再往前就是紅光做成的圍牆。
一群人像驚恐的小羊羔一樣擠在一起。
寧鴿估算了一下,這條短短的街道上大概圈着兩三百個人。
大狗忘了摔跟頭的事,重整旗鼓,恢複了威風凜凜的老大姿态,在人堆前停住,不許大家亂跑亂動,不過卻沒有攻擊的意思。
就像邊牧把羊群趕回了羊圈。
大喇叭中的音樂聲又變了,換了一首曲子,像是過年時超市會放的那種,十分歡快。
不遠處,一個銀色的東西從天而降,落在大狗身後。
寧鴿覺得,這東西雖然沒有輪子,但形狀好像是一輛車——一輛會在天上飛的懸浮車。
從車上下來好幾個人。
像是一家四口,爸爸媽媽帶着一男一女兩個小孩,男孩大一點,女孩稍小一些。
全家人都長得高大俊美,小孩子也很可愛,只是穿的衣服樣式奇怪,兩個大人穿的都像是精致筆挺的深色制服。
其中的小男孩滿臉好奇,往人堆裏張望了一下,忽然指了指,發出一連串奇怪的聲音。
這是一種特殊的語言。
這語言雖然很奇怪,寧鴿卻完全聽懂了。
他說的是:“要那個瘦一點,看着沒什麽味兒的吧。黑白條的那個。”
就在寧鴿旁邊不遠的地方,有個穿黑白條上衣的男人,他應該也聽見了小男孩的話,卻眼神茫然,完全沒有特殊的反應,并不知道他們正在讨論他。
他聽不懂。
寧鴿心想:原來這就是學會外星語言的功能。
她就像突然會了一門外語一樣,完全聽得懂他們在說什麽,其他人卻不明白。
男孩的媽媽溫柔地彎下腰,跟他商量,“寶貝,你別看他現在看着清淡,吃的時候可不一定會變什麽味,說不定就很鹹,還是讓爸爸挑吧,爸爸比較懂。”
男孩立刻不高興了,不過沒說再什麽。
他爸爸拿出一個薄而透明的玻璃片一樣的東西,好像是個透明版的手機,他低頭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對大狗說:“客戶編號九八二二五,我要挑一只。”
大狗的脖子上的金屬圈立刻打開,伸出一個東西。
那個爸爸把它摘下來,按了一下。
感覺很像一支做演示時用的那種激光筆,一個紅色的亮點立刻打到人群身上。
光點很小,人們卻像被煙頭燙到一樣,瘋狂地往兩邊躲,全都不想讓光點挨到自己的邊。
然而地方有限,人又多,前面有大狗攔住去路,後面有紅色的光牆,并沒有地方可逃。
爸爸耐心地掃視了一遍驚恐的人群。
他用激光筆指了指其中一個幹瘦的老大爺,溫和地教小男孩,“兒子,教你怎麽挑,你看那個,長得很肥,但是一看就太老了,其實不太好吃。”
他又在一個少年身上畫了畫,“這個就嫩多了,但是肉太少,沒什麽吃頭。”
他想了想,“妹妹最近消化不太好,是可以挑個稍微偏瘦一點的。”
光點最終落在一個年輕男人身上。
那男人發現光點來了,使勁地往人群深處擠,卻逃不開光點的追蹤。
那個爸爸決定了,對大狗說:“就那只吧。”
大狗像收到命令一樣,弄清目标,立刻沖進人群裏。
這回所有的人四散奔逃,大狗也不管,直奔那個被光點鎖定的年輕人而去。
年輕人連滾帶爬地往前逃跑,卻跑不過大狗,大狗狂奔幾步,就追上他,伸出兩只金屬前爪,一把把他抓住。
年輕男人放聲尖叫起來,絕望地拼命掙紮着,無奈完全掙不開大狗爪子的束縛。
他聲嘶力竭地喊着,發出像動物被宰殺前的刺耳的尖叫,所有人都在驚恐地看着他,躲得遠遠的,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大狗抓住男人,把他按在地上,金屬爪上自動放出不知是什麽材料的帶子,熟練地一套一抽,就把男人的兩只手腕綁在了一起。
它又利落地綁好他的腳踝,把膝蓋那裏也加了一道,确認捆結實了,才重新抓起他往外走。
男人把懸浮車的後備箱打開,對大狗說:“付賬。”
然後用手裏的透明片片在大狗的脖子那裏随便掃了一下,讓大狗把年輕人丢進後備箱。
小男孩上車前又四處看看,問:“爸爸,為什麽這裏有這麽多破房子啊?”
