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1)
杜商商自從被蒙汗藥弄得人事不知之後,醒來時已是深夜。
意識回魂後,她開始觀察所置身的環境,伺機想逃脫。
她看到迷暈她的兩名大漢站在三尺之外的大樹下,四只眼睛猛盯着房裏的 肉票 瞧。依此局勢要掙脫囚禁恐怕要智齲不可理解的是,到底是誰要這樣對忖她?
當她注意到挂在左側牆上的帷幕時,她有了答案,篩幕上的圖騰是薩滿教的圖騰,她曾在紮木卿的衣服上看過這個圖案,劄木卿說這是薩滿教的法器。
禮木卿擄她來做啥?不!不可能是紮木卿,縱使他再大膽,仍會駭于之玄的勢力而不敢輕舉妄動。
那麽,又是誰呢?
兩個大漢大概發現她已清醒,趨向前來。
怪得是,她發現他們兩人是用手代替語言交談,只在偶爾手勢的段落裏模糊地嗯嗯啊埃看來是兩個啞吧。
啞巴多半起因天生是聾子,也就是這兩個大漢完全聽不見任何聲響羅?太好了,這就好辦多了,她不相信兩人的體力可以撐上數天不吃不喝不拉不睡。
既然他們已發現她醒了,她也沒必要裝睡,反而她大大方方地起身,随便在房裏找了張椅子靜靜地坐着,兩只眼睛回禮似地盯着兩人瞧,約莫一刻鐘後,兩人怕是瞧得不好意思了,也不堅持非站在同一位置,保持同一姿勢。開始走動起來,相對地戒心由松懈不少。
因為迷藥迷昏了神智,所以商商等于是兩餐沒吃東西了,心定下來後,才發現肚子哈哈哈哈地叫着,為了怕兩人聽見這不雅的聲音,商商忙把肚子始緊按住,免得繼續發出噪音失了禮,之後又想到兩人是聾子,根本聽不見。
大漢中較黑的那一人,發現商商用手按着肚皮,手忙腳亂地拉着另一人似乎情緒激動的 說 着什麽話。
從兩人皺着眉頭的模樣,商商心想,難道是兩人誤以為她肚子疼不成?
好吧!那就将錯就錯,商商為求表演的逼真,除了捧腹之外,又是皺眉又是哀嚎,雖然兩人聽不見,但她的表情逼真得足以比美名伶。
看守的兩人失措地拿不定主意,商商看兩人的模樣,隐約請出兩人的主人應該還沒回來,這真是機不可失,商商為加強效果,幹脆假裝由椅子上痛得滾下來,這個舉動更是吓壞了兩人,生怕她痛死了,無法向主人交代,兩人走上前去,扶起了商商,讓她倒卧在床上。
兩人後來決定由其中一人負責出去請示主人如何是好,留下另一人看守。
一人離去後,另一名較黑的大漢,倒了一杯茶遞給商商,商商搖搖頭表示不想喝,大漢只得自己一口飲盡,因為他覺得,他緊張得幾乎快要昏倒了,如果這女人死了,那他的項上人頭恐怕也會一并跟着陪葬。
老天爺啊,請你保佑啊,別讓這女人痛死過去。他也一頭霧水,難道是早上的迷汗藥下的過重所産生的副作用?不會啊,他上回用它迷昏一名要接受治療的重傷士兵,也沒聽那士兵事後叫肚子疼啊!
