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宋眠光外套兜裏就揣了兩部手機,一部自己的智能機,一部江舟送的黑磚頭,書包裏還有一部,本來是送江舟的,這下全完蛋。
簡直是頂風作案,嚣張至極!
他自己的手機無所謂,可黑磚頭意義非凡,決計不能交出去。宋眠思考該怎麽辦,垂在椅子邊的左手下意識扯住了江舟的衣角。
抽離于人心惶惶的教室氛圍。江舟坐姿優雅神色如常,眼皮一掀,看了眼宋眠扯着自己衣角的手,沒說話。
金屬探測儀速度極快,整間教室都是嘀嘀嘀的機械音。宋眠還沒想到對策,禿瓢就手持機器風風火火的殺過來了。
宋眠掐了把大腿,朝禿瓢殷勤一笑,禿瓢皮笑肉不笑,鐵面無私的舉着機器往他身邊一放,紅燈立閃,機器嘀嘀嘀嘀響個不停。
“我……”宋眠想說給我機會,我可以解釋。
禿瓢手一揮,示意他閉嘴,在身後女老師那兒取了個放了半筐手機的小筐子,“把手機拿出來吧。”
宋眠不想交,他垂下眼皮,暗自翻了個白眼。
“宋眠,磨蹭什麽呢!”老黃收完鄭其然和楚清辭的手機,看禿瓢在那兒卡着,知道宋眠脾氣倔,順道催了嘴宋眠。
老黃一吼,班上同學的吸引力都轉在宋眠那去了。他倆座位在最後一排,其他人這會差不多被搜完了,都扭着身子眼巴巴朝他倆這邊看。
無奈,宋眠只好把自己的手機掏出來交了。
禿瓢讓他主動把手機關機。宋眠照做,禿瓢滿意了,剛要說些教導話,沒等開口,機器嘀嘀嘀又響了,還是宋眠這發出來的。
宋眠:“……”
“噗。”旁邊的江舟輕笑出聲,意識到場合不對,趕緊手握拳抵在唇邊,把那股笑勁壓下去。
“怎麽回事?”李主任在門口那邊問。
其餘同學也嗡嗡私語起來。
“宋眠!你這臭小子!”老黃用他那人到中年暫未走形的身材栽進鄭其然他們那排,貼着牆要擠過來。
宋眠咬緊嘴唇,頭腦風暴十秒鐘,選擇忍痛犧牲那部沒送出去的手機。
他顫着手摸進書包,摸出手機的同時另一個東西也被帶了出來,掉在地上咔的一聲。
聽聲音是個重物,正好掉在江舟腳邊。江舟縮了縮腳,低頭一看,看到半個粉色的框架,另一半被桌子遮住了。架內依稀可辨是兩條肉腿,兩腿中間有坨模樣奇怪的粉啾啾。
操!!!是老媽送的相框!!!照片是粉色小唧唧那個!!!
宋眠大驚失色,喉嚨卡了句髒話,眼角都憋紅了,迅速利落的把手機沖筐裏一扔,然而還是晚了一步,江舟已經率先彎下腰,替他把相框撿了起來!
江舟撿起相框,先看了眼宋眠,然後轉過頭,盯着照片看了片刻,倒是沒什麽反應……才怪!宋眠确定,江舟嘴角抽了一下,并且在慢慢上揚!
江舟一定是在笑他!
宋眠臉色漲紅,手忙腳亂的要把相框搶回來,手剛拉上江舟的胳膊,那該死的機器又嘀嘀起來。
宋眠:“……”別再嘀了我操/你媽!
第三次了,即便場合再怎麽嚴肅,同學們也繃不住了,幹脆敞開肚皮大笑起來,有幾個站門口等待的女老師更是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李主任眉角一抽,“有錢也不是這麽花吧,宋眠同學。”
老黃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于艱難的從四名同學背後擠了出來,他和宋眠熟,完全不給面,一巴掌拍在宋眠課桌上,“小兔崽子目無校規,手機交出來!”
