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方念之睡到後半夜的時候,身體突然發起了熱,半夢半醒之間,他只覺得渾身都燥熱起來,全身上下都浮起了一層薄汗。他下意識的動了動,卻扯到了腰間的傷口,他扭動着上半身,低低的□□了幾聲。
他正在床上難耐的扭動着,恍惚之間有什麽冰涼的東西貼上了他的額頭,就像是一股細小冰涼的水流緩緩地流進了他的體內,順着他的經脈,流到他的四肢百骸,燥熱一下子就被驅走了。
好舒服。
他低低地嘆了一口氣,使勁的擡起沉重的眼皮,眼前一片黑暗朦胧,他終于支撐不住閉上了雙眼,沉沉的睡了過去。
方念之第二天睡醒的時候神奇的發現自己昨天受傷的右手奇跡般的好了一大半,昨天那觸目驚心的紅腫已經消退下去,只留下淡淡的痕跡,就連昨天不小心撞到的腰部也不再疼痛了。他用冷水洗了把臉,頓時感覺神清氣爽,出門前還特意去水缸前看了看鯉魚。
它沉在水缸的底部,雙眼睜得大大的,卻一動不動,好像還在沉睡中。方念之嘆了一口氣,轉身出了門。
方念之黃昏時分回家的時候想起了昨天王柯說的話,他每天都會在那個地方等自己,方念之知道,如果他不老老實實的給他們錢的話,難免會和昨天一樣被打一頓,不,也許會比昨天更慘。可是如果把錢都給他們的話,他和璃兒怎麽辦呢?
他走了一路,就想了一路,後來總算是想到了一個辦法。他下了山,沒有像平時一樣直接回家,而是在山腳處停留了一會兒。他拿出了在小鎮上買的食物,小心的将被紙袋包裹着的食物放在了草堆之中。他又掏出今天賺的十幾枚銅錢,他将那十幾枚銅錢細細得摩挲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舍的拿了幾枚銅錢放在了食物的旁邊。
做好了這些,他才裝作往常一樣,繼續向前走。
王柯一夥人果然在昨天那個地方等着他,王柯嘴裏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看見他直接伸了伸手,方念之二話不說直接把錢交給了他。
等到他們走遠了,他才急匆匆的跑回山腳處拿回食物和幾枚銅錢。
他抱着已經沒有溫度的食物,他擡起頭,眼裏清清楚楚的倒映着他對王柯一夥人的怨恨和厭惡。
昨天餘璃氣沖沖的說要去殺了他們的時候,他心裏也不是沒有過猶豫,可是那也只是一瞬之間。他不想自己和璃兒變成那樣的人,何況,他怎麽能讓餘璃為了他去冒險?
他能怎麽辦呢?
方念之發現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餘璃不理他了,不過那也不是完全的不理會他。他做飾品的時候,她還是會在一旁幫助他,他給她吃的,她還是會接過來,偶爾和她說話的時候,她還會‘嗯’幾聲以示回應。可是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活潑,她現如今的狀态基本上就是吃完了就睡,睡完了繼續吃,仿佛是拒絕了和方念之交流。
方念之看着這副狀況,心裏也知道她是在生他的氣,可是卻不知道怎麽開口緩和,只好任由這種狀況發展下去。
“什麽叫沒錢?”王柯拽着方念之的衣領,将他整個人拎了起來拽到自己的面前,方念之一擡頭就能看見他猙獰的面目。
“你別給老子裝死!”王柯使勁的搖了搖方念之,長年累月的食不果腹導致方念之的身體十分的瘦弱不堪,被他搖晃的幾乎喘不上氣,他慘白着一張臉,“我真的......咳咳,真的沒錢了。”
倒不是他故意不給王柯錢,他每天在米行扛米根本掙不了幾個錢,一天的錢勉勉強強也只夠她和璃兒的開銷,去哪裏找錢給他們?
“你真當老子傻啊?你要是沒錢,你每天都吃些什麽?”他狠狠的将方念之摔到地上。
方念之就算是懼怕他也絕對不可能把所有的錢都交給他,他總要給自己留點錢過活,只要方念之每天交錢給他,他也不是不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我警告過你,最好每天乖乖的交錢,要不然......”王柯使了一個眼色,身旁一個強壯的少年就走到了王柯身旁,他輕輕松松的将方念之扛了起來,方念之被他扛在肩膀上,頭朝着下方走動之間頭部一陣眩暈十分難受,他不停的幹嘔起來,卻什麽都沒有吐出來。
背着他的少年見此一陣嫌棄,也怕他真的吐了弄髒了他的衣服,直接将他從肩頭摔倒了地上。方念之正面着地,被少年這麽一摔,只感覺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是不疼的,他睜開雙眼,面前的世界都成了一片漆黑,眩暈讓他産生了短暫性的失明。他閉了閉眼睛,想要盡快的看清眼前的狀況。
有人握住了他的腳踝,下一刻,他的身體開始了移動,身體與地面的摩擦漸漸地讓他清醒了過來。方念之吃力的轉過頭,只見之前扛着他的少年拽着他的腳踝,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去,王柯和他的小弟們優哉游哉的在旁邊跟着。
他們像對待狗,不,是一條死狗一樣在地面上拖行,方念之的心頭湧上一抹濃重的恨意和懼怕。
他們要帶他去哪裏?
