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 (1)
三個月過去了,自那一夜後,唐八八未曾再見過榆偃的面。
他真的說到做到,将她當成了陌生人。
而姜滿瞧她的目光也變得充滿怨恨了。因為那夜榆偃離開紫宸殿後去了寒室,一天一夜都沒出來,後來是姜滿闖進去找人,才見到抱着姐姐屍身渾身冰涼的他,硬是将人帶回宮中,可他因悲怒攻心,心肝受損,外加淋雨後又在寒室待那麽久,大病一場足足在床上躺了七日才下床。
聽說這樣的消息,她就明白姜滿為什麽會怪她了。
她輕嘆,卻也沒有辦法說什麽,況且,他不是成日将自己關在寝殿裏不出來,就是在唐七七那一待好幾個時辰,直到姜滿叩首苦求才肯離開,這般隔絕衆人,她即便有心替他做什麽,也沒有機會。
她在他的寝殿外徘徊了一陣後,惆悵的回自己的寝殿去,卻沒料自己居然有客人,一名女子就坐在紫宸殿裏等她。
女子穿着粉色的紗裙,模樣高貴典雅,氣質出衆。「郡主回來了。」對方見到她便起身,但動作緩慢,瞧來像是腳有些不方便。
「請問你是……」她走近一瞧,發現對方的容貌有幾分與自己相似。
「小女蕭芸。」女子含笑說。
「蕭……蕭芸?是住在遠塵殿裏蕭相爺的妹妹?」遠塵殿是東宮最偏遠的一殿,很容易被遺忘,她差點也忘了東宮還住着這號人物。
蕭芸微笑。「同住東宮,本該早日來拜見的,但因為有傷在身所以拖到現在才來,還請八兒郡主別見怪才好。」蕭芸這話才教她尴尬,人家是受傷下不了床,無法來打招呼,自己則是壓根沒想到去拜訪,被這麽一說,還能不好意思嗎?
「這個……都是我的錯,本應該是我去拜見小姐的,怎好讓你一個受傷的跑來?對了,你這傷……」她瞧向蕭芸不甚利索的腿。
蕭芸摸摸自己的兩只腿。「好多了,本以為會殘廢的,還是宮裏的太醫醫術高明,才醫了三個月我就能下床了,太醫說,再過一陣子應該就能全好。」「那就太好了,恭喜你能痊途。」她由衷的說。
蕭芸回以淡笑。「謝謝,我也很慶幸自己能再站起來。」她聽了心有些恻恻。「對了,我之前聽說了,是殿下傷了你,他将你傷成這樣,你可還怨他?」「怨?怎麽會?是我自不量力,妄圖接近殿下才會造成這後果的,我哪有資格怨人,就只難過自己在東宮三個月,殿下一次都未曾來探過我。」蕭芸失落的說。
她瞧蕭芸的樣子是很希望榆偃去探望的,現在是失望了吧。「你也知殿下不喜歡與人往來,他不去探你也好,否則規矩一堆,還讓你一個受傷的人給他下跪問安不成?」她故意笑說,好纡解蕭芸的失意。
「若殿下真的肯來,讓芸兒拖着傷腿下跪,我也願意的。」蕭芸低聲說,顯然對此事極為在乎。
她笑不出來了。「你……喜歡殿下?」
蕭芸表情馬上羞怯起來。「我喜歡殿下沒用,殿下根本沒将我放在眼底。我曉得殿下喜歡的是你的姐姐唐七七,自己不該癡心妄想,但她已經離世,殿下總不好永遠這麽孤單下去吧?我想代替七兒郡主照顧殿下,不知你意下如何?」蕭芸盯着她問,這才是蕭芸過來找她真正的原因。
