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拍攝完工後,劇組人員準備回酒店,天氣幹燥得很,人人都渴望回去洗一頓熱水澡。黃鳴天笑着張羅大家去吃晚飯,說酒店的餐廳已經訂好了位置。
蕭瀾剛脫下戲服,片場的一小員工就告訴她有人來探班找她。
她以為是楊慧,應了一聲準備卸完妝就過去,直到過去了才知道原來找她的人是林笑棠。
林笑棠耐心地等着,見蕭瀾來了立馬咧嘴一笑:“瀾姐。”
蕭瀾臉色不大好看:“你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你。”林笑棠見蕭瀾披起外套,絲毫不打算為她停留的意思,“好久沒見了,我們談談吧!”
“……”
“瀾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蕭瀾扯出一絲冷笑,不知是在笑林笑棠還是在嘲諷自己,“你跟我談以前?”她覺得這段對話異常熟悉,好像剛剛還演過。
“以前的事,我都不記得了,我們之間也沒什麽好談的。”
“瀾姐……”
“是你先離開的。”蕭瀾打斷她,“你憑什麽就認為我會在原地一直等你。”
“……”林笑棠被她的話語堵住,張了張口半天說不出話來。
是了。當初自己為了前途去韓國,放棄了兩人三年的感情,她年少時遇見蕭瀾,那時蕭瀾還是個叱咤半邊跆拳道賽場的冠軍,後來為她放棄跆拳道陪她一起去娛樂圈打拼。直到最後她說要去韓國蕭瀾也沒說什麽,只是說會一直陪着她。她幹什麽,她都支持她。
可是她是怎麽對蕭瀾說的?
“沒必要!我們團隊對戀愛有要求,那麽早就戀愛不利于發展,會影響人氣。”
她還記得蕭瀾那時的表情,就這麽愣在那像定住一般,過了許久才顫抖着嘴唇問她是不是認真的。
如何不認真,那是她們的十九歲,年少輕狂的年紀,本該就不能有愛情啊。
蕭瀾說:“你可以不公開,我可以留在美國等你。”
當初她覺得蕭瀾傻逼,不懂愛的年紀拿演技在跟她表演癡情,可能最開始和她在一起是覺得新鮮刺激,等時間久了就不拿她當回事了,直到去了韓國經歷了很多,才明白即便再精湛的演技也不多能将癡情表演得入木三分。
所謂的演技精湛,不過是真情實感罷了。
蕭瀾對她是認真的,可她卻親手丢掉了,這意味着她再也遇見不到一個如她一般的人。
鹿言正幫着劇組收拾片場,見到林笑棠也不收拾了,正大光明地朝那邊望。從她那個角度只能看見蕭瀾的背影以及林笑棠滿臉歉意的表情。
林笑棠捏緊了衣角,白皙的臉色更加慘白:“我知道從前是我錯了,所以我只想請你吃頓飯,當面跟你好好道個歉,這樣也不行嗎?”她沖上來抓緊蕭瀾的腕子,“我知道你不肯原諒我,我什麽也不做,你別這麽排斥我,好不好?”
蕭瀾抽離着自己的手腕,一臉寫着不耐煩,見林笑棠的手越抓越緊,只能冷淡地瞪着她。
“放手!”
林笑棠搖搖頭,手腕越抓越緊。
“放開她!”一陣清冷的女聲在身後響起,林笑棠縮了縮瞳孔,将目光投射到蕭瀾身後走過來的鹿言。
“你,鹿影後?”
鹿言朝她大方一笑,語氣卻略顯傲慢,“林笑棠,國際SIMN女團主唱,你現在在《等君歸去來》的片場纏着我們蕭影後影響可不太好啊!”
咬字清晰大方,将她的身份名姓全部說了出來,像是在提醒着她記住自己的身份,身為公衆人物要時時刻刻記住自己什麽行為該做,什麽行為不該做。
可對林笑棠而言,鹿言的這句話卻是深刻的紮進了她心裏,國際SIMN女團主唱,當初自己就是為了這個名號而放棄了真心喜歡她的蕭瀾。
“好歹算是舊相識,只是找她吃頓飯而已。”
鹿言的目光落到被林笑棠緊攥着的手腕上,“可是她好像并不樂意啊!”
“……”
目光交接再一起,堅韌的對上挑釁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燃起戰火。林笑棠很不喜歡這個鹿言,其實她今天能出現在《等君歸去來》的片場完全是因為前幾天微博源源不斷的熱搜。
她決不能忍受以前對自己一片深情的女人和別人有半分瓜葛。
哪怕是炒作也不行。
“這和鹿影後又有什麽關系?”