女人就是女人,柔弱得很。
看她的表情,好像快要死了,完了!他的賤命也快入黃土了。可惜啊,這女人可也應算是美人一個,卻因為他的蒙汗藥而快要死了。好吧!他一命換一命,挺合理的。
反正她橫豎會死,他勢必也要死,不如讓這美人死在好一點的地方,或許,當他不幸死後受閻王審判時,她會在閻王面前替他說好話。
就這麽辦吧!他走向床榻,用手指比了比門外,意思是告訴她,要讓她出去,至少是離開這個地方。
他伸出強健的手臂,輕而易舉地抱起纖巧的商商,往門外走去,她不知道他要把她送到哪去,只知道他抱起她後,幾個輕功跳躍,往一片荒漠而去。
過了荒漠,她看到遠處有一潭清池,清池旁生了幾株細細的垂柳,池裏似有幾只閑鴨在戲水,雖是夜裏,鴨群的叭叭聲,還是聽得很清楚。
大漢雖是薩滿教徒,但對中原人的信仰仍是深信不疑的,他認為一定有十八層地獄,一定有閻王,所以他挑選了薩滿教總壇附近最美的地方,讓這美麗的可憐女子死在這裏。等她死後,明天一早他會來收屍,然後把她埋在池畔的泥土裏,希望她能在入黃泉後,遇到每一位審判官都能替他說好話,替他求情,讓每一位審判官知道,他不是真正的壞人。
他在心裏說:姑娘,我不知你姓啥名誰,可是你放心好了,你丈夫,我是認得的,日後有機會見了他的面,我會告訴他,你埋在這處美麗的地方,不過先決條件是,我得先多活個一年半載,我不能在這陪你了,我要找個地方躲起來,不讓教主找到,明天,如果我能再回到這裏,我會把你好好埋起來。
心裏自我交代一番後,大漢飛也似的消失了。
※※※
大約過了一刻多鐘,商商确定四周只剩下她獨自一人後,她由地上爬了起來,雖然不是很清楚剛才大漢的心路轉折,可她還是把他當作是個好人,不論他是為了什麽理由;或是誤以為什麽景況,她都會感激他一輩子。
雖然失去自由不到一天的時間,再嘗自由之時,仍覺恍如隔世。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一定十分狼狽,再加上她又餓又渴又累,簡直快要癱了。她靠向池塘,汲了口水喝,暫時消了渴,饑餓的問題倒是可以容忍的。
怎麽辦?這麽黑暗,簡直是寸步難行。
突然--
一群發光的飛行物由她眼前掠過。她仔細一看,原來是蠻火蟲,好極了。
她用力斯開衣服的裏村較輕薄的柔紗,包裹着她所捉到的螢火蟲。
等到亮度差不多夠時,她用幾枝強韌的草杆,當作繩子捆綁住臨時兜起的袋口。很快地,一盞明燈便完全成形。
她十分慶幸自己是出生在鄉野的丫頭,不然遇到這樣的事情,更會倍覺辛苦。
于是提着自制的螢火球,開始了今晚的探險,也不知自己走的方向到底朝南朝東,不過今晚恰巧滿天星鬥,辨視星宿剛好是她的絕活之一,她只要一看北鬥星大概就能确定方向了。
太好了,她确定她走的路正好是回鳶尾山莊的方向,她想,之玄現在一定心急如焚吧!
不過,換一個角度想,兩人成親至今,從沒有像這次一樣的劫難,對于婚姻而言或許也是好的,她相信,重聚後的兩人,一定會更珍惜彼此相處的時光。
唉!有馬蹄聲有燈光,她快速地把螢火球隐藏入衣服內,自己隐身在一顆巨石之後。
馬蹄聲帶來一行人,六匹馬,卻只坐了三個人,為首的是一名穿白衣的男子,衣服上也繡着薩滿教的圖騰。
是他嗎?薩滿教的新任教主,也是下令擄走她的人。
馬匹跑過後,揚起了陣陣的塵土,約莫此刻鐘後才沉寂下來,她才又拿出藏在衣袖內的螢火球,繼續往回家的路行去,一刻也不敢停。
※※※
鄭之玄馬不停蹄地四處找人,慌亂不已的心湖,而尋人計劃開始進行得有點漫無目的。
跟随在後的卞小舟,還是保持冷靜, 之玄爺,今晚就在前頭的山神廟裏歇一宿吧!
