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成為黑暗法師的第四天
哈裏森雖然沖動自負,但總體來說還是個遵守承諾的好法師。
他和白澤在這間屋子裏搞出了太大動靜,不能繼續停留。為防被教會的人發現,白澤抱起蝤,三人披着鬥篷,低調地穿過污水橫流的街頭,走向位于城北的貧民區。
即使這裏剛剛降落了漫天火雨,周圍的房屋卻依舊緊閉大門,沒有一個人出來查看。
街道死一樣寂靜,哈裏森的黑袍經過一扇破舊的窗戶時,聽到陰冷黑暗的房間內傳來顫抖的、誦念聖經的聲音。
他嗤笑一聲:“教會的羔羊。”
“澤維爾,我們什麽時候走,這座城市已經沒救了。”
蝤聽到他的話,咬緊牙關,手指不自覺的攥住了白澤交給他的那本《傳染病學》。
城北的情況比城西更差,這裏距離教堂很遠,居住的都是坎西城最下層的窮人,沒有了牧師們的約束,就連收屍人都不願經過這裏。
用木板和茅草搭建的破舊窩棚裏擠滿了雙眼麻木、痛苦□□的病人,屋檐下的陰影裏橫七豎八地躺着許多條身影,不知是死是活。
哈裏森嫌惡地捂住口鼻,跨過一具死屍,好半天才找到一個勉強幹淨的角落。
“行了,”他連坐都不想坐,對白澤道:“澤維爾,說你的要求吧。”
“你一定要留在這裏,難道......是要用坎西城的死屍修煉黑暗法術?”
“……”
白澤覺得哈裏森不去當作家真是屈才了,他抽出蝤懷裏的厚厚一本《傳染病學(第一版)》,對紅發法師道:“第一個要求,明天之前把這本書的第一章 抄100遍。”
法師剛入門時抄寫導師的法術筆記是常有的事,因此就連哈裏森這種熱衷于戰鬥的法師也十分擅長這種工作。
他皺着眉頭看看四周,從自己的腰包裏取出一大摞羊皮紙,靠在牆上拿羽毛筆奮筆疾書。
“用這個。”白澤讓蝤遞給哈裏森一支裝有自動墨囊的羽毛筆,這是他前幾天剛改進過的。
“謝了……咦?”動作有些大,蝤身上屬于白澤的披風落下,哈裏森注意到披風後破舊的白色衣着。
之前他忙着與澤維爾決鬥,一時沒工夫注意這個小不點兒,還以為他是澤維爾新收的學徒。
黑暗法師的學徒……不是哈裏森有偏見,根據整個法師世界的共識,黑暗法師的學徒要是沒能在10年內殺掉自己的老師,那麽遲早會變成一具屍體,或者說,研究材料。
所以這群家夥血腥孤僻又古怪不是沒理由的,哈裏森腹謗。
他看着蝤身上雖然被泥土染成灰色,又破得四處漏風,但還隐隐能看見鳶尾花暗紋的袍子,墨綠色眼中浮起一層火焰。
“澤維爾,你帶一個教會的人在身邊做什麽?”哈裏森飽含惡意道:“當學徒?還是做研究材料?”
“假如是後者的話我可以代勞,保證讓他死得非常痛苦,外焦裏嫩。”
“閉嘴。”白澤正在旁邊,用鐵質的小刀從地上挖出一杯泥土,他怕哈裏森吓到蝤,對他道:“重點不是‘學徒’或者‘研究材料’,而是‘我的’。”
“這是我的人,管好你的眼睛。”
“好吧。”哈裏森無趣地啧啧嘴,在紙上寫下“鼠疫多經鼠蚤傳播,鼠蚤叮咬是最主要的傳播途徑……”
“……經皮膚叮咬導致腺鼠疫,經呼吸道傳播導致肺鼠疫,肺鼠疫可原發或繼發于腺型,患者痰液中的病菌經由飛沫在人與人之間傳播……”
“……一旦感染肺鼠疫,病情發展迅猛,數小時內便可出現胸痛、咳嗽、大量咯血等症狀……感染敗血症型鼠疫者發展急速,多數在三日內死亡……”
盡管半懂不懂,且沒有十分相信上面的話,可是看着不遠處成群的病人和屍體,哈裏森還是緊緊閉上嘴,并用眼神示意白澤遞給他一只自制的口罩。
……
白澤将取來的土放在随身攜帶的玻璃瓶中,用2H2+O2=2H2O這個化學方程式在哈裏森震驚的目光中制造出500ml無菌水,浸泡土壤。
噴泉般的小水柱從白澤的掌心湧出,哈裏森收回目光,絕望地抄着《遺傳病學》,感覺自己已經心如止水了。
澤維爾究竟還會多少系法術?