男人回答:“因為人類喜歡,據說把他們養在他們熟悉的環境裏,比養在野外長得好,大概是有安全感吧。”
小男孩繼續好奇,“這是人類的音樂嗎?還挺好聽。”
男人一點都不嫌兒子問題多,耐心回答:“是,今天是沐神節,過節了大家都高興,養殖場給他們放點歡快的曲子。”
他們邊說邊往懸浮車那邊走,小女孩卻戀戀不舍的沒有動,仍舊望着這邊。
寧鴿覺得,小女孩盯着的好像就是她。
小女孩忽然往這邊走了幾步。
她媽媽吓了一大跳,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回去,“寶貝,別過去,危險,小心他們咬你。”
小女孩只得停下,遙遙地指着寧鴿,問她媽媽:“我喜歡那只紅的,我能帶回去養嗎?”
寧鴿:“……”
她媽媽對她抱歉地笑笑,“我們這回只買了一只,下次再給你買那只啊。”
一聽就是騙小孩的語氣。
小女孩也在小聲說:“等到下次啊,會不會被別人先買走吃了啊?”
她媽媽沒回答,牽着她的手,把她帶回車上。
歡快的樂曲聲中,一家四口一起上了他們嶄新的懸浮車,帶着後備箱裏還在悶聲尖叫的獵物,往天上的巨型堡壘飛過去,大概是回家過節去了。
大狗的任務完成了,也轉過身,走到遠處一片樹蔭下趴下,像個監獄看守似的百無聊賴地看着大家。
好像逃過一劫一樣,人群重新散開了。
每個人都繼續去幹自己剛才被打斷的事——要麽聊天,要麽打瞌睡,好像已經習慣了這種時不時就會有人來挑走一個的生活,剛才的事就像沒發生過一樣。
就像羊群受過驚吓後,依舊四散開,該吃草吃草,該睡覺睡覺,什麽都不耽誤。
大太陽曬在柏油路上,熱得發燙,路面上一層光影都在扭曲。
路兩邊雖然有不少房子,都很陰涼,但是一看就是半坍塌的樣子,危險地搖搖欲墜,說不準什麽時候就倒了,大家并不敢靠近,全都坐在馬路沿上,在行道樹的樹蔭下乘涼。
寧鴿在樹蔭下的人群裏選了個看起來面善的阿姨,過去打聽:“我剛才聽他們的意思,請問他們是把人帶走去吃肉嗎?”
這想法很可怕,不過好像就是這樣。
阿姨看看寧鴿,說:“你是剛來的吧?不是吃肉,不過也差不多。”
寧鴿不明白,“差不多?”
旁邊一個大叔搭茬,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是吃我們的這裏。”
寧鴿默了默,“專吃腦子?”
只吃腦子,他們是植物天天大戰的僵屍麽?僵屍吃掉了你的腦子?
“不是腦子,”阿姨說,“我們這些天看下來,他們吃的好像是我們的——”
大叔立刻接上:“——魂兒。”
阿姨瞪他一眼,“什麽魂兒?你迷信不迷信?是精神。我覺得他們吃的是我們的精神。”
寧鴿:“……”
精神好像也沒比魂好多少。
寧鴿有點納悶,“精神這東西也能吃?看不見摸不着,要怎麽吃?”
随即就意識到,那些人好像真的能看見,聽他們話裏的意思,還能看出什麽肥的瘦的,甚至知道是口味重的。
“當然能吃啊,”阿姨接茬說,“要不然他們這麽養着我們幹嘛?”