禿瓢直接氣笑了,也不多說,把筐子擱在宋眠課桌上,下巴一點,示意宋眠主動交貨。
宋眠心如死灰,他哪裏舍得把江舟送他的禮物交出去,可是沒辦法了。他心亂如麻焦急萬分中,一截精瘦細白的小臂橫在他面前。
江舟主動交出了自己的手機,“老師,我想你們誤會了,這次應該是我的手機。”
宋眠怔住,江舟放進框子裏的分明是款智能機,而且是最新款果機,市場價8888。
江舟的手機放進筐中,李主任把禿瓢的機器關了,也沒說什麽,只是推着禿瓢,“走吧。”
本來這回檢查手機就只是做個警示,沒必要真把孩子們的手機全給收了。
走到門口,李主任才開始教育:“這回是給你們的教訓,別不把學校的決策當回事,手機說不讓帶就不許帶,有一就有二,今後學校将會不定期抽查你們的自覺情況,再有下回,手機當場銷毀!”
老黃脾氣明顯不如李主任好,他狠狠剜了眼宋眠,雙手背在背後,慢騰騰的挪上講臺,最後還是克制不住怒火,一掌拍在講桌上,砰的一聲,“宋眠,下課來趟德育處!”
德育處就德育處吧,宋眠松口氣,至少黑磚頭是保住了。
等領導們一走,班裏立刻吵成一窩蜂。
“還好我昨晚忘了充電,早上起來就直接把手機留宿舍充電了。”田心心有餘悸地拍拍心髒。
“唉,你們說,手機收上去了還會還給咱們嗎?”徐潇問。
“我覺得夠嗆,至少也得是國慶回來才知道。”楊落落說。
“他媽的,出師未捷啊,”後排幾名男生要死不活,“還指望假期放松放松幾天玩玩游戲呢。”
“你這個……”江舟手裏還拿着那個粉相框,欲言又止,似乎在斟酌用詞。
宋眠倒吸一口涼氣,伸出五指企圖将照片掩蓋住,因為動作太急躁,身體平衡沒把握好,整個人竟直直沖江舟栽了過去。
江舟被他這動靜吓一跳,扔掉相框,兩手一擡把人抱穩。宋眠鼻子狠狠砸在江舟勁瘦的肩頭。太硬了,像磕在石頭上一樣,疼得他眼淚汪汪。
直覺鼻梁怕是要塌了,他不想變成窩瓜臉啊,太醜了……
“嚯——!”坐在兩人周圍的同學們均吓了一跳,等畫面最終定格後又同時發出感嘆!
在他們的角度看來,這兩個人緊緊相擁,抱得特別特別緊,姿勢暧昧,特別是鄭其然他們那邊的視角。
“宋哥!你倆幹嘛呢!”
像在接吻一樣!鄭其然驚得都破音了。
喲嚯!
哇哇哇!
起哄聲愈來愈多。
五感回歸的宋眠搞清楚了狀況,臉紅心撞的同時內心瘋狂搖旗吶喊:“是江舟!這是江舟!抱了!抱了!”
他瞬間精神抖擻,原本疼得要死的鼻子都不疼了!
無視全班人的起哄嬉笑,江舟手指撥了撥宋眠撞得雞血紅的鼻子,“你沒事吧?”
雖然入了秋,可白天的氣溫仍舊居高不下。江舟的手指指腹裹了層細汗,濕濕潤潤,又暖。
宋眠被燙到似的縮回身體,噼裏啪啦課桌上的幾本書掉了一地,整張臉比雞血還紅,結巴道:“沒,沒事。”
堅強的校霸身負重傷之餘還不忘索要他的相框,“我的相框……”
江舟沒說話,坐直身體,緊緊盯着他看,看得宋眠快臉紅到腳趾才撇開視線。
宋眠還沒來得及歇氣,就見江舟拿起相框,指着照片上那小崽子問:“這是你嗎?”
宋眠嘴一張,剛要扯謊說不是,江舟又說:“兜兜?”