「你問我這事?」她訝異蕭芸竟問起她的意見。
「是啊,畢竟你與七兒郡主是雙生姐妹,殿下對你同樣特別,我擔心殿下已經移情于你,所以才要先問過你的意思。」她一怔,忍不住想起那夜他說要将她變成唐七七的事,臉色漸漸白了下來。
「郡主,你怎麽不說話,是我不該多問你與殿下的事是嗎?」蕭芸見她不答卻是臉色轉變,不安了。
她回神,趕緊搖頭。「不是的,我與殿下之間沒你想的複雜,他只當我是姐姐的親人,除此之外……他說,我是陌生人。」她黯然的想起那日他離去前說的話,今後他只願視她為陌生人了。
「陌生人?怎麽可能?我聽說他只與你親近,你們二人經常一同出宮,一同用膳,他還在夜裏來到你的寝殿過……」蕭芸越說臉越紅,似探了人家的隐私了。
唐八八立即露出了一抹苦笑。「別誤會,這都是一開始我住進東宮的事,可後來,他沒再來見過我。」蕭芸驚訝。
「真的?」
「是真的,他讨厭我了。」她笑容變苦澀了。
「你做了什麽惹怒他嗎?」光憑這張與唐七七相同的臉龐,他就不可能讨厭她才對,莆芸一副好奇的樣子問,「我……我沒做什麽,只是有時雞婆多事了些。」她輕描淡寫的帶過,不願多說與他之間的沖突,況且這事複雜到連她都說不清了。
「這樣啊……」聽出她不願意多談,蕭芸便不再多問了。
「喔,對了,太醫讓我多動動,腿才好得快,甚至建議我騎馬。皇後娘娘得知這件事,讓我沒事到城郊的皇家狩獵場去騎馬,若能再獵個兔子什麽回來,也是有趣的,可我缺個伴,你能陪我去嗎?!」蕭芸換了話題邀約她。
「去打獵啊?好啊,這似乎很不錯。」她沒多想就答應。坦白說成天悶在東宮,她早受不了了,能出去解放一下也是好的。「不過,騎馬頗激烈,太醫真建議你可以騎馬?」她想想,謹慎的又問。
「我這腿其實已好了,就是太久沒動筋骨僵化,太醫說騎馬動一動,有助于筋骨的放松。」她點頭,「那就好,咱們約什麽時候去呢?」「我想腿早些恢複到從前,咱們明日就去吧!」十月天竟然就飄雪了。
皇家狩獵場覆着薄薄的一層雪白,景色宜人。
可唐八八卻完全無心于賞景,因為沒料到榆偃與蕭裔也會來。
「八兒,對不起,忘了告訴你,皇後娘娘得知我今日要來狩獵場健身,便請殿下與兄長陪我一道,你不介意大家一起吧?」蕭芸自昨日與她親近後,已不再生疏的稱她郡主,改喚她的小名。
唐八八坐在馬背上,不安的往榆偃望去,三個月不見,他似乎更清瘦了,一身月牙白的獵裝,肩上披着白狐貍暖裘,茫茫白雪之中雖俊逸非凡,但那抹遺世獨立感更重了。
而此刻他臉上沒多少情緒,見到她也像視若無睹,這份冷漠,讓她有些難受。
「八兒郡主若真的介意咱們,那就分開行動好了,你們兩位一路,我與殿下就自行找樂子去了。」蕭裔見她低着頭不說話,便提議。
唐八八聽見蕭裔的建議後,擡頭朝他瞧去,見這人同樣一身貴氣獵裝,英俊耀眼,但奇怪的是,她總覺得這人瞧自己的眼神有種說不出的高深莫測。
她不由得打了個哆嗉,直覺遠離這人一步。
