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瑤國的南方,靠近大海的地方,有一個不起眼的小漁村,它的前方是一片浩瀚無垠的大海,村莊臨山而建,整個村莊的村民世世代代都以捕魚為生。
小漁村裏人口不多,只有幾十戶人家,而家中男子因為生計,大多也都出海捕魚,只留下婦女兒童在家,這使得整個漁村看起來更加安靜蕭條。
現在已過夏至,天氣也是燥熱十分。村中的婦女閑來無事,經常在午飯過後,湊一堆人坐在樹蔭下一邊繡花一邊說些家長裏短。
“站住!別跑!”
婦女們擡頭看去,只見村中小道上,好幾個男孩子正在追逐另一個男孩子。
“你給我站住!不然抓到你打斷你的腿!”那個帶頭的男孩子看起來年紀并不大,但臉上卻有着不符合這個年紀的惡狠表情。
被追的男孩子聽到這句話,更加賣力的往前跑,一着急,不知道絆到了什麽東西,直挺挺的摔倒在地上,揚起一片的塵土。他這一摔倒,後面的人馬上追上了他,并緊緊的把他包圍起來,生怕他跑掉了。
他們雙手插在腰間,嘴裏不停的喘着粗氣。
“你跑啊,你倒是再跑啊!”
“小野種,跑的還挺快!”其中一個男孩子狠狠的踢了他一腳,一臉的不屑,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肮髒的垃圾。
躺在地上的男孩子一動也不動,緊緊的挨着地,即使那些人罵的再難聽,他也沒有反駁。當那些人腳狠狠地踢他,甚至用腳碾壓他的臉頰的時候,他也不反抗。他像是一個死人一樣,眼睛緊緊的閉着,只有鼻尖偶爾呼出的氣息和微微顫抖的睫毛證明他還是個活人。
那些男孩子毆打了一會兒,又撿了一塊泥巴朝他臉上抹去,将他的臉抹的烏漆墨黑的,又朝他臉上吐了一口口水。躺在地上的少年還是一動不動的,任他們欺負,那些男孩子似乎也覺得他沒勁透了,但是又不甘心就這麽放過他,于是就你一腳我一腳的像踢皮球一樣互相踢起來。
看到這一幕,婦女們并沒有任何的反應,她們甚至是面無表情的目睹了全程,又低下頭開始繡花聊天,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小柯!”樹蔭下的一個少婦叫了一聲,那帶頭的少年回過頭跑到了少婦身邊,少婦拿着衣袖給他擦了擦汗,“天氣這麽熱還玩的這麽瘋,熱不熱啊?要不要回去喝碗綠豆湯?”
其餘的少年也紛紛跑到了自己的母親身邊。
小村莊依山而建,小道的兩旁都長着許許多多數也數不盡的野花,頗有些世外桃源的氛圍,遠遠的看過去十分的漂亮。
被花包圍的小道上,躺着一個衣衫破爛,遍體鱗傷的狼狽少年。
等到天黑了,婦女們都散去了,家家戶戶都點上了油燈,準備吃完飯的時候,那小道上的少年才微微的動了動身體。他慢慢的爬了起來,盯着那些光亮看了很久,才開始轉身朝後走去。
少年的家和那些燈火離得很遠,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小茅草屋,旁邊沒有人居住,一片漆黑。少年推開門,在桌子上摸索了一會兒,‘咔嚓’一下點亮了桌子上的油燈。
那盞小小的油燈照亮了茅草屋,也照亮了眼前的小少年,他大概十六七歲的樣子,臉上沾着許多的泥巴,黑黢黢的一片,看不清楚樣貌,只有那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熠熠生輝。
他穿着一身破破爛爛打滿各色補丁的衣服,膝蓋處因為摔了一跤破了個洞,依稀有血流了出來。
他似乎并不在乎自己身上的傷口。
這幾乎是他每天都要承受的事情,他是一個孤兒,每天的飯食都是從不同的地方偷來的。每次被人發現追逐是時候,都免不了要被打一頓,這麽多年他已經習以為常了。
小少年髒兮兮的手伸進了衣服裏面,掏出一個大白饅頭,他盯着看了許久,突然彎了嘴角,心滿意足的咬了下去。
少年大口咬了幾口才戀戀不舍的止住了嘴,留下了小半個饅頭。
茅草屋裏面還放着一口大缸,大缸裏面灌滿了水,裏面養着一條肥肥胖胖的紅色小鯉魚。少年從缸裏舀了一勺水,把自己的手洗的幹幹淨淨的,才把饅頭撕成小指甲蓋大小,扔到水裏。
水缸中的小鯉魚應該是餓狠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少年手裏的饅頭,他一扔下來,它就游過去叼走了。