不!我不能休息,商商還下落不明,我不能休息,如果你累了,你--
正要往下說時,卞小舟搶白道: 之玄爺,尋人是需要體力的,這一尋下去也不知幾天幾夜,任您體力再好,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了,萬一您累倒了,誰來繼續指揮大局,耐久找人呢?我想,擄走夫人的那幫人,應該是沖着您或鳶尾山莊來的,在尚未表态之前,應該不至于對夫人不利,請爺放心。 小舟知道,若這事不是發生在之玄爺身上的話,這一層邏輯根本不需小舟再來提醒,之玄爺聰明過人,自然頭腦清楚。
鄭之玄自己也明白,自從知道商商被擄走的那一刻起,他早已失去了平常心,整個自制力全被打亂了,心亂如麻。小舟分析得再有道理,仍然不敵他的紛亂心緒,明明知道要休息、要休息,可是馬蹄仍然止不祝
他心中猶豫着。
之玄爺,我相信夫人也不願意您如此疲 憊,她一定希望您能暫時停下來,打個盹也好,醒過來後體力充沛,再去救人。 卞小舟知道之玄爺已快被他說服了,所以踢了臨門一腳,擡出 夫人 來作發揮。
好吧!就在前頭山神廟休息一會兒。
進了山神廟,利用案頭上的小燭火點燃枯枝,聚了火把照明。
我們打個噸,醒來後繼續趕路,你也休息休息。
約莫三位香的時間,一陣馬蹄聲響起,兩人皆被吵醒,進來的人是李非和紮木卿。
你們知道是什麽人幹的嗎? 小舟問,他見到劄木卿後就确定劄木卿已被排除可能性。
劄木卿認為是節滿教的叛徒喬烈所為,所以他自願要帶我們到薩滿教的總教壇,他相信會找到夫人。
這樣最好,咱們上路吧! 鄭之玄現在腦中裝不下任何事,唯有救人。
幾人上了決馬,奔馳而去。
※※※
回到總壇的喬烈,發現人質居然不見了,氣得暴跳如雷,找來看守的大漢,得知事件來龍去脈,氣得差點吐血,再加上另一條大漢也同時失蹤,更怒火攻心。
打了大漢幾拳後,由手下擡到教裏的醫官處治療,這一場傷,大概會讓大漢幾天下不了床。
天啊!他怎麽會用了兩個白癡?!
看來他的計劃又得重新來過了,他傳令下去,一定要找到逃脫的人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喬烈猜想,鄭之玄的老婆逃走後一定會回鳶尾山莊,如果平安回去、事情或許還不算太糟,只要通知魯心蘭替他做內應,再來個失蹤記,也不是太難的事。
他立即寫了張紙條,等明天天一亮,他要用信鴿通知魯心蘭,不信沒有補救之法。
而第二天,收到信鴿後的魯心蘭,直嘆杜商商命大, 唉?有這種人,什麽好事、好運都讓她給碰上了。 她嘟嚷道,怨嘆老天的不公平。
不論她心裏有多讨厭為喬烈辦事,但因為她有比讨厭喬烈更強烈的情緒--恨杜商商、嫉妒杜商商,所以,她還是在有條件的誘使下與喬烈結盟。
不過,再多的好計劃,也得等杜商商回到鳶尾山莊後,英雄才有用武之地。
可惜,這回可要讓魯心蘭失望了。因為,直到此刻杜商商并沒有回到鳶尾山莊。
那麽,她到哪裏去了呢?從薩滿教總教壇騎馬到鳶尾山莊是一回事,走回鳶尾山莊又是一回事,尤其是一名纖弱的女子。
大約只走了一半的路程,杜商商便體力不支而昏倒在地。
醒來後,發現自己睡在一睡在冰床上。有兩名白衣女子正在紡紗織布。
她撐着冰床,勉強起身,仍不适應頭部的暈眩。
其中一位白衣女子站起身,趕向前說: 姑娘,你得再躺一會兒,你好不容易退了燒,可別又發燒了。
謝謝你們救了我。
不是我們救你的,是我們妹妹的師父。 白衣女子說。
請問你們師父尊姓大名?還有,我要如何稱呼你們呢?
師父是個神醫,人稱藥王陸伊人。至于我們兩人一一啊,師父回來了。 少女立刻到洞口迎接她們口中的師父。
令杜商商吓一跳的是,原來她以為為人師父者一定是有點年紀的老者,卻沒料眼前的這位師父竟然只有十七、八歲的模樣,而且,還是個慧黠、俏麗的小姑娘。
喂!叫你們別叫我師父,你們還叫得這麽順口,我不收徒弟你們聽不懂是嗎?煩不煩人啊!早知道就不該多事救你們。 陸伊人十分不滿意自己被人莫名其妙的叫師父,她喜歡一個人也習慣一個人,如今多了兩個小跟班,還真令人受不了,看向躺在冰床上的杜商商,她趕緊宣告: 你可別像她們姊妹倆,救了她們一命,就要叫我收徒弟,我陸伊人可不做等吃力不讨好的事。
商商笑着點頭。
看到沒有,人家可沒像你們姊妹這麽死腦筋,你們快快回家去吧,別跟着我好嗎?兩位姑奶奶。 陸伊人無奈地打恭又作揖,求爺爺告奶奶的,好像她欠了她們姊妹倆的錢似的,這看在商商眼裏,只覺有趣。
二個嬌滴滴的姑娘好像在玩着家家酒,讓商商這個旁觀者,笑不可抑。
陸神醫若不願收我倆為徒,那我們姊妹如何有機會報答你呢? 年紀較長的白衣女子說。
報答 這樣好了我有個兩全其美的方法,我這冰床暫時放在這小洞裏,你們姊妹倆功夫也是了得的人,今後我雲游時,就煩你們替我看管這寒冰床,如何?
