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入夜之後的紫薇苑。
她和他同樣緊張。不同的是,他的緊張出自于他的自卑;她的緊張卻是出自于擔心他又退縮回自己的保護網裏。所以她早早打理好一切,靜靜地待在房裏,翻看着她的幹燥花,等待着他的出現。
約莫酉時,她才聽見門落闩的聲音。
她聽見自己的心,不規則地急速跳着,好像今夜才是她的洞房花燭夜。
她知道他就站在她的身後,他的胸膛貼着她的背脊,她同樣感受到他狂亂的心跳。
“我怕你見了後會吓着,我醜陋的面貌實在有必要隐藏起來,以免讓你逃開。
“他開始感到強烈的不安,無法掩飾自己的脆弱,若是看到她的嫌惡表情,他知道他一定會死去。因為那意謂着她将會離去,想到将會失去她,他的心揪得死緊。
他像赴刑場一般,拉着她的手,走向床榻。心裏掙紮着,不知自己的前途會是如何。
他伸手拉開捆綁面具的繩結,緩慢地摘下了面具。
他們倆瞬間都摒棄了呼吸。
她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殘破的臉,被猛獸利爪所蹂躏過的皮膚,遺留下一道道深紅色的疤痕。
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挂在粉腮,她的心擰成了一個心疼的結。
她擡起手撫摸那些疤痕,後又用唇摩挲着那些痛苦的痕跡,淚水更是止不住地落着,他不在乎淚水同樣沾濕了他的臉,此時此刻,他們沒有人在乎心靈交流本身之外的任何東西。
“謝謝你的勇敢。”他的聲音裏有着哽咽。
“不!真正勇敢的英雄是你,你救了魯姑娘的父親,你救了所有人。”她磨蹭着之玄臉上的五官輪廓,曾經,這是多麽俊美的一張臉啊,造化弄人至極地開了殘酷的玩笑,她相信,若是沒有那場災難,今日鳶尾山莊的主母根本不可能是她。
魯心蘭才是最可能的人選。
雖然,她藉此機會鬼使神差地嫁給了鄭之玄,但是,她卻寧願災難不曾發生,哪怕要她仍然生活在貧窮與天災裏,她也不願見着之玄經歷那麽多的痛苦、折磨。
“你真的不會嫌棄我嗎?”他想确定。
“從沒有人比我更堅貞。”她說到的“堅貞”,就是堅定與忠貞,這是一個女人所能給一個男人最深的諾言,幾乎等于說她會永遠愛他此心不變、此情不渝。
“我知道,你和心蘭是不同的。”“不!魯心蘭一直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否則她不會留在驚鴻樓這麽多年;否則她根本不會酸不溜丢地對我說那些話,她早已後悔了,十分後悔。”這一點,之玄是明白的,但是說什麽也已是覆水難收。這幾年,心蘭一直努力不懈地求他原諒,不斷地解釋她只是驚吓過度地昏厥過去,以及她惡心嘔吐,也只是吃壞肚子。
他承認他曾經深深地恨過她,恨她的無情與現實;恨她的以貌取人。
後來他發現,他根本不再愛她了,他才不再有恨,反而把她當作任性的妹妹一般對待着。
為什麽不愛了呢?他也不知道。知道的只是愛情那東西太玄妙了,當它來時,千軍萬馬擋不了;當它走時,一縷輕煙留不住。
他對心蘭曾經付出的愛和對商商的愛是不同的。前者像是少男的情懷,因為他們相愛時都只有十多歲,之玄十八、九歲,心蘭十四、五歲;後者的愛則是時而熾烈時而溫柔如絲綢。
她對他呢?是愛而堅貞或是感恩而堅貞?