蕭裔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不僅不惱,竟還露出一抹奇怪的笑,而這笑立刻讓她背脊涼了起來。
「蕭裔,走了!」榆偃冷着臉,他原本就沒打算與她們一塊的。唐八八雖未表示什麽,但他已經策馬沖進林子裏去了。
蕭裔見狀,哪還能再擔擱,趕緊一夾馬腹追上去了。
原地就剩唐八八與蕭芸了,她歉疚的看着蕭芸。「對不起,我曉得你希望與殿下一道的,都是因為我的關系才……」她尴尬的說。
蕭芸今日的裝扮也異常美麗,一身的紅,像是禦花園裏開得正盛的紅梅,在白雪中顯得十分搶眼。她明白蕭芸刻意打扮是想吸引榆偃的目光,可惜因她壞了蕭芸的好事。
蕭芸倒不惱。「哪是因為你,殿下對我本來也就冷淡,這次要不是皇後娘娘相逼,他是決計不可能來的。不過,有一點你說的倒是真的,殿下瞧來對你真有幾分讨厭了,否則,見了面他不會連個招呼都不打,說撇下咱們就撇下咱們。」這下她似乎相信唐八八所言,榆偃對唐八八并沒有移情。
「雖然昨夜下過雪,但這會雪已停了,正好可以活動活動,咱們随處走走吧。」唐八八笑得尴尬,不想再提榆偃的事了。
「好,過去我曾随兄長來過這幾次,但這是你第一次來到皇家狩獵場吧?怎麽樣,是不是很大?」蕭芸知曉她的心思,便配合的笑問她。
「嗯嗯,這狩獵場比我想象的還大,西平也有個獵場,但那跟這裏根本不能比。」「是嗎?那待會咱們就來比賽看誰獵到的獵物多。」「不好吧,你的腿傷剛好,還是不要太劇烈的運動,我建議你坐在馬背上逍遙的動一動就好,別去追什麽獵物了。」她勸蕭芸,雖然太醫讓蕭芸騎馬活動,但太過激烈總是危險。
「那好吧,就四處逛逛就好,但這樣會不會掃了你的興?也許你希望能刺激些才有趣。」「我無所謂,只要能出宮透透氣都好。」
「那咱們就随意的走——啊,瞧,那裏有湖有橋,咱們先往那去吧!」蕭芸遠眺後發現了不遠處有美景,便道。
「橋啊……」她也眺望過去,果然見到一座曲折的橋。「過去吧。」蕭芸已經讓馬兒往那方向跑去了。
唐八八跟着去,不一會兩人來到橋前。
「奇怪了,我之前來時為何沒注意到這裏有座這麽特別的橋?」等靠近後蕭芸驚奇的說。
「也許是這狩獵場太大,你逛了西面就沒空來到東面,自然就沒能留意到了。」「有道理,不過,這是什麽橋呢?」蕭芸好奇起來。
「此乃九曲橋。」她想也不想的就回答。
「你怎知道這橋名?」蕭芸訝然。她一愣。「我……我猜的。」「猜的?」「我瞧這橋九曲十八彎的,應該就叫九曲橋吧。」她解釋。
蕭芸點點頭。「也許取其意,真的就叫做九曲橋,可這橋刻意造得這麽曲折,應當有含意的吧?」「我想應該有吧。據說鬼怪只會走直線,若橋是彎曲的,行人走在上頭就不用擔心會遇到邪物。還有啊,你可聽過一首民搖——「小兒走九曲,幸運久久久;考生走九曲,考分九十九.,夫妻走九曲,天長而地久;老人走九曲,活到九十九」這寓意極美,聽說連成祖都喜歡。」「你怎知成祖先皇帝也聽過這首民謠,還喜歡這寓意?」蕭芸訝異的問唐八八,那時她還沒出生吧,且她亦非皇家人,怎會知道這些?
