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知道睡了多久, 林杏睜開眼睛,掙紮着坐起來,茫然地看着周圍。
天旋地轉。林杏扶住額頭,回憶了一番,這才記起來自己為什麽會來到這裏。
“別動。”身旁傳來熟悉的聲音, 随即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
不用回頭, 嗅着熟悉的清香,林杏就知道是白皓澤無疑了。
心頭湧上絲絲暖流, 林杏柔聲問道:“我睡了多久?”
“幾個鐘頭, 正好吃晚飯。”白皓澤回答。
林杏點點頭, 轉過頭去, 把白皓澤認真打量一遍, 眼睛亮晶晶的。
白皓澤已經換上一身幹淨衣服, 上面松松垮垮地罩了一件黑色外套,整個人清爽極了。
“幹嘛?”白皓澤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又要捂她的眼睛。
手卻被林杏一把捉住。
小姑娘把玩着白皓澤好看的手, 擡頭微笑道:“我看看你有沒有變醜。”
“滾。”白皓澤十分幹脆。
林杏抿唇一笑,忽然說道:“你能不能低下頭?”
“幹嘛?”
“你低一下嘛。”林杏小聲懇求道,聲音不自覺帶上幾分軟糯, 聽得人心都要化了。
“要是我不答應呢?”白皓澤假意板起臉,用餘光瞟着她, “我說,你這個人怎麽一點都不知道感恩,我都做到這份上了, 還要這要那的。”
“你……”林杏噘嘴,目光沉下來,低着頭沉默了。
白皓澤停頓了一會兒,目光下移,落在她的發頂,腦海中恍惚閃出她倔強的模樣。
嘴角不自覺露出一個苦笑,生怕自己又惹到了她,那樣子可就前功盡棄了。
當時在天臺上,她因為一包薯片跟自己鬧別扭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他現在又怎麽忍心,讓她再一次為難。
小姑娘往往刁蠻任性,而林杏卻有着自己的倔強,因為太害怕被拒絕,索性就不提要求,索性就假裝自己什麽都不要。
白皓澤心潮翻湧起伏,還沒等林杏考慮完,他就已經低下了頭,有些別扭地說道:“吶,只準摸一下 。”
林杏驚喜地擡頭:“你怎麽知道我要摸你頭的,你好聰明啊!”
說着,林杏想也沒想就伸手覆上了他的發絲,還不客氣地揉了揉。
叫他平時動不動摸她腦袋,都要長不高了好嗎!
手感真好,真舒服。
摸夠了,林杏乖乖松手,讓白皓澤在她身邊坐下,這才有時間關心一下他:“你不是在考試嗎,是怎麽回來的?”
“我飛回來的。”白皓澤淡淡道,“你現在才想起來問我?”
“我……”林杏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見到他之後,似乎就只顧着親密了,心裏一直想的都是情情愛愛的事情,甚至連他會不會跟自己表白都在腦海裏預演了無數個版本,卻把這麽要緊的事情都忘記了。
“我……”林杏懷着愧疚岔開話題,“我剛剛做了一個夢。”
“什麽夢?”白皓澤配合地問道。
“我夢見好大的水,把所有的房子都淹了,然後你開着諾亞方舟出現,來救我了。”林杏紅着臉,把玩着手指。
“然後呢?”
“然後……”不敢面對白皓澤太過熾熱的目光,林杏轉頭看着茶幾,裝作漫不經心地說,“然後一個大浪打過來,船翻了,你死了。”
死了……
白皓澤滿臉黑線,把她的頭轉過來,強迫林杏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那你呢?”
“我?”林杏幹笑,躲閃着他的目光,“我嘛,埋了你,哭了半天。後來跟一個帥小夥結婚了,好像還生了好幾個孩子。”
白皓澤沒忍住,差點沒有把自己活活氣死:“就夢到這個?”
“嗯。”林杏堅定地點頭。
這什麽鬼夢!白皓澤決定開導一下她:“難道不應該是這樣的。你傷心極了,決定以身殉夫嗎?”
“大清早就亡了。”林杏提醒他,“而且‘夫‘是什麽鬼……”
白皓澤無語,最後只能敲敲她的腦袋:“你這個沒良心的……”
玩鬧了一會兒,白皓澤起身:“我去做飯了,你先坐着,爺爺就快回來了。”
“爺爺?你爺爺現在出去幹什麽?”林杏幾乎是跳起來的,心裏充滿了震驚。
臺風天氣,一個老人家出去可不是鬧着玩的,也太危險了吧。
“我奶奶想吃梨膏糖,我爺爺出去給她找了。”白皓澤無奈道,神情卻是波瀾不驚,顯然對這種事情早已經見怪不怪。
林杏驚嘆:“沒想到啊,你爺爺奶奶現在還這麽浪漫。”
白皓澤沒有回答,輕笑了一聲,算是默認了。
“你奶奶呢?”林杏追問。
白皓澤虛虛一指旁邊的一間屋子,嘆了一口氣回答:“奶奶現在只肯見爺爺,爺爺不在的時候,她就一個人待在那間屋子裏,沒人能進去。”
“啊?”林杏隐隐猜到了什麽,只是點點頭,“那你忙吧,我給你打下手。”
白皓澤笑着應了一聲好,手裏已經開始了洗洗刷刷。
由于連續幾天大水,冰箱裏新鮮東西已經不多,白皓澤挑了挑,拿出幾條冰凍的小黃魚,低聲問她:“喜歡紅燒還是油炸?”
