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成為黑暗法師的第十五天
帶着這樣複雜的心情, 幾人來到城外一座寬闊的采石場。
這裏就是可塑炸.藥——編號為C4的高危混合炸.藥的爆破現場。
與白澤不同,白澤這幾年時間致力于編寫各種基礎教材,在坎西城傳播科學的火種, 但秋白和路易兩人卻更熱衷于應用科學方面。
他們利用機械學原理,在坎西城大力推廣自行車、三輪車、聽說最近還準備研發蒸汽火車。
生活民生方面, 由白澤設計,秋白制造的珍妮紡織機已經在坎西城投入使用, 大大提升了織布效率, 産出的布匹質量優良,甚至遠銷到了最北邊的秘銀協會(其實也遠銷到了光明教會的地盤,不過是轉了好多城主的手走私的=w=)。
另外,電力的運用也大大提升了坎西城的生産力。
現在的坎西城家家戶戶都用上了電燈, 每個街區都通了一臺電話。城外的河流奔騰着、翻湧着,帶動灌溉農田的水車和水力發電機嗡嗡旋轉,格裏芬大師盯着發動機電纜上輸出的數萬伏電流,眼睛都直了。
“這……這……”
霍華德法師小心翼翼地推了一下他的胳膊肘:“會長,比起你的絕招‘電蛇狂舞’如何?”
格裏芬法師:“……”
“也就相當于數百個‘電蛇狂舞’吧。”
“……”
(⊙ω⊙)!!
一時間, 周圍的所有法師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火系法術以威力強大、造成的破壞不可恢複出名, 火系的變體雷系法師的破壞力更甚,在整個秘銀協會中都赫赫有名, 是僅次于黑暗系法師的不可招惹的存在。格裏芬法師成名多年,更是積累下赫赫聲名, 曾經創下過用禁咒“電蛇狂舞”一次性抽焦了數十個主教屁股的強大戰績。
這在整個大陸都是不可複制的。
然而, 現在,就是這樣一位強大的高等法師,坦然承認自己的絕招不如坎西城,這……這怎麽能不讓其他法師驚訝且畏懼。
“這些……發電機組……好奇怪的名字, 這些發電機組真是澤維爾自己研究出來的嗎?”
“沒聽維護發動機的人說嗎,澤維爾法師是他們發電站的總設計師和技術指導來着……話說技術指導是什麽東西?”
“估計就和導師是一樣的吧。”土包子法師們猜測。
還有人偷偷看了眼哈裏森,曾經在協會裏哈裏森和澤維爾同為年輕一代最優秀的法師,兩人作為各自法術派系的領頭羊,堪稱是瞧不順眼、水火不容、見面就無視對方。現在大家這樣誇獎澤維爾,明明是一起來坎西城的,哈裏森心裏怎麽想,難道就不會不舒服?
誰料,抱着看好戲的想法,心裏頭的一點興味還沒升起,就掐滅在哈裏森唾沫橫飛的介紹中。
“水力發電,就是将河流、湖泊等位于高處的水流的勢能通過水輪機轉換為動能,再借水輪機的轉動推動發動機,将動能轉換為電能,這個原理是在《基礎物理(第六版)》中寫下的,作者是澤維爾,記得別買錯啊,現在坎西城附近的假書可多了。”
“除了水力發電之外,由于目前的坎西城電力供應不足,我們還采用了火力機組發電和風力發電,這些方法也是澤維爾率先提出的,至于核.電,也就是可控核.裂變反應,坎西城的電力團隊目前還在研究當中,不過你們可以先學習一下澤維爾提出的核裂變鏈式反應方程式——235U+1n→141Ba+92Kr+3n,這個U,是同位素鈾235,n也不是普通的n,指的是中子數……”
之前和哈裏森交好的年輕法師難以置信、目瞪口呆、如聽天書,甚至不着痕跡地偷偷看了一眼尤利娅。
哈裏森啊哈裏森,你什麽時候進化成了一個标準的澤維爾吹,難道忘記他是你的情敵了嗎?
你堕落了!
哈裏森:“……”
無視其他人的目光,他從水力發電說到火力發電,又從核電說到化學發電,順便驕傲地在自己掌心用銅和鋅構造出一個簡單的銅-鋅原電池,享受着周圍人(包括自己的老師霍華德在內)驚嘆的目光,心裏美滋滋。
至于澤維爾,哈裏森表面雲淡風輕,心裏滄桑一笑。
一個銅-鋅原電池就把你們驚訝成這樣,澤維爾這個怪物精通光暗風火電水土七系法術,說出來還不吓死你們?
