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四十八.弦 派侯府所有人去找,活要見……
安王, 竟是上清大師!
姜弦心裏的震動甚至比她知道自己竟然是前朝血脈還要大。
上清大師,昭陽寺三主持之一、宗政皇後極其信賴,甚至連太子殿下也奉他為老師。
怪不得。
怪不得她第一次見他就莫名有種熟悉感。
在內庭, 他即便與皇後相悖也幫她說話。
當時只以為是佛家慈悲 ,如今卻明白了。
姜弦将自己的驚訝微微壓制卻又在言談之中将其流露。
“竟然如此。”
姬玉骁道:“所以, 姑娘不用擔心。”
姜弦又同姬玉骁攀談些許,途中看着他買好馬車、又問了一些關于晖州的事。
許是因為姬玉骁一直把她當做自己人,對于這些,竟然絲毫不隐瞞。
姜弦上了馬車後, 就有點乏了, 等她再次睜開眼睛,已經到了晚上。
按着姬玉骁所言, 他是影子,他的主人只有安王和她, 故而都不用姜弦再多說一句,他就将所有安排好。
在最上等的雅間裏, 姜弦舒舒服服泡着澡, 來消解一路上的疲憊颠簸。
殊不知,此刻的宣平侯府卻處處是壓抑。
昨夜, 不到兩個時辰, 鶴雲就明白過來。
她折回姜弦居住的廂房, 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封信和香囊。
她帶人連追一晚, 自山下到山上, 然而,機會就是那一兩個時辰,錯過,就錯過了。
鶴雲擔心侯爺。
夫人失蹤的消息與晴天霹靂無異, 她實在是沒有勇氣想依着如今侯爺對夫人近乎偏執的占有欲,接下來會是怎樣得場景。
可是,鶴雲是最優秀的暗衛,生死與她而言,還不如陳淮的一紙命令來的重要 。
當晚,她就去了侯府。
“呵,姜弦她把我們侯府當成什麽了?!”
衡陽長公主一氣之下,将一桌琉璃盤子拂下桌去。
霎時間,叮叮哐哐亂想。
鶴雲跪在堂內,不避不閃,由着諸多東西砸落腳邊,卻依舊筆直挺着身子。
“是屬下沒有看好夫人。”
衡陽長公主冷嗤一聲,依她看來,陳淮對姜弦那般在意、姜弦也要走,那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以後見面,一棒子打死也未嘗不可。
鶴雲聽着衡陽長公主的咒罵,想要辯駁,卻不知這些話該不該說。
終于,她支吾道:“那,殿下,我們要不要告訴侯爺。”
衡陽長公主道:“同他說做什麽?”
“等他回來,就為他再娶一個。”
“依他的身份,京城裏誰不是可以挑着?”
這時,陳安洛和陳書沅走了進來。
陳書沅站在鶴雲腳邊良久,輕輕吐出一句:“鶴雲,這件事傳信過去吧。”
衡陽長公主斜睨了陳書沅一眼,才聽得陳書沅沉沉道:“阿娘,許是哥哥做錯了。”
……
晖州水患剛剛疏導好,但陳淮的擔子還沒有放下。
太子和景寧王兩人遇事親力親為,從難民安置再到現在風言風語傳了一城的“國祚飄搖”都需要他們經手。陳淮是武将,此時摻的事情太多,他必須時刻注意兩位殿下的安全。
夜色深重,他親自檢查完晖州府衙太子和景寧王居住的院子的安防,才折步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忽的,他眉心一跳。
說來奇怪,這幾天他總是能想到姜弦。
九原第一次見面,北疆大戰、他受傷後姜弦照顧他,還有京城這半年的相處的點點滴滴。
陳淮倏然勾出一抹淺淺淡淡的笑。
他擡頭看着天際,朗月高懸。一想到他和姜弦看着同一輪月,他都能輕松安定不少。
陳淮從不認錯,但這次,他難受了。
他想念那個時時明媚的姜弦。
陳淮打定主意,等晖州的事情辦完,他就放下一切事務,陪姜弦去北疆轉轉。
他想告訴她,這些事他會慢慢放下,只是他心裏恨太多了,當年連母親都不偏向他,忽的有人這樣體貼在意他,他只是不習慣,也……絕不能離開。
“侯爺,衡陽長公主來信了。”
衛硯說着,迅速向前跨上一步。
陳淮眉間微微蹙了一下,母親從來不會給他寫信。
“拿上來。”
陳淮拆開信封,裏面卻又套這一個。
一瞬間,奇異的感覺遍布他的心頭。
他想拿出來,卻又難得不果決一次。
衛硯站在堂下看着自家侯爺撕開信封,遲遲沒有下一步,直到他緩步走到主座坐定,才繼續動作。
那信封裏竟然又套了一個!