他們解釋半天,寧鴿總算弄明白了。
在這個副本裏,人類的城市被另一種生物入侵了,就是那些住在空中堡壘中的“人”。
他們的外貌和人類很像,幾乎看不出區別,卻和人類不是一個物種,似乎覺得人類的精神是可以吃的。
而且是種難得的美味。
所以失去家園後,人類全都被這樣分批圈養起來了,時不時會有住在空中堡壘的人下來挑人。
寧鴿心想,副本也真夠扯的,那些住在空中堡壘裏的人長得和人類幾乎一樣,竟然會以人類為食,吃的時候不覺得下不去嘴麽?
不過看他們挑人吃的時候,挑肥揀瘦,神情自然,好像真的并不覺得對方也是人,和看牲畜的眼神沒什麽區別。
寧鴿問阿姨他們:“精神被他們吃了以後會死嗎?”
“當然了,否則呢?”
阿姨好像覺得她這個問題有點傻。
“我親眼看見好幾回了,有人好像喜歡吃現宰的,就在這裏直接把選中的人的精神吃掉了,人立刻就死了。”
大叔補充:“我也見過。他們抱過人的腦袋就啃,咱們看着就像吃空氣一樣,他們吃得可香了,然後被吃的人渾身抽抽,叫兩聲就斷氣了。”
聽着有點瘆人。
寧鴿懂了,追問:“那你們都不跑嗎?就這麽等着讓他們吃?”
“跑?”大叔嗤笑了一聲,指指周圍,“看見沒有?那種發紅光的,都是牆,只要碰一下,就能把你電個半死,你想怎麽跑?”
“那些想跑的人早就都死光了,”阿姨說,“也沒別的辦法不是?就聽天由命吧。再說這兒關着這麽多人呢,也不一定就能讓人挑走,是不是?”
這想法估計和圈裏的羊一樣。
寧鴿謝過他們,在旁邊坐下,低頭看了看發過上一條消息後就再沒動靜的手環,心想,在這個被當成羊養的地方,鼓手和帶隊,究竟是指什麽呢?
只有二十四小時時間,難道是帶着這群人逃跑?
難度太大了。
而且裴寒他們也不知道在哪。
看樣子,除了這一小截街道,其他地方應該還有這種人類養殖場,裴寒他們說不定在別處,得先找到他們。
大喇叭裏的音樂聲忽然停了,安靜了幾秒,又傳來了溫柔悅耳的男聲。
寧鴿仔細聽了聽,好像是在讀一本年代久遠的經典小說。
想也知道為什麽。
他們把人類圈養起來,還負責提供精神食糧,就是養得有點糙,也不給大家發個手機什麽的。
正在想着,又有人大聲喊:“狗過來了!”
遠處的大機器狗又一次站了起來,甩開四條腿,開始往一起轟人。
寧鴿立刻擡頭,發現天上又下來一輛懸浮車。
看來機器狗只要看到有客戶來挑人,就會把人往一起趕,趕到一起,客戶挑起來比較方便。
人群又擠成一堆。
這次的懸浮車小一點,也舊一點,從車上下來的是一對老年夫婦。
他們顫顫巍巍的,衣着比剛才那家人樸素得多了,互相攙扶着站在大狗後面。
老大爺也對大狗報了一連串的客戶編號,說想要買一只,然後拿到激光筆,往人堆裏張望。
老大爺跟老太太商量,“孩子們今天晚上要回家過節,難得吃一回,咱們挑個肥點的吧?”
寧鴿心想,看來人類并不是他們的主要食譜,過節才來買一次,估計是改善夥食用的。
老太太點點頭,“最好要口味清淡點的吧?”
老大爺相當同意,拿着激光筆,眯着眼在人群中仔細挑揀。
光點在人群中一個一個掃過去,最後停在寧鴿身上。
老大爺眼睛一亮,“肉又多又清淡,這個好!”
寧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