對上這麽一個情敵,還能怎麽辦?無腦吹呗!反正又比不過他。
慶幸的一點是,從這幾年的情況看,澤維爾對于女人(包括尤利娅在內)沒什麽興趣,對于男人(路易子爵)貌似也沒有,唯一能夠吸引他注意力的,除了教科書、考試卷就是秋白了,不過那是澤維爾親手養大的小學徒,另說。
“其實這很簡單,只要仔細研究物理化學,你們也可以做到。”不着痕跡地往尤利娅身邊靠了靠,确保她看清了自己手中的電弧,哈裏森挺胸擡頭道。
他還對自己的導師說:“與其留在法師塔內鑽研火系法術,您還不如留下來,和我一起從《基礎物理(第二版)》和《基礎地理(第一版)》學起。不瞞您說,我上次月考考了全城第一呢!”
霍華德大師又欣慰又猶豫,他看着一臉驕傲的哈裏森,只覺得弟子長大了,尚且不知道這個“全城第一”的含金量有多高。
全城!十幾萬個适齡居民裏面!千挑萬選出的第一名!四舍五入就是澤維爾之下,十萬人之上!
哈裏森見導師動搖了,又“嗖嗖嗖”在他面前表演了——冷熱空氣對流,風系法術;點燃氫氣,水系法術;鎂條燃燒、光系法術……
“相信我,留在這裏學習沒錯,不是都說科學技術是魔法産業的第一推動力麽,說不定多參加幾次月考您就在烈陽法術上有所突破了呢?”
“……誰說的?我怎麽從來沒聽過?”
哈裏森仔細想了想,“澤維爾吧。”
“……”
眩目的白光刺瞎了霍華德大師的眼睛,也堅定了他的決心。
“好!”霍華德大師一拍大腿,“我不回去了!就留在這裏和你一起學習!”
“太好了。”哈裏森笑得陽光燦爛,他愛戴地看着自己的老師,心想總算有人在澤維爾的魔鬼壓迫下和自己一起抄書了。
誰讓法師抄書抄得比較快呢?
霍華德說到做到,扭頭就和副會長請了假,“這次的任務完成後我就不回去了,我要和哈裏森一起留在坎西城研究《基礎物理》。”
格裏芬大師苦笑,千辛萬苦來這裏一趟,其他好處還沒撈着,秘銀協會先損失一名高等法師。要知道,高等法師可不是地裏的大白菜,整個協會也不過幾十名而已。
事實上,在從協會出發之前,會長曾和格裏芬大師提起過對于白澤的處置。
“我們當然是不可能把澤維爾交給教會的,這違背了秘銀協會保護所有法師的原則。聽說坎西城現在流行的‘科學’是澤維爾發明的,你去考核一下他,假如他的法術夠強大,就把科學列為‘澤維爾學派’,和‘烈陽法術’、‘海潮法術’、‘黑夜術’一起作為自然法術的分支載入協會檔案,再将坎西城接納為秘銀協會的分部,由協會派法師駐守。”
當時格裏芬大師還覺得這樣做不錯,既維護了協會的利益,又在教會的威脅下保全了澤維爾和坎西城。
但是現在……
副會長閣下望着遍布城外的電纜和高壓電塔,郁悶得想撞牆。
考核他,他考核我們還差不多吧?
沒看霍華德已經開始和人家讨論“澤維爾科學技術專修學校”的插班問題了?