兩人點頭同意。
太好了,如此一來,你們也算報了恩,我也不用麻煩的要收徒弟咯,我----對了,姑娘,你為何會倒卧在大路旁病的,你的家人呢? 伊人的注意力立刻轉向商商。
杜商商言簡意赅地把自己的身世說了一遍。
陸伊人聽得津津有味,她向來愛極了曲折迷離的故事,所以愈聽愈覺得有意思。
說起這陸神醫陸伊人,雖然世人皆稱她為神醫,但她卻是最讨厭人家稱她為神醫,她不認為自己的醫術已達出神火化的境界,被人稱為 神 總是覺得怪怪。她認為充其量只能說自己由開始為人看病起算至今,尚未碰到可以與她的醫術相抗衡的怪病,所以大家大驚小怪的稱她陸神醫,她實在承受不起。
既然陸伊人是名醫,那麽--
陸姑娘,不知你是否聽過一種怪病,病人自從吃了一種怪草之後每年矮一寸,姑娘可有良方醫治? 商商想起了李非十分煩惱的病症,看這陸伊人像個聰明靈巧的女孩,年紀輕輕且會為人看玻 抱着一絲希望問她。
每年矮一寸? 陸伊人才剛想及,至今尚無怪病可與她的醫術相抗衡,馬上就得接受戰帖,迎接挑戰。
商商點點頭, 我那朋友叫李非,與姑娘一樣喜歡嘗百草,結果也不知吃了啥草,變成現在每年矮一寸的模樣。
陸伊人沉思這病征,微皺眉。她由三歲時起開始學習,跟在真正的神醫--陸父的身邊,記憶裏似乎不曾見過此等怪玻
未曾見過這樣的病,不過我倒是很想認識那叫李非的人,或許見了本人,我能試試我的藥方看看是否有效,這對每一位大夫而言都是一種挑戰。 她很高興有了新的人生目标,恨不得立刻見到這怪病的主人,覺得她真幸運,得此一怪病,可以提供天下 神醫 考驗的機會。
他住在我住的鳶尾山莊。
那好,我跟你一塊回你家,我對他的病症有興趣極了,這會使我寫的醫書內容更有看頭、更豐富。 陸伊人最近正着手寫一本關于天下難診之症的書籍,她想研究那些病因然後提出解決的藥方,所以任何大好機會絕不放過,愈奇怪愈麻煩的病愈好。
你說的山莊不是有個萬馬樂園?
嗯! 她沒想到陸伊人也聽過鳶尾山莊有個萬馬樂園。
我曾經聽我爹提起過,說那山莊有個很大的馬廊,養了一萬頭馬,是不是真的有那麽多的馬? 陸伊人凡事都打破砂鍋問到底。
差不多一萬頭,不過這數字也是粗略的計算,因為買進賣出,可能每一天馬匹的數量都不全然相同,你爹爹也到過鳶尾山莊嗎? 她不知道鳶尾山莊在外邊名氣倒是挺響亮的。
他曾上駕尾山莊買了一頭迷你小駒送給我,外頭那頭烙了一朵鳶尾花的馬就是從你們山莊買的馬。 小駒成了她的代步工具,以她愛玩的個性,喜歡四處游蕩,不騎馬絕對走不了遠路。
略作休息之後,陸伊人認為商商已經可以走遠路之後,兩人才啓程往鳶尾山莊。因為社商商不會騎馬,所以兩人皆以步行為主,又因為是女孩子,腳程較小,所趕的路有限,再加上伊人走在路上看見身體有病痛的人,往往忍不住要替人把脈診斷和開藥方,所以難免會耽誤一些時間,不過這是助人嘛,所以商商也就不認為是浪費時間。
你真是個好心的姑娘。 杜商商在伊人替窮人免費看病後有感而發的說。
因為我不需要靠行醫來賺錢吃飯,我替人看病純碎是興趣,我只做喜歡做的事,因為我不用為五鬥米折腰,我爹留了不少錢給我。 陸伊人輕描淡寫地說,似乎一點也不認為自己有何偉大可言。一般而言,她陸伊人替富人看病,通常是收錢的,而且價錢比其他大夫要價更高一倍,因此,她的財務狀況并未因她的 慈善事業 而出現危機。
※※※
紮木卿帶着鄭之玄等三人,通過沙漠區時正巧碰到那日放走杜商商的大漢。
大漢一人坐在池塘邊發愣,兩眼無神的直視前方,正好那人也是紮木卿的舊識,從前同是薩滿教的教徒,劄木卿騎馬到他眼前,也是與他用手來交談。
大漢看見戴着面具的男人後,立刻嗯嗯、啊啊,情緒波動很大,他認出了戴面具的男人是那女人的丈夫。
大漢在紮木卿的座騎前試圖作 說明 ,再由紮木卿直接翻譯給鄭之玄聽,讓他們知道了整個事件的原委。大漢怕新教主喬烈會殺了他,所以他希望鄭之玄能以個人的名譽保證,保護他的安全。
這麽說來商商已經逃脫了,可是她到哪裏去了呢?若是往鳶尾山莊的方向,他應該會在路上遇見她才是,怎麽會一直不見她的蹤影呢?