……不,應該說,除了生孩子之外他還有什麽不會?
鼠疫在現代已經形成完善的療法,一般采取嚴格隔離患者、及時消毒、早期、聯合、足量、應用敏感抗菌藥物的原則進行治療。
其中,作為特效藥混合其他抗菌類藥物使用的是鏈黴素,一種從放線菌目鏈黴菌中提取的抗生素。
但在中世紀的背景下,別說抗生素了,從澤維爾的記憶裏看,這裏連醫生都沒有,人們得了病要麽去教堂祈禱,否則就只能給自己放血。因此白澤只能試着分離純化土壤中的鏈黴菌,然後直接将培養液過濾後使用。
“鏈黴素、四環素都是從鏈黴菌的發酵液中提取的,多鋪幾塊板,總能選出合适的菌落……吧?”
蝤雖然已經被救活,但他身上的鼠疫并沒有痊愈,一直在發低燒。白澤覺得讓反派先死掉再複活對他的心理健康不太好,還是讓他做中世紀體驗抗生素的第一人……或者說第一個試驗品吧。
培養菌落不是一天兩天的事,白澤将照不同梯度稀釋後的上清塗抹到玻璃板上,點燃一堆篝火在合适的溫度下培養後,就洗了手和哈裏森一同抄書,一晚上的時間,他們把《傳染病學》的第一章 “鼠疫的症狀與預防”一共抄了100遍。
寫完最後一行字,哈裏森揉了揉酸痛的手臂,看到破木板搭建的窩棚外太陽已經升起。
“現在我們做什麽?”他問。
白澤抱着厚厚的羊皮紙,道:“三天之內,我要把這些紙貼遍坎西城的大街小巷,每一個角落。”
“什麽?!”哈裏森跳起來,“你要教他們怎麽戰勝瘟疫?”
“不!我不同意!”他咒罵道:“我才不會去救那些教會的走狗和愚昧的羔羊。澤維爾,你忘了他們做過什麽嗎?他們把法師架上火堆燒死,說我們是異端,只因為我們掌握了超過教會允許的力量。”
“哈,多可笑,仁慈偉大的光明神,他的光明普照每一個角落,被他的信徒燒死的女巫裏甚至還有七八歲的小女孩。這孩子能做些什麽?養一只邪惡的貓咪,然後趁半夜咬斷教皇閣下昂貴的喉嚨嗎?”
白澤:“……可是死在黑死病中的七八歲小女孩更多,在坎西城中就有成千上萬,她們有的甚至從來沒有見過貓咪,也沒有完整地讀過一本《聖經》。”
“這是第二個要求。”
“你是怕被抓到嗎,烈陽法師?”
也不知道是哈裏森本身就非常信守承諾還是白澤的激将法起了作用,他愣了片刻,一把抓過白澤懷裏的羊皮紙,罵罵咧咧地踢開門走出去。
貧民窟的人被吓得不輕,面對驚恐地望着這個從鼻子裏冒出火星的高大男巫,就連已經病得不能動的黑死病患者都驟然從身體裏生出一股力量,撐着身體往旁邊滾了半圈,就為了離他遠點。
白澤:“……”
這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垂死病中驚坐起”了吧。
突然覺得哈裏森很适合做一名男護士。
他一邊這麽想着,一邊觀察培養皿的狀态,并且用手邊屈指可數的材料制作簡陋的注射器。
“你要幹什麽?”蝤問。
白澤推了一下針管,滿意道:“傳播科學。”
他望着玻璃板上茁壯成長的灰色菌株,目光溫柔,就如同在看夢中情人。
“不要急……”
第一針就傳播給你。
蝤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視為研究材料,圈到屬于白澤的私人地盤裏。他只是……望着銀發巫師的溫柔眼神,恨不得那目光是投向自己的。
渴望如同藤蔓,在心頭蜿蜒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