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太初宗
“太、初、宗?”舒魚一字一句,眼前老者那張慈祥的臉,在她眼裏瞬間變得惡心起來。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這個太初宗的走狗,殺了他——
心底有個聲音不斷的催促她,一遍又一遍,那個聲音像是有魔力一般,充滿着蠱惑的意味。
舒魚在袖子裏的握成拳的手,漸漸放松,準備掐訣。
在舒魚念出太初宗三個字後,念魚就察覺到她的不對勁。
明明是三個普通的字,他卻從那平靜的語氣裏,聽出了驚濤駭浪般的怒火和壓抑到極致的厭惡。
這真的很不像師姐,師姐走無情道,按理情緒不會波動的如此之大。
念魚垂下眼,便看到師姐準備掐法訣的手,心中一緊,這是師姐準備攻擊的姿态,她想要殺了這個人。
念魚沒有一刻這麽清楚明白舒魚的心思,只是……
念魚看看四周毫無感覺的游人,一把拉住了舒魚,撒嬌般的喊道:“姐姐,我想要買那個。”
他指着一個造型別致的花燈,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一樣,撒潑耍賴,“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那個,姐姐你給我買嘛!”
念魚這一通撒潑下來,舒魚清醒過來,放下手,心中默念靜心咒,平複情緒。
同時順着念魚話搖頭道:“不行,今天你已經用了不少銀錢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一臉嚴肅,像是一個人小鬼大的小大人一樣。
老者也被轉移的視線,忽略了自己剛剛察覺的一絲不對勁,笑道:“這有什麽,小娃娃,你要真的喜歡,我給你買。”
“不要不要。”念魚連連拒絕,後退一步,往舒魚身後躲了一下,“爹爹說,不可以随便要別人的東西。”
“我又不認識你,萬一你想和我拉進關系,把我拐了,我該怎麽辦?”
“你這小家夥,真是不識好歹。”老者有些生氣,他已經這般放低姿态,這兩個小娃娃怎麽這般不懂事,簡直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小娃娃,你可想清楚了,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這個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來的仙緣。”老者半威脅道。
“我說了,我們不修仙。”舒魚直直的看着老者,烏黑的眼瞳裏滿是壓抑,“你如果再攔着我們,我們就喊人了。”
現在正是人多的時候,舒魚在賭,賭不敢明目張膽的對他們下手。
仙門為了不讓修士傷害凡人,特意定下了數條規矩,其中一條就是不可濫殺、強行逼迫,違令者,絕靈陣禁閉百年。
一個修士能有多少一百年,一百年裏會錯過多少機緣,萬一自己再進一步的機會就在這百年裏,到時候又該如何是好。
正是因為百年時間,變數太多。所以,一般正常的修士,不會在凡人面前亂用法力,就怕一個不小心把人弄死了。
到時候關禁閉不說,還背負傷害凡人的孽力,在渡劫時背負孽力修士的雷劫可比一般人厲害多了。
如舒魚所料,老者的确沒有動手。
老者其實非常想把這兩個孩子搶走,他壽元不多,有這兩個孩子在,宗主一定會嘉獎他。
若是能得到一顆元嬰果,他就不用擔心會一輩子卡在金丹;再不濟得到一顆壽丹,加個百年壽元,到時候再想辦法突破。
也不至于像現在這樣,為了一點靈石,被一個小鬼呼來喝去的。
但在這衆目睽睽之下,很容易産生變故,要是一不小心死了人……他一把老骨頭,可受不起孽力的雷劫。
“罷了罷了,既然你們不願,那我也不強求。”老者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變成仙風道骨的高人模樣。
“兩個小娃娃,有緣再見。”
老者突然消失,四周的游人一點反應都沒有,沒有人看見剛剛大變活人的一幕。
發生了這樣的事,舒魚也沒了逛街的心思,轉身回了客棧,念魚乖乖跟在她身後。
這一路上他時不時的看一下舒魚,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想要說什麽,卻始終沒有開口。
回到房間,舒魚念魚相對而坐,“你有什麽想問的?”