「這……」
「也是胡猜的?」
「嗯……我流落在外多年的事不是秘密,這段期間,經常聽見說書先生胡謅一些皇家的故事,聽多了也就……」她抓抓頭,笑得有些難為情。
蕭芸淺笑。「原來如此。」她不再多說什麽,下馬去逛逛這座橋了。
唐八八見蕭芸下馬動作不利落,忙自己先下馬後去幫蕭芸一把,扶蕭芸順利下來,兩人一同走上橋面,可唐八八卻不知何故越走越恍惚,神情若有所思起來。
「八兒,我有個不情之請,你可願意幫我的忙?」走到橋中心後,蕭芸突然說。
「幫什麽忙?」她努力拉回心緒,聽蕭芸說話。
「幫我接近殿下。」
「什麽?」
「除非你也喜歡殿下,否則請幫我的忙。」
「我沒那能耐的,你剛才也瞧見了,殿下對我……」蕭芸握住她的手,問得認真。「告訴我,你喜歡殿下嗎?」「你怎會這樣問?他是我姐姐喜歡的人,不是我——」「八兒,我們是好姐妹,你要告訴我實話啊!」「實話……」
「沒錯,我喜歡你,不想姐妹相争壞了感情。」蕭芸說得懇切。
她僵硬的點頭。「我明白的……」
「那你願意幫我嗎?」
「好……我幫你……」拒絕不了蕭芸,她只得點頭。
「殿下,臣找了您好半天,原來您在這裏。」忽然聽見蕭裔的聲音,唐八八心驚的忙扭頭過去,真的看見榆偃就在那裏。
那方才她與蕭芸的對話,他聽見了嗎?
她不安了。
礙于榆偃不喜歡旁人過于靠近,蕭裔只能與榆偃保持一定的距離狩獵,哪知他才教一只鹿吸引了半刻,再回頭榆偃已不知去向,他找了一會才發現榆偃的身影。
「原來殿下是不放心兩位女眷,繞過來瞧瞧了。」他笑着對榆偃說,口氣帶着揶掄。
輸偃瞥一眼蕭裔,依舊是一張波瀾不興的冷臉。「本宮剛到這,不想竟有人先本宮一步,既然這裏有人了,本宮到其他地方去。」面無表情的說完,策馬又走。
「哎呀,我剛要求你幫我接近殿下的事,他應該不會聽見了吧?」蕭芸漲紅臉,有些擔心。
「他說是剛到,應該沒聽見……」其實唐八八在意的不是這個,而是……但瞧他對自己的态度未變,她不禁安心了,否則若真聽見了什麽,他還能這麽平靜嗎?一旁的蕭裔輕笑。
「聽見又如何?正好讓他知道你的心意。」他對妹妹說。
「哥哥!」蕭芸羞得跺腳。
「別跺了,萬一傷勢複發,那可怎麽得了?我得追殿下去了,回頭見吧!」蕭裔離去前刻意瞥了一眼唐八八,那眼神還是讓她感到毛骨悚然,而她也不解,為什麽自己這麽怕這個A?蕭裔追着榆偃而去。
「殿下,稍等!」榆偃聞聲停下馬來,回頭看他。
「怎麽了?」
「臣只是想,您今日會來固然是皇後娘娘的意思,但若不是因為想見「她」,您今日也斷不可能出現的吧?」蕭裔一開口就問得很有深意。
輸偃目光頓時有如冰霜,冰冷懾人。「你想問什麽?」「不過想知道,這會您對「她」是怎麽樣想法?」他蹙眉。「本宮不知道你指的」她」是誰,又何來想法?」蕭裔一愣,沒想到他會是這樣的回答。
「殿下,您今日不是為郡主唐八八而來的嗎?」他內心一陣冷笑,斜身側視向蕭裔。
「蕭裔,父皇近來身子不好,朝政之事多由你費心,照理已經夠忙的了,想不到你這會竟還有閑暇關心起本宮對女人的想法了?」他語氣有些譏諷。
蕭裔有幾分難堪。「臣沒別的意思,只是純粹關心罷了。」「你對本宮的關心多餘了,該關心的是自己的妹妹。蕭芸傷也好得差不多,是時候讓她回自己府上了。」他開口讓蕭裔将人帶走。
