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修)
方念之長到這麽大,除了他的娘親之外,從來沒有一個女子和他這麽親昵過,小漁村裏的男男女女都厭惡瞧不起他,更加不會對他親近。
可眼下,他面前的這個女子,卻這麽親密的坐在他的懷抱裏,方念之又是害怕又是羞澀,他漲紅了臉,一雙手都不知道該放哪裏好。
“念之。”懷抱裏的女子又叫了他一聲,她鼓起了腮幫子,眼睛清澈的像是一面湖水,“念之,我餓了,我要吃東西。”
方念之正不知如何作答,突然,身上一輕,賴在他懷裏的紅衣女子已經消失不見了,地上卻出現了一直蹦蹦跳跳的紅鯉魚。它躺在滿是灰塵的地上,因為缺水的關系,正在不停的蹦跶着。
方念之完全驚呆了,起初他以為是有妖怪找到了他家裏,可是看着眼下情景,這妖怪,居然是從他家裏出來的。
他悉心照顧的十多年的鯉兒,是個妖怪?
他擡頭看了看屋子裏已經完全破掉的水缸,和滿地的水漬,還有正蹦跶的正歡的鯉魚。這情形若放在以前,方念之肯定毫不猶豫的将它撿起來。
可是......
方念之閉了閉眼,那是個妖怪。
可他一閉眼,腦海裏卻浮現出紅衣女子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除了母親之外,那個第一個不用不屑和厭惡的眼神看着他的人。
她對他說,念之,我餓了。
方念之這邊正在人神交戰,地上的小鯉魚可等不了了,她噗的一下子又變成了方才的紅衣女子。
方念之被吓了一跳。
紅衣女子歪着頭盯着他瞧了一會兒,似乎是在思考些什麽,她皺了皺眉頭,又變成了一條活蹦亂跳的鯉魚。
怎麽又變回去了......
變成小鯉魚不久,她又變成了人,又變成了鯉魚......
......
什麽鬼......
方念之漸漸平靜下來,看着她不停的從人和魚之間來回切換。
鯉魚又變成了少女,她站在地上,方念之坐在床沿上,便有些居高臨下的意味。她彎下了腰,整張臉幾乎湊到了她的眼前,笑眯眯的說道,“适應了嗎?”
方念之吞了吞口水,才意識到她剛才來回切換原來是要讓他适應一下,他有些哭笑不得。
确實是适應了......
“你......”他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有些發啞,他清了清嗓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些,“你是......鯉兒?”
“唔,你好像一直這麽叫我。”
“那你怎麽變成人了?”
“因為我是妖怪啊!”小鯉魚雙手舉起,握成爪狀,做了一個表情驚恐的鬼臉,“怎麽樣,你怕不怕?”
方念之被她逗笑了,“我不怕。”
剛開始的時候,他确實是很害怕,畢竟突然知道了自己養了這麽多年的鯉魚是個妖怪,可是......他擡頭看了看眼前的少女,她恐怕以為自己的這麽表情很令人害怕,可其實,只是讓人覺得可愛好笑而已。
人對于未知不可掌控的東西,總是懷有恐懼之心的,何況是妖怪呢。方念之想了想,可是那又怎麽樣呢,她是個妖怪,可是她陪伴了他這麽多年。若說妖怪有害人之心,可是人又何嘗沒有呢?
“你是我第一個見到的不害怕妖怪的人類。”
方念之小聲的問,“你見過很多人嗎?”
少女直起身子掰着手指數了數,伸出了一根手指,一臉認真的說,“一個。”
方念之笑了,“你也是我見過的第一個妖怪,而且,是從水缸裏出來的妖怪。”
話本裏的妖怪向來都是在什麽名山大川修煉成人的。
“這地方靈氣是差了點,不易于本妖怪的修煉。但是那些靠着充足靈氣修煉成妖的妖怪肯定都笨得要死,哪像我這麽聰明可愛人見人愛!”
“不過,人不都是害怕妖怪的嗎?他們見到妖怪的時候,不都是會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就怕它們一生氣就啊嗚一口把他們吃掉嗎?難道真的是我太可愛了,所以連人看到我都不害怕嗎?”
方念之被她逗笑了。
紅衣女子見他笑了,以為他也十分認同她的話,她故作惆悵,“哎呀,這年頭妖怪也不好當啊!”
她像模像樣的嘆了幾口氣,就開始蹦蹦跳跳的在屋子裏面東翻翻西翻翻。
“你在找什麽?”
這屋子裏面确實是沒有什麽擺設,幾乎是一目了然,她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什麽東西,正拿着一根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枯樹枝在地上挖洞,她擡起皺巴巴的臉,“我餓了。”
方念之這才想起來她之前就說過她餓了,可是......方念之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他剛剛偷來的饅頭才吃完,家裏哪裏還有什麽吃的?
