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亂世華容9
“繁星。”繁星吃肉喝甜蘋果酒,?吃的十分開心,聽到杜長秋叫他,迷茫地應聲看過去,?就看到杜長秋彎起眼睛,?眼神從未如此溫柔過,他揉了揉繁星的腦袋,輕聲說,?“謝謝你一直陪着我。”
繁星不明白,?這有什麽好謝的,畢竟自己已經領養他了,?這是應該做的不是嗎?但是想到碳基生物或許就是這樣多愁善感吧,?繁星立刻湊過去,?用大腦袋蹭蹭杜長秋。
除夕是特別的,在這個辭舊迎新的日子裏,?人或多或少都會有鄉愁,?杜長秋心中感慨,這會兒多虧是繁星在身邊,?如果不是繁星還在,杜長秋覺得自己只怕此時會有一種與全世界都格格不入的荒誕感。
這其實是精神旅行最為可怕的地方,?人類的思維再強大,也不能承受這種天長日久的情緒耗損。
對此杜長秋覺得非常幸運,他恰好就遇到了繁星,?恰好就這頭毛茸茸的牛犢陪伴着他,于是他一直都沒來得及感受寂寞,就已經立刻要卷起袖子解決對方留下的問題,或是直接跳到了幹活階段了。
不知不覺,從一開始的驚訝,?到第二次,他才身體好一些,就習慣确定繁星的安全了。
難怪說人類是需要寵物陪伴的,連地球新歷時代,仿真的寵物依然還是盈利非常可觀的利潤巨頭項目。
杜長秋覺得自己大概是有些醉了,但是寒風蕭瑟,抱着毛茸茸的牛犢子吃着熱鍋子,喝到微醺,确實是人生至樂之一。
兩人吃喝着睡着了,第二天一大早,杜長秋起來,覺得心神無比暢快,他起床炸了糯米糕,又澆上糖漿,給繁星急的直伸頭,一做好,一口咬下去脆脆的皮和粘牙的芯與糖漿裹在一起,繁星眼睛頓時就亮了!
他還沒吃過這種剛出鍋、熱熱脆脆的甜食呢!
繁星表示十分滿意,而大年初一,是難得休息日,杜長秋帶着繁星,打算在縣城裏逛逛,看看那些大小鋪面到底都在賣什麽。
“大人,卑職來拜新年了!”結果還沒開門呢,門外就傳來了聲音。
打開門,就看到黃典吏帶着身邊聘請的師爺,十分客氣地帶着一堆禮盒,看着果然是一大早就來賀新年的。
“我不是說了,無需那些繁文缛節,今日在家休息的嗎?”杜長秋招呼他們,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親昵的埋怨。
原本有些不安的黃典吏臉上的神情立刻放松了一些,笑着進了門,彼此寒暄了一下,杜長秋招待他們喝茶,幾番推拒,黃典吏才說起話頭。
開頭就是一聲嘆息:“謝大人是有本事的,我這幾個月觀大人行事,我癡長大人二十餘載,行事居然抵不上大人萬一。”
“黃典吏何必如此妄自菲薄,我一直在山中,典吏和師爺把衙門的事情辦的井井有條,我還沒多謝黃典吏呢。”杜長秋看他那樣子和架勢,就知道這黃典吏只怕是等了好久,才等到這個大年初一的契機,似乎是有什麽事情想跟他說。
杜長秋也不催他,只給繁星使個眼色,繁星轉頭颠颠地叼了放茶的籃子來。
取出小泥壺,倒水洗茶,然後開始熬煮茶水。杜長秋有謝永安自小習得的泡茶技藝,只是杜長秋沒怎麽用過,做起來還是有些生澀,煎出來的茶也味道稍微濃濁了一些。
但是這已經足夠鎮住眼前的黃典吏和師爺了,黃典吏看着謝大人這一派大家公子的做派,咬牙下定決心,低聲對杜長秋說:“謝大人,卑職這次來,是想請罪,也是想提醒大人,縣衙庫房裏的庫銀,如今……”
“哦?還剩下幾兩啊?”杜長秋喝了一口茶,覺得自己到底不是熟練工種,這煎出來的茶姜味重,掩住了茶香,遠不如謝永安記憶之中,清香微辛的口感。
但是杜長秋也不是特別挑剔,自己喝不算,還順手給繁星倒了一杯。繁星好奇地舔了一口,毛臉頓時皺了起來。
他立刻轉身跑了,生怕杜長秋再讓他喝第二口。這味道太讨厭了,和奶茶一點也不像,為了清理嘴巴裏的怪味,繁星打算去廚房,吃完全部的紅糖糯米糍!