會是路上遇到劫匪不成?現在不比太平盛世,什麽亂糟糟的事都可能發生,愈住這層想去,之玄的心裏更是慌亂,勒馬往鳶尾山莊騎去。
李非、卞小舟也立刻跟随在後,紮木卿朝大漢作了個手勢要他一同前往,大漢立刻跳上他剛偷來的馬,緊跟在衆人之後。
李非騎在卞小舟的右側,與他并肩而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因為騎這十分快,所以言語在空氣中傳遞得十分模糊。
直到一行人停下來喝水時,兩人才又擡起路上不清楚的話題。
卞小舟和李非把馬地牽住隐匿的楊柳深處休息,喂馬兒喝水--
你都不知道魯心蘭當時的樣子,簡直是氣炸了,誰叫她興災樂禍,等着坐收漁翁之利。 李非唱作俱佳地描述。
你想,這事與她可有關系? 小舟突然作了這樣的猜測,又驚覺自己實在多心,也就不往下說了。
唉!不知道,那女人美如天仙,心地卻如毒蠍似的,老天真是不公平,怎麽不讓她是個內外皆美的人啊? 李非深深感觸到造化的奇妙。
是啊,那女人随便裙角一翻,不知不覺就翻掉了許多人的幸福。 小舟想起了親姊姊,想起了之玄爺……難怪古人說:美婦娛目,伴半世之好;良婦娛心,作終身之伴侶。仔細玩味,倒有幾分道理。但是人們通常都苛求美婦與良婦合而為一。不過他倒覺得之玄爺今年轉了好運道,得一美婦與良婦的化身,若是他日後要取妻時,希望也能有之玄爺的福氣。
不過,最近發生的這一段 插曲 ,他可是不要。
這就是人生吧,縱有許多追求完美的念頭,而往往總是有事與願違的遺憾。
他看見之玄爺又準備要趕路了,躍上他的座騎純血馬,才不過停下來不到一位香的時間。唉……愛情真會害死人,小舟希望自己不要愛一個人愛得太深刻,這樣或許不一會兒像是上了天堂;一會兒又像是下了地獄般,這只可以用精神耗弱來形容。希望之玄爺的老婆早日找着,不然,只會使得他和李非更懼怕愛情,因為似乎感覺不到它的好,得到與失去之間,竟然全是命運的撥弄,而他又能逃過愛情的撥弄嗎?
小舟瞥了一眼騎馬在身旁的李非,連平日開朗樂天的李非,也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看到李非,小舟心裏也高興不起來。好好的一個人,卻不知吃了什麽怪草,把自己搞成這個樣,這三、四年來,大夥為了找解這怪毛病的藥,不知尋了多少群山峻嶺,就是找不着名醫來治這怪病,好在李非大部分時候都很樂觀,不然,小舟怕李非恐怕會活不下去呢!
※※※
鳶尾山莊就在前頭了。 杜商商指着不遠處,告訴陸伊人現住所處的位置。
終于快到了,我的兩條腿好像快要斷了。 伊人邊走邊捶她的膝蓋骨。彎着腰走路的模樣,俏皮極了。商商突然發現伊人和李非可能是天作之合。初識兩人的心情,竟是如此相似。
伊人,你家爹爹可否曾經把你許過什麽夫家?