……
“到了。”
在衆人的各懷心思中,由城主府派騎士蹬着的三輪車一路越過田野、跨過河流、經過水力發電站,終于來到位于城郊20裏外的采石場。
三輪騎士停下車,所有人在白澤的指揮下有序地從車上下來,看他驕傲地指着前方一座灰光禿禿、寸草不生的石頭山:“那裏就是我們的炸.藥爆破試驗場。”
先前說過,應用科學是屬于秋白和路易的領域,在改善了坎西城的民生之後,路易就開始着手改良炸.藥。
他是這麽說的:“有了威懾性的武力才能更好地保護這裏的居民啊。”
“攘外必先安內。”白澤點頭說了句他們聽不懂的話,算是同意了路易的觀點。
“其實更重要的是保護小秋白,畢竟這樣的美人兒要是被光明教會搶走,我可就太遺憾了。”看了眼秋白的臉,路易笑着調侃了一句。
于是白澤默默掏出了随身攜帶的王水——毀容警告。
縱使已經學習過化學,然而路易面對這樣可怕的大規模殺傷武器……更害怕了。
他摸摸地擡起手,捂住嘴,示意自己沒有別的意思。
“別誤會,其實論相貌的話,還是您更符合我的審美觀和擇偶觀一些呢。”路易羞澀道。
白澤看了眼瘦削(→貓科動物以胖為美)、沒毛(→貓科動物以毛發濃密、毛色鮮亮為美)、沒爪(→貓科動物以爪子鋒利、爪勾尖尖為美)的人類一眼,覺得他哪兒哪兒都不符合自己的擇偶觀,能長得這麽醜也不容易,于是憐憫地微笑了一下。
——看不出來你長得醜,想得倒挺美。
路易子爵不知道,身為一個在周邊十幾座城邦內小有美名的美男子,他還以為澤維爾閣下是在鼓勵自己,于是美滋滋地回去了,還洗了澡、換了身流行的衣服、仔細照了照鏡子。
第二天,白澤一整天都沒看見路易和自己彙報工作,問過城主府的管家才知道,子爵閣下在郊外試驗炸.藥的時候不慎燒到了自己,幸虧秋白閣下當機立斷,用風系法術分割了他身上所有的助燃物——頭發、衣服、眼睫毛……然後一個水彈術澆滅了子爵身上的火,這才沒有導致嚴重的後果。
唯一的不妙之處是,子爵閣下是光溜溜地裹着一條樣貌毯子走出炸.彈試驗場的——頭發沒了、衣服被撕成一條條,據可靠消息說,就連那裏的毛都沒了。
白澤:“……”
實在是太慘了。
他想象了一下光禿禿的路易,覺得他已經夠醜了,居然還能醜到這樣不忍直視,于是決定對路易好一點。
對路易子爵來說……某種程度上……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
……
總之,在一片和.諧友好的研讨氣氛中,秋白和路易對于硝化.甘油炸.彈的改良終于取得了不錯的成就。
考慮到硝化.甘油的安全問題,他們采取了混合炸.藥的方案,經過上萬次配比試驗,終于制造出了可以适應各種環境,在水下、低溫、極端天氣均可以使用,且具有強大塑性,即使遇火也不會爆炸的安全炸.藥。
将一卷C4炸.藥抻成長條形的塞在腰帶裏,然後往腰上一系,路易感嘆道:“終于安全了。”
他還讓城主府的騎士一人在铠甲裏塞了一包,順便別忘了帶上□□。
“……”
白澤忍了很久才沒有說他們這樣看起來很像恐.怖分子。
其實也不怪路易反應過度,五年前,當黑死病還在城中肆虐的時候,受教會指派,坎西城遭遇過好幾波來讨伐“魔鬼之城”的敵人,第一次遇襲時大家沒有提高警惕,差點被教會騎士團一路平推到城主府前面,城主府的草坪都被他們踩禿了。
後來白澤就對城防工作上了心,鑒于坎西城一群老弱病殘的現狀,他充分實踐了自己曾經對法則說過的話——人手不夠,炸.藥來湊。
一開始坎西城采用的是在城下埋設黑火.藥和T.N.T的方式,先收割一波人頭,炸得敵軍鬥志渙散後再派騎士圍剿,主要是因為當時甲苯和甘油的制備手段不夠先進,産量非常小。
但很快,在嘗到了火器的甜頭,尤其是硝化.甘油的威力後,路易便不再滿足于停留在冷兵器時代。
想也知道,揮舞着騎士劍的騎士和揮舞着手榴.彈的騎士,當然是後者……更安全啦。
不夠帥,但安全,這也是騎士們的共識,于是他們分外刻苦,有機化學學得比誰都好,只為了造出更好的硝化.甘油炸.彈。
一開始制造出的硝化.甘油雖然威力強大,但性質太不穩定,只要有輕微晃動就能引發爆炸,只能在開山炸石的時候使用。因此,從四年前起,秋白、路易和城主府騎士團就有改良硝化.甘油炸.彈,令它更适合實戰的想法。
白澤腦袋裏倒是有許多配方,但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離開這個世界,到時候科學發展只能靠這片大陸的人民自己,于是忍住洩露配方的欲.望,将主要精力放在教科書的編寫上,只時不時給秋白提提意見。
用了好幾年的時間,耗費許多人力物力,如今這項研究終于有了結果。
趕得早不如趕得巧,秘銀協會的一行人恰好趕上了第一批規模化生産的C4炸.藥的爆破現場。
……
“說起來我也快要離開這個小世界了吧。”看着将炸.藥包分段埋伏在預先炸好的洞穴裏,接好起.爆器,示意所有人後退的秋白,白澤突然對法則道。
“想想還有點舍不得。”
法則:“……”
它撓了把空氣,看着白澤一臉的若無其事,敢怒不敢言地在內心控訴——
你騙人!