照片右下角,寫着宋眠的出生年月和小名。
操……
宋眠驚恐地瞪大眼,四處掃視一圈确定沒人聽到江舟說的話,放下一半心,惡聲惡氣地把看熱鬧的同學斥回頭去,才重新看着江舟:“這……兜兜是我小名。”
他說着,飛速瞥了眼江舟的表情,看人沒有要笑的意思,又補充道:“這相框是我媽送我的生日禮物。”
“挺可愛的。”江舟被他那鬼鬼祟祟生怕被人聽到的模樣愉悅到了,說話的語氣也輕快不少,他指着照片上最吸睛的粉嫩小唧唧,“特別是這裏。”
宋眠心髒躍動差點失衡,羞恥到頭皮發麻,他鼓着嘴,整個人都快冒熱氣,加根管子就能噗噗冒聲那種。
笑鬧也就是一會,很快班裏就靜了下來。
都是高中生,手機沒了,心裏終歸是惦記難受的。想得開的更好,想不開的,在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可以說是食不下咽寝食難安。前排有幾個脆弱點的女孩子互相擁抱安慰,自尊心比較強的還哭了,怪傷心的。
這節課下後是晚飯時間,五點十分下課,七點上晚自習。老黃臨走前讓宋眠去德育處,江舟和鄭其然他們為了等宋眠一起吃飯,也去了德育處。
宋眠敲了辦公室鐵皮門,老黃往保溫杯裏放了幾顆枸杞,讓他進來。
眼一斜看見了江舟,他保溫杯一放,“江舟也一塊進來,正好也不用再找人喊你。”
宋眠回頭看了看江舟,不知道老黃叫江舟來是要做什麽。
他自己頂風作案揣兩部手機進校,是該教育。
“知道我叫你來是為什麽嗎?”老黃氣定神閑地抿了口剛泡的枸杞茶,語氣不辨喜怒。
“我不知道。”宋眠說。
“哼!”老黃瞪他一眼,打開辦公桌抽屜翻了半天,抽出訂在一起的兩張書信紙,扔在桌上,“看看你寫的檢查,去哪兒找的人幫忙?花多少錢寫成這樣!”
“我沒找人幫忙!”宋眠啧了一聲,“這兩千零三個字是我自己寫的,別看不起人啊。”
記憶力不錯,寫的檢查書能精确到個位數,江舟看了眼宋眠,心想。
“你自己寫的?哦是,也就你能寫出這種東西!”老黃氣得都快抽抽了,枸杞茶都沒法兒平息他的一腔怒火,桌子又遭了秧,“你寫檢查就寫檢查吧,誰讓你亂改詩詞了?還帥裂蒼穹,是不是還想讓我給你鼓鼓掌啊帥哥?”
“我這不是……”我這不是引經據典嘛,宋眠頗為委屈,他寫得可認真呢。
“你不是什麽?”老黃啪啪拍桌,“還展望未來,攜手共創美好的一中,創屁!”這話罵完,老黃像是連罵他都懶得再罵了,揮揮手,“滾滾滾,趕緊給我滾,江舟我給你找來了,回去給我重寫三千字檢查,不知道怎麽寫去問他,國慶收假回來交給我!”
三千字……宋眠兩眼一暈。
一口氣連罵,老黃氣都差點虛了,趕緊喝了口茶,順過氣後指指江舟,把宋眠寫的檢查書遞給他,“你給我監督他,我知道你倆是同桌,你看看他交上來的檢查寫的是個什麽玩意兒。”
江舟接過那兩頁紙,沒點頭答應,先低頭認真看了起來。
寫得還好,除了有些地方語句不通,第一頁就出現了十多個錯別字以及成語亂用意思銜接不對外,能大致看懂宋眠想表達什麽。
宋眠自己縮在一邊,慫兮兮地盯着江舟看,生怕被嫌棄。
“翻頁。”估摸着他看得差不多了,老黃不耐煩的提醒。
江舟翻了頁,再認真的看。
老黃喝着茶,一直關注着他的表情,等到翻頁約莫幾十秒後,江舟的表情驟然發生變化。
“哼!”知道他看到了重點,老黃适時哼一聲。
宋眠也緊張了,趕緊走到江舟邊上去。
江舟眉頭緊緊蹙着,拿着信紙的手都在抖,宋眠看出他是在憋笑。
好在江舟并沒有失态,只将這篇檢查書的最後一段再看了一遍:
插隊風光,八米長龍,菜香遠飄。
望學生內外,白眼連翻;
隊伍上下,恨牙癢癢。
目中無人,橫行霸道,欲與素質試比高。
忽欄外,送一腳飛踢,帥裂蒼穹。
主任急罵拍桌,引無數英雄迫折腰。
惜秦趙宋桧,奸權國崩;
商纣隋炀,暴/政終荒。
細思極恐,改邪歸正,語文數學英語香。
論事矣,命檢查反省,兩千難抄。
別說,有的地方還挺押韻,雖說無厘頭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