鹿言面不改色,倒是對林笑棠這種态度起了興趣,“當然和我有關系,她現在可是我的合作夥伴。”
“那也只是合作夥伴,你知不知道我是誰?還有,她以前有多……”
“夠了!”話音被狠狠打斷,蕭瀾用力甩開腕子,“我沒想到你還這麽幼稚。你既然想跟我談談,就拿出你誠懇的态度,鹿言也算我的朋友,你沒資格在這教訓她。”
“瀾姐……”
眼淚從林笑棠的眼睛裏淌下來,上一秒還義正詞嚴,下一秒就能哭得梨花帶雨。
可惜再惹人憐惜,也只有當年的蕭瀾會心疼罷了。
蕭瀾頭也沒回,自顧走着,“既然要談,那就快點。”
……
鹿言不知蕭瀾怎麽就這樣走了,只知道臨走前林笑棠還不忘用那哭得極為柔弱的眸子瞪她一眼,她明明什麽也沒做,卻在林笑棠的眸子裏看到了一絲宣告主權的意義。
當天晚上回酒店,她就做了個夢。
窗外刮起了風聲,伴随着雨打牆沿的聲音,鹿言往被子裏縮了縮,額頭積了一層冷汗。
是春雨。
她站在一只船的甲板上,船行至深海,水都是黑色的,大風“呼呼”的刮着,海浪卻沒有多大,令她有種窒息的感覺。
她轉過頭,發現蕭瀾站在她的最右邊,一聲不吭地望着深海的“風景”。
短頭發被海風胡亂地吹着,遮擋着她的臉龐,她還是一身習以為常的黑色衣裝,連着頭發好像與深海的水融為了一體。
“蕭瀾?”
她試着喊她。
奇怪!明明已經用盡全力了,蕭瀾卻如同沒聽見一般,或許是風聲太大了。
“蕭瀾。”她又大喊了一聲。
……
“蕭瀾、蕭瀾、蕭瀾……”
又或者試着叫了好幾聲。
她想踏過去找她,可剛走了兩步才發現她根本過不去。她們兩人之間被海水間隔開了,明明在一條船上,卻有着一條深不見底的海溝。
鹿言開始感到害怕,黑色壓抑得她透不過氣來,她感覺蕭瀾好像離她越來越遠,遠到她根本無法觸碰。
太冷了,四周都是深海圍繞着她,她是個深海恐懼者,蕭瀾的出現就如同救命稻草般,她好想緊緊地抱住她。可是一條船上怎麽能有一條海溝?
“蕭瀾……”她喊的歇斯底裏,“你回頭看看我。”
蕭瀾——
她是叫着蕭瀾名字醒來的,
燈關了,四周都是黑的,雨還在啪嗒啪嗒敲打着窗戶,鹿言縮起四肢,瞪着眼睛看着四周,這裏的黑暗與夢中的深海是多麽相似。
蕭瀾呢?
她回來了麽?她和林笑棠談得怎麽樣了?
還有……她們倆會回到從前麽?
鹿言這下不能不承認,她确實是對蕭瀾動心了。在想到林笑棠的那一刻,她就心急了,要是夢中的結局是真的,那她該怎麽辦,如同夢中一般窒息麽?
亦或者嘗到失去蕭瀾的滋味,就像沉入那深海的海底。
第二天蕭瀾來的比較晚,鹿言見她眼睛是紅腫的,化了半天妝才遮去了那片倦容。鹿言簡直不敢相信這人是華娛演技杯那天潇灑奪取了她影後之席的女紳士。
一句“久仰”說得自信放肆,好像半個娛樂圈都是她的,與她做起對來毫不含糊,總想着一邊挑釁她還一邊調戲她。
做好了造型,蕭瀾坐在化妝鏡旁戴流蘇耳墜,鹿言走過去,從善如流地接過耳墜,幫着她戴上。
蕭瀾一驚,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怎麽了?”
鹿言笑了笑:“我幫你戴吧!你看起來很累。”
蕭瀾将另一條耳墜也遞給了她。
“你知道我們倆的關系,對麽?”半晌,她突然輕輕問了句。
“誰?”
“林笑棠。”
“……”鹿言沒說話,就當是默認。
她以為蕭瀾很害怕她知道她與林笑棠的關系,會問她是怎麽知道的,或者她會因此跟她解釋就像當做訴說心事一般跟她說說兩人以前的事,可她靜了片刻卻說……
“不過也無所謂了。”蕭瀾說:“你知道就知道吧。”
鹿言的手在蕭瀾的耳邊頓了一下,帶起一串銀白色的流蘇。
“癢。”蕭瀾縮了縮脖子。
鹿言愣愣地收回手,“不好意思。”過了會,她在她身旁坐下,“你幾號走?”
“二十號。”
“買好票了?”
蕭瀾淡淡地:“嗯!”
“……”鹿言嗓子有點幹渴,她開了瓶礦泉水給自己灌了一口。一開始沒感覺,直到灌了第二口才發現,農夫山泉嘗起來原來是苦的。
黃鳴天已經在遠處叫蕭瀾過去拍攝了,這大概是她在劇組的最後一場戲,鹿言瞥見了她的臺本,已經翻到了最後一頁。綠色的熒光筆在臺詞上認真地勾打着,還有不同顏色的重點圈畫,重點詞語以及對話語氣被标注得一清二楚。
這就是蕭瀾的做事風格,絲毫不像她外表所表現的那樣潦草。
“少喝點涼的。”
鹿言心裏一陣悸動,只覺得蕭瀾的聲音如同汩汩泉水鑽進了她心裏。
要是放她回了美國,那她們是不是就如夢境裏一般,就這麽不明不白的結束了?
從此便再也觸及不到,任憑怎麽歇斯底裏,都聽不到對方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