夫家?沒啦!我爹才不興什麽指腹為婚,媒構之言那一套哩,而且我才不要在對人家一點也不了解的情況下,就把一生托付給人家呢----哈哈!不好意思,我可不是說你哦! 她一說完高論,才發現自己說錯話了,立刻補充說明,然後歉然地吐了吐舌頭。
未曾許給人家,那麽李非倒希望濃厚,不過先決條件是要醫好李非的怪玻
一踏進鳶尾山莊,守門的衛士一見是商商,立刻興奮的趕去報喜。
※※※
紫薇苑
夫人沒遇到之玄爺他們嗎? 李标見到商商心裏有說不出的高興,只是又覺納悶,怎會是夫人一人與陪伴的陸姑娘一同回來。
說也真怪,本以為會碰上之玄的,卻錯過了彼此。我想可能是陰錯陽差吧! 商商說。
看你們也真累壞了,要先休息或先吃些東西? 李總管剛埋位已先遣人到廚房弄些點心,他想夫人應該是好些天吃不好睡不好,面容有些憔悴。
商商,我要先洗個澡,不餓也睡不着。 伊人嚷嚷道,她這人直來直往慣了,雖是作客,也不想太委屈自己。她知道,消除疲勞最快的方法就是洗個舒服的澡。
呢!李總管,我和陸姑娘都想先洗個澡,能不能麻煩你差人準備一下熱水,水溫不用太燙。
李标允諾後,即派人分頭準備熱水,另一方面又派了一組人馬去找之玄爺,報告此等好消息。
洗了舒服的操後,陸伊人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她在心裏驚嘆着:好漂亮的房子--淩霄苑。
李總管說她的客房就在這美麗的地方,與商商住的紫薇苑應該相距不遠,她剛才數過步子,大約兩百四十六步左右。
哇----外頭的花也好美,她決定四處閑晃去也。
采了一朵綠條月季花,拿在手上就鼻聞香。
真是天下風流月季花。 她随口吟唱了詠月季花的詩。
你就是杜商商帶回來的小可憐?
不速之客魯心蘭故意踱步到淩霄苑來,整個下午都聽見下人們談論着杜商商帶着個女孩回山莊的事,她臆測着,八成是這小可憐救了社商商,否則她豈可能活着用 走 的回來。
什麽小可憐?我叫陸伊人有名有姓。 伊人防衛地說,遇到敵入攻擊,她立刻變成刺猬。
小可憐的名字比較适合你,我喜歡我替你重新取的名字,與你相配得很,不是嗎? 魯心蘭看着眼前的女孩兒,心裏十足地嫉妒,嫉妒她的年輕,女孩看上去不過十七歲的模樣。
哦--我知道你是誰了,原來你就是那個不要臉,死賴着不走的魯心蘭?
你--誰告訴你這些話的? 魯心蘭心裏有數,一定是那賤人杜商商在小可憐面前嚼的舌根。
你不知道你很有名嗎?如果這裏的花朵會說話的話,我想每一朵花都會恨不得搶着傳播你的輝煌歷史,哪用随風散播的花粉。 陸伊人撒着嘴角,下定決心要與這主動挑釁的女人逗逗嘴。
這個魯心蘭真是不知死活,誰都能得罪,偏巧得罪了鬼靈精怪的陸伊人。
是啊,我既有名又是個美人,比你手上的月季花更明媚動人。 她不若小可憐年輕,但自诩比小可憐貌美。
魯心蘭心裏不平衡極了,也不知道這一年來到底是碰到什麽兇神煞星,從前的風光優勢都不在她這一邊了,連幸運之神也老是和她作對。
陸伊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拿着的綠導月季花,嗤鼻的說: 你的臉皮還真是厚得可以,比我老家的黃土高原還厚。
伊人剛才洗澡時,隔着屏風聽着兩個問候她的丫鬟嘀嘀咕咕地說着 山莊秘密 。原來是元老級的丫鬟,正在同新進丫鬟說着發生在鄭之玄、杜商商、魯心蘭三人之間的愛恨情仇,高chao不斷,簡直比她看過的野臺戲還精采,原來商商還留着這麽一段最有趣的部分沒告訴她。
哦……原來是黃土高原來的小可憐,畢竟不是出身書香門第,難怪說起話來沒有一點教養。 魯心蘭好像逮到小辮子似的挽救對敵人的出身狠狠地戳着,不過相對地說明了自己除了出身地方比人強之外,無他處比得過人的。
哼!那也要看對誰有教養,像你這種門弟之家的小姐用我這等教養就綽綽有餘了。 陸伊人做了個鬼臉懶得再與她搭理下去。真是無趣的女人,和這種女人說話是一種浪費,不如就此打住,繼續她的山莊探險。
魯心蘭望着她的背影,氣得跳腳。
她在山莊的日子愈來愈不好過了,從前有個卞小舟和李非兩個小子,現在又多了個魔女。
小魔女陸伊人在鳶尾山莊玩得快活極了,這裏的花草珍奇極了,有好幾種都是她在外很少見着的藥草,她想,會有這番景象只有一個可能,一定是那叫李非的人,得了一種怪病之後的傑作。
前頭坐了個姑娘,好像正嘆着長氣。
她趨向前繞着姑娘東看看西看看,覺得有趣,因為她生來樂觀,總覺得天下沒啥了不起的事,沒想到竟有個姑娘坐在石椅上,嘆了她陸伊人可能要嘆一輩子也嘆不完的長氣,不禁十分佩服。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碧雪。
有何可憐的身世?