哪裏舍不得了?
你這個莫得感情的寫書機器!
“到底還有多久?”
面對白澤的追問,法則慫慫地感受了一下小世界的意識,然後道:“半個月。”
“如果你想要晚點走的話,再拖延半年也不是不行……”
“不用了。”白澤擡手制止法則沒說完的話。
“長痛不如短痛,”他思索:“我得規劃一個合适的退場方式,不讓秋白太傷心,其實我覺得上個世界的告別就很不錯。”
“……”
法則意難平,繼續撓空氣——
不錯?你管出車禍叫不錯?
你這個!莫得感情的!渣獸!
垂眸思考的銀發法師背靠蒼郁高山和蔚藍晴空,原本是一幕極其美好的場景,然而,站在山石前的秋白偶然回頭,卻無端察覺到一陣強烈的心悸。
仿佛即将失去什麽重要的東西。
他叫了一聲:“澤。”
白澤擡頭,鼓勵地微笑了一下,比他平時的樣子更顯溫柔。
秋白眼前閃過一絲淩亂瑣碎的片段,總覺得這樣的澤維爾自己之前在哪個地方見過。
他記不住當時的畫面,也看不清記憶裏的自己,只是臉上一涼,一滴淚水倉促地從眼角滑下,劃過整張臉頰,砸在地面上。
心髒周圍仿佛突然生出無數雙無形的手,将血肉揪在一起,撕心裂肺,難以解釋的痛楚充斥胸腔。
“下雨了麽?”旁邊的路易皺眉。
下雨天可不适合炸.藥引爆。
“沒有。”秋白擦掉淚痕,平靜地回答他。
他拿□□,按下小方盒上的按鈕,電火花自長長的引線上一閃而過,點燃了藏在石縫間的炸.藥包。
通過預設好的數十個爆.炸點,C4□□依次引爆。
一瞬間,地動山搖,震撼的響聲如同遠古巨獸在山脈下方翻了個身。
“轟——”
所有法師,連同教會派來的向導都将嘴張成了“O”型,望着數十米高的山石裂開、墜落,砸向地面,在平整的土地上劃下數米深的狹長溝壑。
與自然災難無關,這一幕完全是人為造成的。放在平地上,同樣的威力足以炸開任何一道以高大厚重著稱的城牆,只需要不到十秒鐘的時間,而城內的衛兵甚至會被落石砸傷,失去反抗之力。
難以想象這樣強大的力量就藏在幾個行李箱大小、樣子普通甚至有點醜的炸.藥.包內、所有人都失去言語,只能誇張地瞪着被削平的山頭,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仿佛被削掉了頭顱的不是這座山而是自己。
其中又以站在最後,隐隐約約被所有人排擠的教會向導為甚。
“不、不可能……”他細細地顫抖着,用沒有人能夠聽到的聲音自言自語:“上輩子……上輩子明明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
可怕的爆.破現場已經展現在眼前,沒有人到這時候還愚蠢地想象不出它将對大陸上其他勢力造成的沖擊。
更沒人會天真地以為在掌握如此強大的武器後,坎西城還會偏安一隅繼續搞他們的科學研究,而不是組織軍隊踏平一切反抗力量,将科學的旗幟插遍全大陸每一個角落。
那将是……一定會是驚天動地的,甚至會導致大陸上所有資源、力量……信仰的重新洗牌。
那是……
“聖戰。”顫抖地吐出這兩個字,向導的舌頭仿佛被烙鐵燙了一下。
“不,不能再等了。”牙齒咬破舌尖的痛楚中,他清晰地意識到,并且這樣告訴自己:“澤維爾、蝤和路易是教會有史以來最大的敵人,他們對教會的仇恨不是任何人可以輕易化解的。”
“他們現在已經這樣強大,再等下去,就連聖城的城牆也會被他們炸塌,我們的信徒會被科學邪.教奪走,光明神将被取代,到時候教皇陛下、珀西瓦爾、我……”
那是神學的末日,諸神的黃昏。只是略略一想就讓人忍不住顫抖。
“必須、必須阻止他!”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雙更,啾咪,感謝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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