“想不想參觀參觀萬馬樂園?”之玄提議。
這提議立刻得到商商颔首同意,她早就想到那去看看,一直苦無機會。
“會騎馬嗎?”他問。
商商搖搖頭。
“改天找個時間,我教你。”她興趣濃厚地邊笑邊點頭。
“那,咱們散步過去。”平日忙于事業的鄭之玄,可以說是偷得浮生半日閑,陪嬌妻又是散步又是獻殷勤。
兩個人像是戀愛中的男女,拉着手,踏着滿地浪漫,置身于詩情畫意的風雅裏,時而低語,時而被對方的話逗得嘻嘻笑。
“哇,我可是頭一回見着這麽多的馬,而且全是這麽的漂亮……”之玄帶着商商參觀的第一處是寒溫帶的溫血馬區。
她像個好奇的學生,睜大了眼睛,不停地發問,一點也不怕那些高大的動物。
之玄寵溺的看着她,暗地裏對天地發誓,一定要好好珍惜她、保護她,給她一切最美好的。
“馬兒的壽命通常是幾歲啊?”她問。
“二十到三十歲左右,如果情況好的話,甚至可以更長壽。”他牽着其中一匹巴伐利亞溫血馬,近距離地讓商商方便觀察。
“這種馬,屬中等身材,在比例上算是比較寬和比較厚一些,通常育種家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性格的培養上。”巴伐利亞溫血馬不是最出名的馬,卻是一種最古老的馬,它可以追溯到十字軍東征的時代。
“小馬駒幾歲算是長大的成馬?”“馬兒平均的懷孕期是十一個多月,生産後半個鐘頭內小馬能站立起來,用鼻子碰母馬吸吮第一次奶。四歲五歲時差不多所有內部的器官已完全發育好,身體各部位之間的比例已經形成。在一頭發育良好的馬身上,頸的長度是從頭頂到下唇長度的一個半倍長。”“之玄,你看,那裏有一頭馬兒好像生病了。”她指着馬廄深處的一頭棕色馬。
“哦……那是頭年老的馬,年老的馬常常”跪着“站立,你看它的眼睛凹陷,背部下沈,身體逐漸衰弱……它是李非從西亞帶回來的馬,在路上看它病得可憐,把它帶回山莊,醫好它的病。”李非是個善良的人,她在心裏想着。
她的夫君也是善良的人,若不是他的允許,縱有李非高超的醫術也行不通。
“你怎麽懂得這麽多?”她佩服極了。
“我從小跟在爹身旁所學、所看的全是如何讓馬兒生生不息的絕活,自然懂得不少。”簡單的兩句話,好像解釋了一切。
三日後劄木赤一行人離開了鳶尾山莊,準備往更北的方向走,到北亞去尋求諸國的援助。雖然此行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但至少以極優惠的價格買下了二十頭擁有高級血統的駿馬。
碧雪前一日即已得知心上人劄木卿将離去的消息,整個人猶豫不決,在心裏掙紮了好一會兒,嘀咕着要不要放下矜持,主動表示愛意。但終究在他們躍上馬背,留下飛揚的塵土後,這段情終于宣告放棄。她獨自一人躲在松木林裏顧影自憐,哭了好一陣子。
杜商商是個明白人,也是個旁觀者,少不了心生同情,想要安慰碧雪一番。找來碧雪的丫鬟問,才知道碧雪到林子裏散心去了。
山莊林子有好幾處,若要散心,商商猜碧雪應會選在靠近萬馬樂園的針葉林裏。
商商曾經逛過那裏一回。
憑着記憶,鑽進林木叢,撥開枝葉。走了好一會兒,找着一處噴水池。
突然,兩個大漢竄出,左右架着商商,不論她如何掙紮皆無用。其中一人取出一張灑了蒙汗藥的方巾,在杜商商鼻口一揮,她即不醒人事。
之玄習慣天未亮即起,到練功房練了功後,吃了早飯,開始一天忙碌的生活方式。
今天,第一件事就是送走薩滿教的劄木赤一行人。
劄木赤也是見過大場面、有氣魄的人。雖然此次山莊之行,并沒有得到他要的支持,但是仍保持君子風度,沒有絲毫猙獰的面貌,所謂的好聚好散,大概就是如此。
看着他們走遠後,之玄轉身,準備到雛馬廄巡看雛馬的品質,在他們這一行裏,雛馬和成馬同等重要。配種後的馬生出來的幼馬,色澤,身形……都很重要。
若是一匹馬出現了諸如“母羊頸”意即容易導致咬嚼和運載的困難、長而弱的背部結構、腰部軟弱、肚帶不夠深、四肢孱弱。所有此類缺陷造成脆弱的結構,相對會增加了各部分損傷和致病的可能性。
“爺,爺……”李非叫喚了好幾聲。
“呃?”之玄猛地回過神。
“我叫了您好幾聲呢,您想啥事想得這麽出神?”李非從小沒把之玄當純粹的主人看待,只把他當作自己的一個兄長,所以說起話來有的時候忘了分際,之玄倒也不以為忤,在他心裏本來李非就是兄弟嘛!