“油炸吧,簡單一點。”林杏下意識回答,看他的眼神已經多了幾分崇拜,“沒想到你還會做飯。”
白皓澤嗯了一聲:“我爸媽從小都不管我,當然只有我自己做飯。”說着自嘲一笑:“不過說不定會毒死你。”
“……”林杏默了一會兒,托着腦袋作回憶狀,眼神飄忽,“我小時候經常吃油炸的小黃魚,可惜都是焦的。”
說着說着,她自己也笑了起來:“我小時候,我媽經常出差,我……他就經常給我炸小黃魚,權當是一頓晚飯。只可惜廚藝不好,經常炸焦了,雖然很難吃,但不吃就要餓死,我就只能乖乖吃了。”
白皓澤靜靜地聽着,已經把魚簡單處理了一下,開火,倒油一氣呵成。
林杏繼續自顧自講着,嘴角帶着微微的笑意,眼角卻泛起點點淚光。
油熱了,在鍋裏發出滋滋的響聲,幾條小黃魚乖乖入了鍋,很快就開始泛出金黃色,香氣也慢慢溢開。
林杏用力吸吸鼻子,擠出一個微笑,故作輕松地說:“不過好久沒吃了,都忘記什麽味道了呢。”
白皓澤把魚翻一面,懶懶叫道:“林杏。”
“嗯?”
白皓澤轉頭看了她一眼,目光難得的深邃:“你真的恨你父親嗎?”
林杏一下子慌亂了,很快又恢複鎮定,苦笑着回答:“這個問題已經不知道被問了多少遍了,其實究竟怎麽樣,我也不知道。”
白皓澤替她說出了後半句:“其實不管怎麽樣,都只是大人自己的選擇而已,我們幹涉不了。”
噴香的魚上了桌,還配了一碟青菜炒木耳,一大碗幹菜湯,算是四個人的晚飯。
“奶奶,吃飯了。”白皓澤走到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語氣十二分的柔和,“再不吃爺爺就要生氣了。”
房門裏傳來一個賭氣的聲音:“他現在還不回來,分明就是要餓死我,我不吃!”
“奶奶,爺爺馬上就回來了,我數到三,他再不回來,你就出來罵他好不好?”白皓澤依然溫柔,像哄小孩子一樣哄着,“一,二,三——”
大門應聲而開,一個渾身是水的老爺爺有幾分狼狽地撲了進來,林杏順手扶了他一把,才沒有讓他摔着。
沒等老爺爺站穩,他就把手裏一個袋子舉得高高的,大聲喊了起來:“我回來了,雯雯,你快點出來吃飯!”
一聲“雯雯”中氣十足,卻又帶着柔情,着實讓林杏愣了愣。
白皓澤早已把房間裏的奶奶推出來,此刻她的臉上已經笑成了一朵花,嬌嗔道:“阿成,你怎麽身上全是水,不是跟你說了,雨大,不要出去。”
爺爺撓了撓腦袋,嘿嘿一笑:“為了你,我連下雨都沒有感覺到。”
奶奶笑得越發開心,臉上悄然爬上兩朵紅暈,接過爺爺手中的梨膏糖,有滋有味地吃了起來,像是在吃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白皓澤松了一口氣,給爺爺遞了一塊毛巾和一杯熱水,低聲道:“爺爺,你這也太拼了。”
“讓你奶奶開心一回,買個東西算什麽。”爺爺仍是說道,望向奶奶的眼神幾多溫柔。
林杏在一旁看得傻掉了,但又覺得這種場面十分和諧,仿佛所有夫妻都應該是這樣的。
她低聲對白皓澤耳語道:“你們祖孫倆,真是家族遺傳啊。”
白皓澤看了她一眼,搖搖頭:“我更帥。”
過了好一會兒,爺爺緩過勁來,這才注意到一旁站着的小姑娘,一下子樂了:“阿澤,這個小姑娘是哪來的?”
白皓澤心一跳,擡起頭不動聲色地回答:“我同學,發大水來我家避水的。”
“哦,這樣啊。”爺爺沉吟了一會兒,沒有太多追究,很快點點頭,“那你趕緊來吃飯吧,別餓着。”
簡簡單單的飯菜,爺爺吃得很快,三口兩口吃完,拿了一個碗,細心地舀了一勺子湯,吹了吹遞到奶奶面前:“雯雯,喝湯。”
奶奶正吃梨膏糖吃得有趣,連忙搖頭:“不喝,我不餓。”
“乖,喝一口,就一口,喝完有獎勵。”爺爺耐心地哄着。
奶奶噘嘴,不情不願地喝了湯,眼睛亮起來:“獎勵呢?”
爺爺湊近,在她耳邊講了一句什麽,奶奶一下子綻開笑容。
白皓澤聽清了那句話:“雯雯,給你一個孫媳婦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