蕭裔面色難看了。「是,臣會擇日接她回去的,只是,殿下對舍妹沒有特別想法嗎?」他忍不住問。
榆偃垂睫思索。「有。」
「有?」真有?!這答案出乎蕭裔意料之外。
「她的容貌是有幾分像七兒,本宮對她的印象還算……親切。」「親切?」蕭裔一時不知該對這兩個字下什麽注解了。
「若論親切,那對長得與唐七七一模一樣的唐八八,您不是更該感到無比親熱?」榆偃劍眉危險的揚起,兩道目光似箭,淩厲的射向蕭裔。「你是不是想問本宮,是否移情于她?」他嗓音沉冷地問。
「沒有嗎?」蕭裔眼中有探究,似在期待什麽。
他黑瞳深不可測。「她再像也畢竟不是七兒。」「所以,您對她沒熟悉感?」蕭裔追問。
「本宮應該有嗎?除了長相以外,她有什麽地方能教本宮熟悉?還是,蕭裔,由你來告訴本宮?」他語氣譏诮味越來越濃了。
蕭裔見他動氣,不好再問,便露出一笑。「是臣踰矩了,還請殿下原諒。」榆偃本想再說什麽,卻見姜滿騎着馬急急朝他們奔來,嘴裏還大喊着「殿下,出事他眉頭一皺。「誰出事了?」他聲音不由自主的緊繃起來,似在擔心什麽。
「是、是蕭小姐出事了。」姜滿接近後急道。
「芸兒怎麽了?」蕭裔一聽是蕭芸,馬上追問。
相反的,榆偃神情則淡然許多。
「她落馬了!」姜滿說。
蕭裔臉色一變。「殿下,容臣先去瞧瞧芸兒的狀況。」心知他不關心芸兒,蕭裔便不遷口要他一塊,自行告退要趕去。
「去吧。」榆偃颔首。
蕭裔策馬離開了。
「這個……殿下,您要不要也去瞧瞧?!姜滿遲疑的詢問。
「蕭芸落馬本宮去做什麽?」他沒興趣着熱鬧。
「這……八兒郡主也受牽連了,這會正」
「牽連?什麽牽連?把話說清楚,怎麽回事?!「事情是這樣的,蕭小姐落馬時,剛好皇後娘娘到來,瞧見了……」「你這丫頭好大的膽子,竟敢當着本宮的面對芸兒使手段?!」皇後怒氣沖沖的指責唐八八。
方才她一時興起,心想太子好不容易願意走出東宮,便想來瞧瞧他與芸兒的狩獵情況,怎知一來卻見到唐八八推芸兒落馬,登時大怒了。
「我、我沒有推……」唐八八搖頭,為自己辯解。
「還不閉嘴!本宮都親眼所見了,你還敢狡辯?!」皇後怒不可抑的斥責她。
她立即跪下。「皇後娘娘看錯了,我真的沒有推芸兒。」「這怎麽回事?八兒郡主為何要推舍妹落馬?」蕭裔趕來後,聽見皇後所言,神情驚訝不已。
「哥哥,皇後娘娘誤會了,是我自己不小心落馬的,與八兒無關。」蕭芸落馬後再度傷了腿,教原本快好的傷勢又惡化了,所幸太子狩獵必得有太醫随侍,緊急為她包紮好傷口,此刻她正讓兩個太監扶着替唐八八說話。
「芸兒心地真是好,不像某人,做錯事了還不承認。」皇後惱怒的瞪向唐八八,似乎對她非常失望。
唐八八成了衆矢之的,瞧了一眼蕭芸,不免也有火氣了。
「芸兒,我方才明明朝你伸手,扶着你上馬的,你為何突然推開我自己跳下馬來?」她問蕭芸。
蕭芸聽她诘問的口氣,神态立即委屈起來。「我沒有推開你啊,是你忽然間抽手,我才重摔落馬的。」「我沒有忽然抽手,是你見了皇後娘娘的鳳駕後,才——」「八兒,你讓我受傷我本來不怪你,但你怎能誣陷我是故意在皇後娘娘面前陷害你呢?」蕭芸漲紅臉,制止她再說下去。