“你們從哪鑽出來的?”他朝站在眼前的李非和卞小舟說。
“小舟今天一早跑到我房裏大聲嚷嚷說好久沒蹓馬了,所以想到馬廄來找兩頭頑烈不羁的馬,跑跑玩玩,順便馴馬,一舉兩得。”李非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頑烈不羁的馬?不好吧!”之玄為着兩人的安全擔心地看着他們,通常萬馬樂園裏有專門的馴馬師,頑強的馬在被馴服前是不準任何人駕馭騎乘的。
“李非活得不耐煩了,想以摔斷脖子結束生命。”卞小舟開着嗆人的玩笑。
“唉!人生總是要多些刺激才有意思嘛,否則你們看我的樣子,不只長不大,還一年比一年矮回去。就拿騎馬來說,也許再過一兩年,我連馬背也甭想上得去,不如趁此機會快意奔馳一番,即時行樂。”每回說到李非的怪病,大夥都以臉色沉重表情作總結,一點辦法也沒有。
“非,我下個月會到中原一趟,你和小舟同我一道去,或許能遇到奇人隐士,解開在你身上的病咒。”之玄是意志堅強的人,不信李非的怪病是無藥可醫的絕症,所以一有機會總是要李非多方嘗試。
“我也去嗎?”小舟興奮地問。他已經好久沒到中原走動了,有此機會當然快樂非凡。
之玄點頭,表示肯定的答案。“不過,若要跟我一道去中原,就得好好保重自己,別玩什麽馴馬的玩意,受了傷可哪裏也甭去了。”“遵命。”兩人異口同聲。
突然,之玄胸口郁悶得緊,也不知怎麽搞的,今天老是心神不寧,眼皮一直跳着,總覺得有事要發生似的。也不是他迷信,可心裏就是不安極了。
他想到商商,該不會是她怎麽了吧?
“你們剛從別苑過來時,可有看到夫人?”兩人搖搖頭。
之玄愈想愈不對勁,不管如何得見着商商的面才能放心。他躍上純血馬,飛馬而去。
兩人似亦嗅出了怪異之處,于是也上了馬追上去。
之玄回到紫薇苑,見着了賈紅、蘇瓊兩丫鬟。
“夫人上哪去了?”他表面平靜無波,實則心頭慌亂不已。
“好像找碧雪姑娘去了。”蘇瓊回答說。
之玄立刻到碧雪住的別苑找去,仍不見商商蹤影,伺候碧雪的丫鬟說碧雪到萬馬樂園的樹林裏散步去了。
到樹林的路上,正巧遇到要往別苑走回來的碧雪。
“商商呢?她沒去找你嗎?”鄭之玄心急地捉住碧雪的肩頭,一時之間也顧不得是否弄痛了她。
碧雪一臉茫然地看着三張驚慌的面容,包括一張豹皮面具所掩飾的表情;她不知道他們到底怎麽了。
“我們沒在一起啊,怎麽了?”碧雪似乎也感染了他們緊張的氣氛。
“之玄爺以為夫人迷路了。”除了迷路之外,李非實在想不出杜商商會失蹤的原因,沒有人敢這麽大膽的進入鳶尾山莊擄人。
鄭之玄瘋了似的在樹林裏呼喊着商商的名字,整片樹林充斥着慌亂、心急如焚的氣息。不論他如何的聲嘶力竭,就是不見伊人蹤影。
“爺,快來瞧,噴水池邊的絹帕可是夫人的?”卞小舟眼尖地拾起了池邊的絹帕。
鄭之玄接過絹帕,嗅出了絹帕上栀子花淡淡的清香,是商商的絹帕沒錯。
見了絹帕不見人,他心裏的慌亂又多了幾分。
“小舟,傳令下去,從現在開始,鳶尾山莊的每一個人暫時放下手邊的工作,直到尋到夫人為止。”全山莊的人,幾乎是把每一寸土地都翻動了,仍然找不到杜商商的蹤影。
直至酉時,天早已黑了,掌了燈。所有人紛紛回報不樂觀的消息,鄭之玄在淩霄苑大廳裏踱着方步,一如困獸。
到底是誰?連他的女人也敢動,而且在光天化日之下進入他的地盤,目中無人的擄人。
劄木卿?不!量他還不敢。
那麽會是誰?他的哪個宿敵?