之前她還是一條小鯉魚的時候,他們還能夠勉強度日,可她現在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妙齡的少女,他自己都無法養活自己,又如何養活一個妖怪呢?畢竟在他的印象之中,妖怪的胃口都是很大的。
方念之突然看見了少女裙擺下微微露出的繡鞋,那是雙火紅色的繡鞋,繡鞋上用銀色的絲線繡着精致的紋路,繡鞋旁還綴了幾顆光滑圓潤的珍珠。
方念之微微移開了視線,“妖怪不是會法術嗎?你會不會先變一些食物出來?”
餘璃一本正經的說道,“這不一樣的,變出來的東西一點味道都沒有,一點兒都不好吃的。”
好吧......是她法力修為不夠,所以變幻出來的東西寡淡無味跟吃空氣沒什麽兩樣,但是她是不會承認的!
但是方念之明顯相信了他這套說辭。
“現在天還沒亮,等天亮了我再帶你去找吃的好不好?”
從窗子向外看去,天色還是一片的漆黑,仿佛是水墨畫中散不開的濃厚墨汁。他剛睡不久就被她弄醒了,現在确實是有些困了,少女蹲在牆角拿着枯樹枝沒精打采的戳着地上的洞,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方念之嘆了一口氣,“地上濕漉漉的,別蹲在那裏了。”
少女略微擡了擡手,時光仿佛倒流了,地上水缸的碎片一片一片的飄到空中拼合起來,地上的水也回到了水缸中。方念之急的連鞋子都沒穿,他走到水缸旁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下,卻連一條破裂的縫隙都沒有找到。一切都和之前一般無二,仿佛它從來沒有碎過。
蹲在牆角處的少女也走了過來,她沒有說話,直接變成了一條紅色的鯉魚,撲進了水缸之中,濺起了一片水花。
“你怎麽又變成魚了?”
小鯉魚在水缸中游來游去,水缸中的水漸漸地形成了一股股水流,慢慢的呈現出來兩個字‘睡覺’。
方念之呆呆的看着水缸中的鯉魚,抹了抹臉上的水,無聲的笑了。
方念之這一覺睡得并不是很安穩,天剛微微透了點亮光的時候方念之就醒了。他坐在床邊,看着屋子裏的景象,眼神迷茫,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嗎?
他輕聲喊了一聲,“鯉兒。”
少女破水而來,穩穩當當的站在水缸前,她一副睡眼朦胧的樣子,似乎是被吵醒了。
小漁村依山而建,山上長着許多樹木和草藥,方念之的母親略懂藥理,小的時候也經常帶着他上山采藥。現在雖是夏季,也不乏有些果子成熟。方念之住的偏僻,也不怕有人發現他的家裏多了一個人,他在角落裏翻出了一把生鏽的斧子,他将斧子背在身上,帶着少女從山間小路上了山。
小鯉魚剛剛化成人形,什麽都沒有見過,對什麽都有着充足的好奇心,他帶着一路走來,她就問了一路。
“念之,這是什麽?”
“大樹。”
“那這個呢?”她手裏拿着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的鳥蛋。
“這是鳥媽媽的孩子,等它長大了,就能從裏面鑽出來,變成小鳥了。”
“哦。”她握着鳥蛋,突然想起了什麽,眼睛亮晶晶的,“那能吃嗎?”
“......”
方念之找了一棵長滿果子的樹,輕而易舉的爬上了樹,摘了幾顆黃澄澄的果子下來。方念之拿着果子,卻沒見到少女的身影,他正要喊她,卻見她從遠處跑了過來。
她一手拿着鳥蛋,一手拿着一束不知道從哪裏采來的野花,她一蹦一跳的朝她走過來,嘴裏面還哼着不成調的曲子。
“念之,你看這些花好看嗎?”她舉起手裏的野花,方念之愣了愣,突然想到了什麽,他別過臉,紅了耳根“好看。”
方念之帶着她采了一路的果子,直到将衣兜都塞滿了他們才一塊兒下了山。
小鯉魚特別容易滿足,幾個果子也能讓她喜笑顏開,方念之看着她的側臉,心中暗暗發誓,他以後一定要努力賺錢,給她買這世界上最好的東西,讓她每一天都這麽高興。
回到小屋的時候,天還尚早,小鯉魚已經鑽到了水缸中之中。方念之站着水缸旁,很想伸出手指逗一逗小鯉魚,可他想起這是個女妖怪,遲遲的沒有伸出手。
他突然開口,“你有名字嗎?”
“如果沒有的話,我幫你想一個好不好?”
方念之的耳尖悄悄地紅了,“你的真身是只鯉魚,我又時常喊你鯉兒,若是改口也不方便,不如取個諧音,以餘為姓,就叫做餘璃,如何?”
他曾經聽過母親講,琉璃晶瑩剔透,光彩奪目,極為難得。
水流拼湊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方念之的腦海裏幾乎能夠浮現出少女咧開了嘴,說‘好哇!’的場景。
他給她取了一個名字,如果她願意,從此以後,他們就可以相依為命。
“明天我要出門,你好好待在家裏不要亂跑。”
餘璃:不開心。
“明天回來給你帶吃的。”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