舒魚的聲音很冷靜,她已經從剛剛的怒火中找回了理智,這一路上念魚的樣子她也看在眼裏,這才有了現在一問。
念魚搖搖頭,“我沒什麽想問的,我相信師姐。師姐願意告訴我我就聽着,不願意也沒什麽。”
“我就是有些擔心師姐的身體,師姐今天情緒波動很大,我害怕。”
“怕什麽?”
“我聽說師姐曾經入魔過,我怕師姐再次入魔,認不出我了。”念魚委屈巴巴,整張小臉都皺在一起,可憐又可愛。
舒魚詫異極了,她想過很多,唯獨沒有先到是這一點,“師姐認不出你,比師姐今天奇怪更重要?”
“我不管那些的,我只知道師姐是我最親近的人,師姐是我最重要的人。”念魚解釋道,“我可以什麽都沒有,但是不能沒有師姐。”
舒魚萬萬沒想到小師弟對她的感情居然如此深,雖然小師弟不問,但是她不能什麽都不說,只道:“太初宗不是什麽好地方,日後遇上了,離他們遠些。”
她知道這樣是遷怒,畢竟一個門派裏有壞人,自然也有好人。
可只要一想到那些無辜被殺的弟子,想到宗門裏的血海屍山,她就忍不了。
太初宗一日不亡,她一日不得安寧。
“好,我知道了,師姐。”念魚依舊沒問什麽。
他低頭斂眉,臉上帶着笑,心裏給太初宗畫上一個大大的叉。
不需要問,他只要知道師姐厭惡太初宗就好了。
師姐喜歡的,是他喜歡的;師姐厭惡的,就是他厭惡的。
沒有理由,不需要原因。
舒魚眨眨眼,“你心裏有數就好。”
“這幾天我們先留在這,免得那人覺得丢了臉面,回來抓人。”
只要人多,那人自然會投鼠忌器,不敢對他們下手。一旦離開人群,就不好說了。
虎落平陽,被犬欺。舒魚第一次感受到修為低的無力,如果她有前世的修為,今天那個太初宗走狗就得死,又何必躲躲藏藏。
舒魚離開後,老者再次冒了出來,看着那兩個小小的背影,眯着眼,甩袖冷笑一聲,然後消失。
老者再次出現,是在一個偏僻的院子,院子裏有一個的十五六歲的少年,見着他回來,不滿嚷道:“王老,你怎麽現在才回來,我要的人呢?”
“這,少爺,我沒找到。”老者低頭認錯,“這小地方的女子,比仙門差遠了,恐怕很難找到少爺滿意的。”
“沒找到?”少年瞬間變臉,“是沒找到,還是你不想找?”
“王澤,你好大的膽子,本少爺的事,你也敢敷衍?我看你是忘了自己是什麽身份。”
被叫做王澤的老者低頭不語,放在身側袖子裏的手死死握住:這小子,如果不是有個好爹,如果不是還有點用,老子……
“兆興,王老畢竟是吳家的客卿,你的護衛,客氣些。”一個蒼老的聲音阻止了吳兆興接下來的動作。
吳兆興不滿道:“阿叔,是他犯錯了,您怎麽還說我。”
“奴才犯錯了,還不能懲罰嗎?”
聽到這話,王澤的手再次扣住,心裏的怒火狠狠壓下,姿态俯的越發低下。
之前說話的老者無視吳兆興的不滿:“王老今日回來晚了,兆興年輕不經事,還請王老見諒。”
說是見諒,可是語氣裏一點道歉的意思都沒。王澤也不敢有什麽不滿,這位可是半步元嬰,一只手就能碾死他。
正是因為有這半步元嬰跟着,這吳兆興才沒被人弄死,不然就他這德行,墳頭草都不知道有多高了。
“吳老,小人有事禀告。”王澤眼眸閃了閃,“小人在回來時,看見了兩個靈韻內斂的孩子,他們怕是我們一直尋找的好苗子。”
“哦,當真?”吳老從屋裏踏出一步,來自半步元嬰的威壓讓王澤忍不住半跪。
“你仔細說說,若是真的,你可立大功了。”
“大人,是這樣的……”王澤把晚上的事一一禀告,末了還用靈氣,把舒魚和念魚的樣貌化了出來。
“好,靈光內秀,是兩個好苗子。”吳老大喜,收起威壓。
“王澤,你這次立大功了。回宗門後,我會禀告峰主,屆時少不了你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