酉時末,仍沒有消息。
他悶不吭聲地躍上純血馬,漫無目的尋他的愛妻去。
沒有人可以從他身旁奪走她,沒有人能傷害她,如果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膽,他會上窮碧落下黃泉地追蹤他,他會殺了“他”,傷害他愛妻的人。
李标叫卞小舟緊随之玄之後趕去保護他,并要卞小舟在沿路所經之處留下記號,讓跟随在後的李非能帶着盤纏、衣物不至于找不着他們。
卞小舟騎上李總管的座騎,飛馬而去。
杜商商失蹤的消息很快地也傳到驚鴻樓上的魯心蘭耳裏。她不承認自己興災樂禍,不過她倒是絲毫也不隐藏自己的興奮。
她謝着天,感謝蒼天有眼,讓她終有出頭的一天。
拈了香,拜了觀音菩薩。
“別高興太早。”冷冷的嘲笑聲從身後傳來。
“是你,矮小鬼。”魯心蘭朝李非嗤鼻地說。
“矮又怎麽樣?冬瓜再大還不是要煮湯喝。你以為菩薩一點原則都沒有嗎?你以為不管好人壞人只要拈香祈求就有求必應嗎?實在無知。”李非倚在佛堂的門扉上,雙手交握于前,矮小的身子,還不及整片門的五分之一高。
“你說誰無知?”魯心蘭怒氣上升,生平最恨人輕視她的聰明才智。
“這裏除了菩薩之外就只有你羅,我不可能說菩薩無知嘛,當然是說你羅!”“你,你,矮小鬼,我要叫菩薩讓你繼續矮下去,最好小如蚊子那麽大,讓我一掌打死你。”魯心蘭氣急敗壞地說。
“我無所謂啦,若成了小蚊子,那倒也好,我一定每晚叮死你,看你的血是不是黑的。不跟你廢話了,本”小人“要出遠門了,只是過來告訴你,別太快活,免得白高興一場。”李非說完後做了個鬼臉,立即施展輕功,幾個起落,就離開了驚鴻樓,留下猛跺腳的魯心蘭。
魯心蘭簡直快氣炸了,她不明白,像她這麽美、這麽好的人為什麽整個山莊的人都把她當成了仇人似的,說話惡毒不說,連尊敬都談不上。
“他們為什麽這麽讨厭我?”她自言自語。
“因為你往往只看到自己。”突然冒出來的聲音,讓她吓了一跳。
佛堂石牆裏有一道暗門,推出了一道只容一人通過的隙縫。
“是你。”通道內走出來一翩翩公子。
“好久不見。”他手持竹扇,輕輕扇着風。
“最好不見。你要幹什麽?你現在是堂堂薩滿教教主,還會想到我嗎?”魯心蘭諷刺地說。
“當然會想到你羅,你是我心肝寶貝。”他邊說着話,邊靠近魯心蘭,摟着她又親又吻的。
魯心蘭擡手一揮,剛好打掉他的竹扇。
“這麽火辣!?”他繼續調笑着,撿起地上的竹扇。
“少對我這麽輕浮。”“哎喲!跟我來清高這一套,你以為你是我們薩滿教的聖女不成?少來了,要裝聖女,下輩子再努力投胎吧!”他嗤鼻地說。
“你來做什麽?只是要教訓我嗎?”她找了張椅子坐下,不耐煩地說。
“當然不是,我昨晚就來了,就睡在驚鴻樓,怎麽,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嗎?”他炯炯的目光看着她。
“你到鳶尾山莊來做什麽?”她開始害怕起來,她知道喬烈做任何事情都是有計劃、有野心的,她從他的眼神裏看出了火一般強烈的力量;從整個空氣的流動裏嗅出了不尋常。
“當然不是只為了來看看你,哪怕你是朵傾城之花。”他還是賣關子。
“那你來做什麽?”“猜猜看。”他仍然繞圈子。
“你說你昨晚就來了?”他點點頭。
“你,是你擄走杜商商的是嗎?”她睜大了眼,好像看到了鬼。
他笑了,而且笑的很吊詭。
“為什麽這麽做?為了我嗎?”她以為喬烈想幫助她得到鄭之玄,以主動助她一臂之力,替她除掉障礙物。
他聽了她的說法,開始張狂的的哈哈大笑:“你真有趣,還是一樣的自大,一樣的自以為是。”“難道不是為了要幫我嗎?”她更是一頭霧水。
“我和你是同一種人,做任何事很少是為了誰,除了自己。這樣的解釋,能不能幫你看清真相?”他沒料到魯心蘭和他居然會相像得如此徹底,同樣的自戀。