「我不是說你是故意的,我只是說出當時的狀況——」「八兒,你忘了九曲橋上說的話了嗎?你說,我們要做姐妹,要互相扶持,這時為何還要傷害我?」蕭芸在衆人面前驀然落淚。
唐八八一怔,倏然了解蕭芸的意思了,九曲橋上蕭芸要她幫忙,想不到竟是幫蕭芸陷害她。
「對不起……是我不對,是我嫉妒皇後娘娘喜歡你,所以對你使了壞。」片刻後,唐八八終于垂下頭這麽說。
好吧,蕭芸要讓皇後對她印象差,她無所謂,這件事認了就是,就當作幫蕭芸一次忙好皇後聽她承認了,果然勃然大怒,正要開口罵人時,榆偃到來了。
「這能說得通嗎?唐八八既知母後喜歡蕭芸,又怎會在母後面前對蕭芸做壞事,這除非是傻子才可能做,唐八八,你是傻子嗎?」榆偃瞧着她,譏诮的問。
唐八八心中惴惴不安,不敢望向他。「當時……我不知皇後娘娘來了……」「不知?你之前都說蕭芸是見了母後鳳駕才意外落馬的,這表示你分明知曉母後來了。你改了口供,是想為誰掩飾嗎?」「我……我……」唐八八被堵得無話可說了。
見狀,那蕭芸忽然不顧腿傷,推開兩名扶她的太監,咚的一聲跪下了。「若殿下認為是芸兒的錯,故意謹陷八兒,那就請殿下重罰芸兒,芸兒願意領罰!」她臉頰帶淚,模樣我見猶憐。
「芸兒!」蕭裔見她才包紮好的腿傷口又裂開,血都滲了出來,大驚的去扶她。
蕭芸不肯起來,一副像是蒙受天大委屈的樣子皇後見了哪裏舍得,當下臉一沉,朝輸偃道:「是母後親眼見到唐八八推人的,你一來偏要颠倒是非,你該不會因為她是唐七七的妹妹就袒護她吧?」輸偃神色漠然。
「唐七七是唐七七,唐八八是唐八八,兒臣只是就事論事,既然母後堅持唐八八有錯,那就罰她吧。」他竟這麽說。
唐八八原說異他肯出來為自己說話,頗覺感激,不料皇後一出面,他便又放她自生自滅了,雖明白他沒必要幫他,心裏仍不免有點失落。
「那好,母後就讓她到牢裏待上七天,好好反省過後再說。」皇後下令。
唐八八吓一跳,關進牢裏?!她可沒想到幫蕭芸一個忙會讓自己被關這麽嚴重!
「母後,她畢竟是郡主,被關進牢裏這事傳出去不好聽,母後不如另罰吧。」榆偃說。
「太子不是說讓母後拿主意罰人,這會還羅唆什麽?」皇後又動怒了,堅持要關唐八輸偃這時瞧了眼蕭芸。
「不如這樣好了,兒臣本想這幾日就送蕭芸出宮的,但經這一摔她腿傷是好不了了,兒臣願意繼續收留她,而她待在東宮的這段時間就由唐八八負責照料她,直到她傷勢完好為止,母後覺得如何?」他有了新提議。
「你答應讓芸兒繼續留在東宮?!」皇後詫異,她本想蕭芸待在東宮期間,他對蕭芸不聞不問,定是不喜歡人家,沒料他竟願意再收留。
蕭芸跪在地上,低垂着臉龐,嘴角有絲瞧不清的笑意。
他冷冷望向蕭芸,神情冷酷極了。「是啊,兒臣答應,因為她搞出這麽多事,還不惜讓自己快好的腿又傷一次,這不就是希望留下?兒臣成全她!」蕭芸聽見這話,原本的笑意蕩然無存,反落了個難堪。
「太子,你——」皇後聽出他話裏的意思,分明是說蕭芸是故意的,目的是要繼續留在東宮,不免斥責他不該這樣說。
「怎麽,母後覺得不妥?那也沒關系,就将唐八八關進牢裏吧,而蕭芸立即就跟蕭裔走,也讓東宮清靜些。」他微笑說。
聞言,蕭裔神情立即陰沉下來,而蕭芸根本想一頭撞死,太子已将她心思看破,還當場說出這些話,這讓她的顏面何存?