衛硯瞥見陳淮看見那字跡時眉眼一瞬間躍出的歡喜,之後那份喜悅就慢慢淡了下去,直到彌散、消失,卷起驚濤駭浪!
陳淮猛然擡起頭,衛硯分明看見那雙眼睛陡然猩紅。
陳淮微微顫抖、死死捏住那封信,手上青筋繃起,如若血脈張裂。
他像是花了好大的勁去壓制自己、不要把這封信撕個粉碎。
良久,就在衛硯以為陳淮緩過來時,他握拳向下重重一擊。
空蕩蕩的中庭回蕩了這一聲,緊接着,三指厚的梨花木桌案“啪”一聲裂開如大理石一樣的花紋,最後轟然倒塌。
衛硯驚得吓了一跳,他垂頭望去,陳淮的右手滴答滴答開始出血。
“侯爺——”
“派侯府所有人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衛硯愣了一下,下一刻便領悟過來。
這樣子,怕是夫人跑了。
他連忙應了下來,又想為陳淮包紮。
陳淮擺擺手,右手在月白色的中衣上随意抹了一把,滿不在乎。
霎時間,中衣上就開出了一朵糜麗的花。
衛硯向後退了一步,在陳淮頂着盛怒的面容,卻啞着最溫柔的語調向他道:“告訴她,我不想殺了所有人。”
“我,愛她。”
陳淮看着衛硯飛速離開,他輕輕蔑了眼地下碎開的白瓷壺。
看吧。他就是這樣孤獨的、不值得憐愛珍重的人吶。
母親會在父兄死後問他“怎麽只有你回來了”,那個說要陪他一輩子的人,還沒半年就走了。
姜弦,為什麽呢?
陳淮喃喃道,我已經相信你了,我已經相信我們可以一輩子了。
我已經……打算彌補了。
陳淮呼出一口氣,他扯了扯領口,待郁氣跑了七.八後,突然釋然了。
不該用人看着她的。
陳淮坐在圈椅裏,兀自想着,等衛硯帶人把京畿翻個底朝天找出她後,他就把她鎖起來。
鏈子不能放太長,吊床邊就行……
她日日夜夜都得跟着他,寸步不離,予求予取。
衛安看着陳淮在那邊變換神色,一副殺光天下人的模樣不敢靠近。
直到過了一個時辰,衛安才湊了過去。
何必這麽糟踐自己呢?
衛安心裏搖搖頭,鬥着膽子道:“侯爺,您要回侯府嗎?”
陳淮冷冷擡眸。
就在衛安自己請罪的時候,陳淮開口了。
“晖州災民不要了嗎?”
“與其在這裏問我這些,你不如看看汕壺壩換防的人回來了沒有,本侯要知道具體的情況……”
姜弦泡完澡後,濕着頭發便爬上了塌。
窗外月華如水,盈盈蕩在游雲之間。
姜弦突然就想起了她為陳淮擦頭發的時候。他并不在意自己的身體,故而這些小事一丁點兒不在意。
思量間,姬玉骁敲門走了進來。
他看見姜弦一怔:“小、小,姑娘,你怎麽不擦頭發?”
“這樣濕着會着涼。”
姜弦看着他關切的模樣,沒有反駁。
她擡了擡手,姬玉骁就心領神會拿了一塊毛巾。
姜弦随意一繞,便将自己厚實細密的頭發包裹全部進去。
“這樣就行了。”姜弦淺淺一笑,略是輕快道:“玉骁,明日又去哪裏?”
即便已經和小殿下走了一天,姬玉骁還是聽不慣女兒家用這樣慵懶的調子喊出“玉骁”二字。
他停了幾息才反應過來:“去晖州。”
“晖州?”
姬玉骁道:“如今晖州難民多,我們好走 。畢竟宣平侯府的惡犬們鼻子可是靈的。 ”
姜弦沒有反駁。
她如今一聽那句“宣平侯府的惡犬”就想起來了鶴雲。
也不知道她們還好麽,至于那封信,陳淮看見了會不會饒了所有人……
姜弦腦中煩亂的很,索性就這樣揣着心事睡了一晚。
第二日,姬玉骁依着姜弦的話帶她去外面吃東西。
姜弦細細掃過每一個商販,他們面色疲憊,是剛剛經歷過苦楚的人,偏偏又笑容燦爛地努力生活着。
這裏的飯食自然比不得京都,但對于姜弦來說,卻是沁人心脾的舒服。
姬玉骁看着姜弦急急吃着飯,忽然開口:“姑娘不用着急。”
姜弦點點頭,卻沒有停下自己的動作。
她斂眉低目看着周圍,恰此時 ,一隊人馬急馳而過,烈烈軍旗在後面飄着,上書“定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