王柯似乎猜出了他內心所想,“你現在跟我說沒錢,要是我們在你家裏找出錢來,呵,你應該知道會怎麽樣的。”
他剛一說完,方念之就極力的掙紮起來,他的璃兒還在家裏,他怎麽能夠放任這些人到他的家裏?
他被人拖着,根本使不上力氣,他無聲的嘶吼着,指甲深深地紮到了泥土裏,拖行之中留下了一道明顯的痕跡。
王柯等人看到他掙紮的動作,都哈哈大笑起來,他們用嘲笑不屑的眼神看着他,用尖銳的言語諷刺着他。
方念之一路被拖到家門口。
一路把他拖行過來的少年松開了他的腳踝,嫌棄的拍了拍手站在了一旁,王柯身後的兩個少年走了上來,粗魯的踹開了茅草屋的門。方念之虛弱的躺在地上,眼睜睜的看着那兩個少年進了屋子。
那兩個少年剛進屋不久就匆匆忙忙的跑了出來,“王大哥,裏面好像有人。”
“有人?什麽人?”
“屋裏面太黑了看不清楚,我好像模模糊糊的看見了一個人影,哎,你有沒有看見?”說着撞了撞旁邊的人。
“我好像也看見了,屋裏面真的有個人。”
“不可能啊,這小雜種家裏人都死絕了,怎麽可能會有個人呢?”王柯轉過身,踢了踢躺在地上的方念之,“屋裏的人是誰?”
“王......王大哥......”
身後傳來了同伴的聲音,王柯不耐煩的轉過身,“瞎叫喚什麽......”
王珂看着從茅草屋裏面走出來的女子,她穿着火紅的衣裙,從一片黑暗的屋子裏面慢慢走出來,一張臉龐越來越清晰。王柯一行人直直的愣在了原地,方念之奮力的從地上掙紮了起來。
餘璃立馬繞過了王柯等人,扶住了搖搖欲墜的方念之,眼中的擔憂和怒火毫不掩飾,“念之,你怎麽了?”
王柯最先反應過來,“我說這雜種怎麽突然想起來要自己掙錢了,原來是家裏藏了個女人要養活,賤種果然就是賤種,你娘當初就在家裏藏了個男人,現在兒子又在家裏面藏了個女人。呵呵,老話說得好,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還真是一點都沒錯。”
方念之臉上血色全無,只感覺餘璃扶着他的手臂的手像是一塊烙鐵一樣,灼燒着他的肌膚,痛得他幾乎想要甩開,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深深地刺痛着他為數不多的自尊。這大概是他這輩子最窘迫的時候了,王柯當着他最在乎的人面前将他最後一塊遮羞布撕扯的幹幹淨淨的,赤身裸體的将他攤在陽光之下。
他很想和王柯分辯,張了張嘴卻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他能說些什麽呢?
念之......
餘璃看着低着頭沉默不言的方念之,想要開口卻不知道說些什麽。
她伸出手,虛虛的摟住了方念之,盯着方念之的眼神異常的堅定。
念之,我會一直陪着你的。
“小美人,這不過就是個連自己都養不活的野雜種,你跟着他有什麽好的。”
餘璃擡起頭,“我不跟着他,跟着誰?”
男人的眼中是藏也藏不住的露骨□□,“你跟着我肯定比跟着這個賤種好,起碼衣食無憂啊,你放心,我肯定會對你好的,比那賤種好千倍萬倍。”
方念之的心頭突然湧上了一股莫名的情感,他說不清楚那是什麽感覺,只覺得心頭悶悶的,又苦又澀。他粗暴的甩開了餘璃的手,他雙腿虛浮,失去了支撐直接軟在了地上。王柯等人看見這幅情景,嘴裏不停的吐出些嘲諷之語,王柯甚至上來抓住了餘璃的手臂。
“你放開我!”
她動了氣,竟然直接将王柯這個男人甩出數米遠,他像是一塊破布一樣飛了出去,一落地就暈倒在地上。那三個少年面對這一幕皆是瞠目結舌,餘璃一步步的逼近他們,渾身冒着殺氣,再也不複平常嬌俏可人的模樣。
之前強壯的少年回過神來,兇神惡煞的向餘璃走了過來,餘璃擡起手在空中微微旋轉,指尖發出了微微藍光,藍光包裹着一塊小小的尖頭冰塊。她指尖一松,那藍光已肉眼不可見的速度沖了出去,直接射穿了少年的左臂。
射穿手臂的同時,冰塊融化凍住了他受傷之處,血液還來不及流下,就被凝固住了。淡淡的藍色之間隐隐有紅光流動,說不出的妖豔美麗。那少年因為強壯勇猛,經常和王柯一起在小漁村裏胡作非為,平日裏最是嚣張,遇到這個場景竟然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妖......妖怪......”那兩個少年相互抱在一起,縮在牆角處,臉色煞白,“不......不要殺我,求求你......”
餘璃不為所動,她火紅的袖口中飛出一段約莫有一尺寬的白布來,那段白布緊緊的纏繞在兩個少年的脖頸處。
兩個少年的雙腿下意識的在地上蹬着,雙手抓在白布上,臉上一片赤紅,痛苦至極。而那白布接觸人體之後,竟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漸漸的浮現出淡淡的藍色,恍若水波潋滟。
餘璃正要了斷這兩個少年,腦海裏卻不知不覺的想起方念之,她一反手,淡藍色的布松開了那兩人的脖頸,重新變回白色鑽入了餘璃的衣袖之中。
她憤憤然的轉過身,卻發現身後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