你是?
開心果陸伊人,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就把生平簡單介紹完畢了。
換了碧雪說自己時,因為個性使然,說得慢條斯理,說完後大約用了兩往香的時間。說得陸伊人差點就地打起盹來,不過礙于是剛認識的新朋友,不好意思睡着,只在一些段落處打個大呵欠。
雖也是無趣之人,但比起早上碰到的魯 千金 好過百倍。
你說你喜歡的心上人紮木卿對你沒興趣?
碧雪點點頭。
那就換個心上人啊? 伊人坦率地說。
這不是說換就能換的。 她噗嗤一笑。
既然不想換心上人,那就換心上人的心吧!
換心上人的心?怎麽個換法?
在心裏想像他很喜歡你,假裝你們在相戀,自己玩場你喜歡的游戲。 伊人覺得自己聰明透了,能想到這種解決之道。
這是自己騙自己啊! 碧雪一臉的疑惑。
可是能夠帶來快樂有啥不好?
說得也是,碧雪開始有點認同。
怎麽說也是假的。 碧雪又随即嘆了口氣。
本來就是假的啊,又沒要你當真,只是讓自已暫時好過些,這是治療的一種方式,等到你的心情好些了,再換另一種方法。
什麽另一種方法?
你要開始觀察,很仔細的觀察,或是回想,回想他的缺點,觀察他讨厭的模樣,到時候你會高興他對你沒興趣,不如把他丢給別人。 陸伊人手舞足蹈的說着。
你都是這樣自我安慰的嗎?
她笑着搖搖頭。 才不!我本來就是個很想得開的人,哪有閑功夫像你這樣哀聲嘆氣的。
你很忙嗎?
嗯!我忙着收集藥方和藥草,忙着到各地玩去,哪來時間想些無意義的事。 伊人說着話,順手摘了幾片醉魚草的葉子和花朵,放入口袋中。
你真的比我快樂多了。 碧雪輕聲地說,說給自己聽,陸伊人早已離去,到另一處尋覓去了。
碧雪回想方才伊人對她說的話,想得出了神,想來那陸伊人年紀與她差不多,卻比她有腦筋多些。
※※※
喬烈十分氣憤地出現在驚鴻樓。
你對我吼這些做什麽?是你自個兒的手下辦事不力,關我何事? 魯心蘭自己已是一肚子窩囊了,所受的氣也不比喬烈少,哪來閑情逸致聽他亂吼。
你真是沒肝沒肺,一點同情心也沒有。
同情心?太好笑了,我幹嘛對你有同情心?你對我的同情心又會有什麽做為報答? 她踱到坐臺旁,回眸對喬烈看了一眼,嘴角有着一抹莫測高深的笑容。
你想要什麽?
我助你得到鳶尾山莊,我要分得山莊一半的土地。
你真是野心勃勃。
不然你以為我耗盡青春為的是什麽? 她好笑的看着喬烈。
一半,太多了。 他讨價還價。
沒有一半,一切免談。我是不受威脅的,現在的情況與上回你來時已大大不同。你的手上已經沒有籌碼了,之玄也快回來,你的機會有限。
喬烈推敲着她的話,她的分析,道盡了他的處于下風,要再占上風只有再次擄人,杜商商是鄭之玄的心肝寶貝,得到她等于是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