皇後此時也心知蕭芸這次該是對自己耍了些心機,心裏對她難免也有點惱了,只是若拿唐八八與蕭芸相比,她心還是向着蕭芸的,只因唐八八也是苦命之人,同樣受到遼人詛咒,注定六親無緣,既是如此,她不可能對唐八八有一絲親近,而且最好榆偃也少接近她,已死了一個唐七七,萬一再失去另一個,這次難保榆偃能承受得了。
她憂心忡忡的想,幾番衡量局勢後,只得頭痛的揮揮手。
「得了得了,你說的對,唐八八怎麽說都是郡王之女,坐牢總歸不好看,就照你說的吧,讓她去照顧芸兒。只一點,得盡心,否則母後還是要拿她問罪的。」說完讓喜鵲扶着離去了。
東宮遠塵殿內。
「八兒,對不起,你怪我嗎?」蕭芸躺在床上,拉着唐八八的手問。
唐八八見她表情雖有歉意,可內心應當沒有,經過這事,自己算是有點認識蕭芸了,她絕不如外表般單純可親,相反的,她心機深重。
唐八八輕輕抽回自己的手。「沒事的,我答應要幫你,答應了就會做到,只是下次再有這樣的事,還是事先告訴我一聲吧,我有了心理準備,也比較不會失蕭芸聽得有些尴尬。
「你還是怪我的對吧?我也是不得已的,因為實在想不出法子留在東宮,見鳳駕來了,才想摔個馬藉機留下。」她急切解釋。
「你想留下可以,可怎能害我入了監牢?!」說她沒怨氣是假的,那牢裏可不是人待的,若是去了,別說吃苦,還丢了爹的臉。
「我……抱歉,我不知皇後娘娘一開口就罰得這麽重……」唐八八心也不住下沉,看來皇後真是不喜歡她,否則又怎會說出讓她入獄的話。
「算了,皇後娘娘是心疼你,才會重罰我的。」這話讓蕭芸笑了。
「是啊,幸虧有皇後娘娘疼我,将來在這宮中我還有個靠山,不過這回我似乎也稍微惹惱了娘娘,之後得想辦法再讨她老人家歡心了。」她這話是篤定自己要成為皇族女眷了。
「嗯……」唐八八落寞的點頭。
「可經過這回,我是瞧出殿下對我不滿意了,但對你,雖說沒袒護到底,卻也免了你的牢獄之災,說不定他對你仍……」「沒的事,殿下只是瞧出你的計謀,對這事不高興,所以才會幫我,他讓咱們兩個都難堪了不是嗎?」他當衆說出蕭芸的心機,再來明知她沒犯錯,卻仍讓她負責照顧蕭芸,他這是兩邊都給了鞭子。
蕭芸再度握住她的手。「八兒,不管如何,殿下既未移情于你,就是将你當成唐七七的親人在保護,我認為殿下對你是特別的,所以,日後還是請你多幫忙,我保證,以後絕不會再害你了,你會繼續幫我的對吧?」蕭芸厚着臉皮的問。
唐八八沉思好一會後,像是下了什麽決心似的颔首。「如果你答應以後好好陪伴殿下,你兄妹二人對他絕無貳心,我就答應幫你,讓你有機會成為太子妃!」唐八八走出蕭芸的寝殿後,滿腔的心事,眉心打了好幾個結。
走着走着,竟不值撩、撞上了一堵人牆,她吃痛得趕緊倒退一步,想瞧是撞到了誰。
這一瞧,她臉色大變。「殿……殿下?」榆偃定定看着她,沒說一句話。
她不安的趕緊再退離他遠些,但他又往她靠來。「殿下有事找我?」她緊張的問。「嗯。」他點頭。
「那請問殿下有何事吩咐?」她垂首問,可等了半天,他也沒出個聲,她忐忑的擡頭朝他望去,只見到他一張臉冷如千年寒冰,不禁一驚連忙又低下頭,不敢再望。
他這是怎麽了?三個月不理她,今日又讓她含冤去照顧蕭芸,此刻還擺這副臉色,又是在想什麽?