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鯉兒。”少年笑了笑,伸出食指在鯉魚的腦袋上點了點。
小鯉魚也不懼怕他,圍着他的手指打轉。少年一向有早睡的習慣,他陪着小鯉魚玩了一會兒,又将手中的饅頭撕碎喂給它,就吹滅了油燈,和衣睡去了。
屋子裏一片漆黑,安靜的只能聽見少年綿長的呼吸聲,不知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到了幾更天,屋子裏開始冒出紅光。
那紅光起先并不濃烈,很是微弱,間斷性的亮起,像是被微風吹拂着的火苗,一晃一晃的。随着時間的消逝,那紅光愈發的強烈起來,少年的臉頰被那紅光照亮。他被紅光驚醒,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
好刺眼。
他下意識的伸手擋住眼睛,他眨了眨眼睛,慢慢的放下了手。屋子裏面并沒有什麽多餘的擺設,十分空曠。
他一睜開眼,就看見了從水缸裏冒出的紅光。
“鯉兒。”他低低的叫了一聲。
突然之間,那紅光突然大作,滿室滿眼的紅色.....
少年眼前盡是漫天的紅光,他什麽都看不見了,那紅光仿佛是刻在了他的瞳孔上,目之所及都是紅豔豔的光。
他心裏害怕極了,手指下意識的拽着身上的衣服,直到指尖發白,他一動都不敢動,只敢這麽僵坐着。
仿佛就這麽一動不動的,時間就能夠靜止下來。
嘣的一聲,有水從哪裏流了出來,淅淅瀝瀝的。
有腳步聲輕輕地響了起來,慢慢的離他越來越近,一片紅色之中,他看不見景象,只是覺得有個人仿佛站在他附近,靜靜的看着他。
他連呼吸都放慢了。
一雙冰冷細膩的手貼上了他的眼睛,他吞了吞口水,身體不可遏制的哆嗦起來。他多麽希望這是在睡夢中,這只是在做夢,他那麽艱辛的活到現在,那麽的辛苦,現在還是要死了嗎?
還是在完全搞不清楚的情況下,被一個不知道是人是鬼還是其他什麽東西害死了?
還有,他的鯉兒......
貼在他眼前的手指動了動,慢慢的移開了,屋子裏的油燈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點亮了,撐起了一室的明亮,于這明亮之中,他看清了眼前的情景。
那漫天的紅光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了,一點蹤跡都沒有了,像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水缸不知道為什麽破掉了,水缸裏的水流了一地。
而他的眼前多了一個人,一個穿着紅色衣服的女人。
是妖還是鬼?
不管是妖還是鬼,他應該都逃不掉了吧?
少年心裏害怕的不行,那女子卻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張開了嘴巴。少年認命般的閉上了眼,他從來就知道自己活不久,可是沒想到,他會以這種方式死去。
好癢。
少年詫異的睜開眼,眼前的女子并沒有把他吃掉的打算,她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她捧着他的手,伸出粉紅色的舌頭慢慢悠悠的舔着他的手指。
少年下意識的一縮手,那紅衣女子皺了皺眉頭,不情願的看了他一眼,一把将他的手指重新拉了過來。
“你是誰?”少年聲音顫抖,“我……我的魚呢?”
他很害怕眼前的這個女子,但是他瞧遍了茅草屋的每一個角落,并沒有發現他的小鯉魚。那是跟他相依為命的鯉魚,也是唯一還肯陪伴着他的鯉魚,他不能抛棄它,更不能失去它。
女子聽了這句話仿佛很開心,大眼睛彎成了小月牙,她快速的松開了少年的手,直挺挺的撲進少年溫暖的懷抱裏。
“念之。”女子的聲音嬌嬌柔柔的,十分好聽。她緊緊的抱着他的脖子,她說,“我餓了,念之。”
與此同時,與小漁村相隔千百裏的道觀之中,正在閉目打坐的道士突然間睜開了雙眼。
你終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