“你擄走杜商商對你有什麽好處?鄭之玄不會放過你的,他發了瘋似的出去追查,你不怕他殺了你?”她相信之玄若是查出了是喬烈擄走了杜商商,他一定會殺了喬烈。
“哼!他只是追查罷了,沒有任何線索,要找我談何容易,到那個時候,鳶尾山莊已經是我的了,他又能拿我如何?”他讨厭魯心蘭看他的眼神,好像他會是個失敗者;他不相信他統治的薩滿教不足以與鄭之玄的鳶尾山莊抗衡。
“你要把鳶尾山莊占為己有?”她狐疑地說。
“有何不可?勝者為王,一個領導者,在有能力的情況下開拓自己王國的疆土也是正常的,這裏土地平原肥沃,又有現成的一萬頭駿馬,正适合我經營成一個根據地,如果有興趣,我允許你成為我的合夥人。”他高姿态地說,好像大局已定。
“呵!口氣挺大的嘛!我對你的野心沒有興趣,而且你根本不會成功。”在她的心裏,喬烈雖然是個野心家,但在許多特質上,仍不如她的之玄出類拔萃。
“繼續尖酸苛薄吧!雖然你很美沒錯,但以你如此涼薄的嘴臉,就算我替你除掉了杜商商,鄭之玄也不會多看你一眼。”喬烈不是危言聳聽,他有一個優點,就是只說實話,面對魯心蘭這昔日戰友,他還是直來直往、實話實說。
“這是我的事,你少管。”“好吧!言歸正傳,七天內你可以為我弄多少匹快馬?”“又要馬!你以為李總管這麽好騙嗎?上回我為了替你買馬,騙說京城的大哥要為朝廷禁衛軍買馬,李總管已經有些懷疑了,這回又要我扯謊,而且你出的價錢太低了,就算是朝廷大爺要買馬,你的價錢也很難被接受。”這回她學聰明了,不論喬烈再怎麽使出三寸不爛之舌,她都不打算再蹚渾水,而且是一點好處也沒有的差事。
上回幫忙純粹是看在那把焦尾琴的份上,不然,她才不會笨到冒那個險。
“好吧,如果你不肯幫我的話,我就派人放風聲給鄭之玄,說杜商商是被你藏起來的,而且還被藏在驚鴻樓裏。”他見魯心蘭不肯就範,只好威脅。
“沒有人會相信的。”她根本不信邪。
“是這樣嗎?不會有人相信?天下最毒婦人心,女人為了情郎,出于嫉妒,啥事也做得出來,其實你是最有理由擄人後殺人的可疑人物。”他一副吃定了魯心蘭的模樣。
“殺人?你把杜商商給殺了?”她雖然恨杜商商,可也沒要她死,喬烈居然下了毒手?
“還沒殺,我只是說,若要嫁禍予你實在太容易了,我只要把屍首放在驚鴻樓的某一處,再來個巧合,你說,鄭之玄會不會相信是你殺了他的愛妻?”他話只說了一半,剩下的不用說魯心蘭也明白。
她頹喪的看着喬烈,感覺毛骨悚然。
喬烈是個邪惡的男子,表面上是個白面書生,骨子裏卻壞事幹盡,标準的僞君子。
魯心蘭又怎會和這樣的人勾搭上的呢?
說來也是巧,魯心蘭平時根本不刻意離開鳶尾山莊活動,大約一年多前,有一日她心血來潮想上莊外古剎許願,結果認識了喬烈。
從那日他捧着焦尾琴想與她做個交易開始,兩人之間便開始剪不斷理還亂。
更可恨的是,她拿到琴後才發現,那把焦尾琴根本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名琴,只是被喬烈給弄得神秘兮兮,讓她信以為真。
事後還被喬烈嘲笑:“我未曾說過那是把名琴,不過我也沒騙你,那琴發出的聲音确實不凡,你何必受限于是否有”名“呢?”這筆是非帳又如何算得清?
“你要我怎麽幫你,你才不會害我?”她也不想拐彎抹角,幹脆直接要他亮底牌。
“很簡單,幫我得到鳶尾山莊,我要替薩滿教找個新家,目标尚未完成之前,我需要你的幫助。”“例如?”她還是要評估,豈可讓他牽着鼻子跑。
“先替我弄六匹快馬。”“可以!但是你要先找個人同我演一場戲,最好是上回來取馬的那一個人。”六匹馬,對她而言不算難事,她可以為他效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