「你有話對本宮說嗎?」良久,他冷冽的語調劃破寂靜。
「嗄?我……沒有。」她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要她說什麽嗎?
「沒有?!」他語氣冰寒嚴肅。
「您想我說什麽嗎?」她反問他。
他下颚一繃,看她的眼神像是想穿透她。「蕭芸想成為太子妃,你願意幫她?」她纖細的身子一僵,他果然聽見她們的對話了。
「是……是的。」
「你憑什麽?!」他咬牙。
她嘴角垂了些。「我自是不敢自不量力,以為能左右您的心思,是蕭芸讓我幫忙,我拗不過,便敷衍的答應。」「敷衍?」他目光深沉的望向她那張臉,那是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一張讓他刻骨銘心的臉,然而如今她近在咫尺,卻對他說着無情的話,這女人——該死!
「你就不怕她得知你敷衍,翻臉再害你?」
「殿下若是肯聽皇後娘娘的話,試着親近蕭芸,那就不是敷衍了。」「大膽,你還說不敢左右本宮的心思?!」
「您誤會了,左右您心思的是皇後娘娘,不是我。」「你!」她竟跟他玩起文字游戲來!
「殿下,蕭芸容貌出色,能言善道,同時蕙質蘭心,老實說,她配得上您。」她沉着氣說。
「你還是要幫她?」他心中湧過一股苦澀。
「我不是幫她,是幫我自己。」
「什麽意思?」他眯起了深邃眼眸。
「您若早日有妃,也能早一日忘記福薄的姐姐。」她講這話時,已忍不住有些硬咽了。
榆偃死瞪着她,有種想掐死人的沖動,自七兒「 離世」後,他日子便過得毫無意義,白日孤單難熬,長夜清冷折磨,日複一日的在悔恨的鞭撻中度過,而這就是她對他的報複嗎?報複他不該誤殺她?
「忘掉?你不是還逼着本宮給你一個交代,要你姐姐在複生?本宮若娶了旁人,她複生了該如何是好?」他問她。
「都過了這麽久,她不會複生了,若能再回來,早就回來了。」她神情惆悵的說。
「既然你認為七兒回不來了,那你為何還留下不走?別說是本宮不許,前幾個月依本宮和你的生疏關系,你若說要走,本宮絕不會攔你,你這是還放心不下什麽嗎?」他逼視她。
她臉色逐漸蒼白下來。「我是真放不下姐姐,但您說的對,我既認為姐姐回不來了,就該回西平去才對,不過我現在還在受罰,等……過幾日蕭芸傷勢好了,我對皇後娘娘也有了交代之後,我會盡速離開,不會再打擾殿下的。」「嗯,本宮已經明白你的心思,你可以退下了。」聽了她的話後,他緊繃着臉龐,揚手讓她她腳步逐漸往後退去,幾步之後她停下來對他行了個禮,便轉身離去。看着她的背影,他雙手開始微顫,心扉像是教人用力打開來,強而有力的心跳聲怦然響起。他擡手揉胸,那眼神有着似隐忍許久終于爆發的激動,而這激動分不清到底是喜是憂還是忿怒。
這可恨的女人!
他早該想到,這世間唯有唐七七能讓自己不覺不适,即便她的雙生妹妹有着與她相同的容貌,但氣息也不可能完全相同,能讓他不起任何一絲反感。且她的一舉一動都分明是唐七七那率性的舉止無誤,更重要的是,自己對她的身子有欲望,這種種情況,都該令他發現她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兒!
那九曲橋的故事也許不少說書人都曉得,但皇祖父的話卻是唯有他一人知道,而他也只告訴過唐七七,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