看着縣令大人喂自己的牛喝茶,牛犢舔了一口就呸出來,然後瘋狂逃走,這本該有點震驚于這頭牛犢太通人性,或是暗嘆縣令大人太寵自己的坐騎。
但是此刻黃典吏卻完全沒顧得上,因為杜長秋一句話,把他醞釀了很久的、自以為驚天大秘密的事情給直接捅個對穿。
對此沒有任何經驗的黃典吏覺得十分措手不及,一下子癡呆了。他震驚了十幾秒,才顫抖着手放下茶杯,倒頭就要跪下,口裏連聲說:“原來小謝大人都知道了,都是卑職該死,是卑職拿出了保管的鑰匙,才給了小人可乘之機……”
“起來吧,不用動不動下跪。”杜長秋也放下杯子,說,“你來,就是和我說這事兒?”
黃典吏不敢起來,他原本确實只打算說這事兒,可是如今發現小謝大人不但會熬鹽,他是真的跟神仙一樣,明明縣衙都沒怎麽回來,卻像是心裏有面鏡子一樣,對縣衙裏的所有事情都知之甚深的感覺。
這種感覺,黃典吏在之前所有上峰之中,從未見過。他也是曾在京城、見識過高門大戶公子風範的人,也曾遠遠看到老大人們出行的風采。
若說最開始,杜長秋給黃典吏的感覺就像是親切圓滑的官場上峰,只是與年紀不符罷了。到現在,這幾個月鹽井和火井出現,已經讓黃典吏心中對謝大人有了新的認識。
但是直到進門之前,黃典吏打的都是不得罪人,好好地在此地熬着,最好是當個東南西北風都不倒的不倒翁,夾在中間左右都能過,就是最好的了。
但是在杜長秋說出這句話之後,黃典吏心中就知道,他這個計劃只怕是弄不下去了。
不說別的,就這麽精明的人物,看着他,就知道他心裏打的什麽主意。
若是現在說就這個事,以後只怕永遠也得不到謝大人真正的信任了。若是其他酒囊飯袋,信任不信任都無所謂,反正黃典吏也是正經的同進士出身,也是文書委派,只要他不是真的犯事兒,只是想混日子,縣令最多是給些小鞋穿,也不會真的把他怎麽辦了。
但是,那樣自己真的甘心嗎?
這些年一直被兩個功名都沒有的地頭蛇壓着,只能虛與委蛇,日日裝聾作啞,好好一個十年寒窗的同進士,到了這華容縣,居然每日見到六房胥吏還得賠笑。
遇到什麽事情,還得裝傻。
那天在郊外一番唱念做打,真的就只是為了欺瞞新上任的謝大人嗎?
只怕不只是如此吧。
而且……黃典吏不用回頭看,他身後還沉默地跟着自己的師爺。
他沉默的太久了。但是他擡起頭的時候,眼裏已經有了決斷,拱了拱手,黃典吏覺得一股熱血直沖腦門,他聽到自己說:“不止如此,大人,我還想說,明年您若是想賣鹽,最好是派人出華容,去廣源郡泰悅城裏,找些大商家合作。”
“哦?”黃典吏那一瞬間的沉默,和下定決心的過程,杜長秋看的清清楚楚,他聽到黃典吏如此說,輕聲問,“此事是為何?”
“因為城中與幾家商戶勾連,買賣随意,只怕到時……恐不利于鹽運賣,以及作價。”黃典吏說完,覺得自己全身的力氣都遠去了,他知道,今日這話一旦被傳出去,他只怕就把趙吏書和陳戶書得罪死了。
話已說出,再無挽回,黃典吏全身一軟,差點就要趴在地上,手臂卻被一雙溫熱的手穩穩地托住了。
擡頭,黃典吏就看到謝大人姿容無雙的臉,眼神堅定,嘴角帶着一抹微笑,說:“放心,此事我心中早有成算。”
搞壟斷這種事情,杜長秋完全明白,先不說他的目的地本來就是華夏古代,所以士農工商教授們都認真地解釋過,裏面當然也涉及到了古代經商的很多貓膩,關于土地壟斷造成的資源壟斷,再到最後造成的階層壟斷這一章,杜長秋都學了幾個月。
大量的實例分析都不說了,就說是放到杜長秋所在的時代,大家都沒飯吃,天天在吃營養液了,但是說到類似于娛樂和網絡開發之類的時候,他們實驗室都是最嚴密的國家單位了,還不是也出過被人買通偷竊技術的大案。
人是很多樣的,無論什麽時代,都不會抹殺掉這一點。當然,杜長秋唯一見到的例外是獸人,那是因為他們的結構特別簡單,還沒有資源多到足夠産生規模更大的部落。
而維爾特就是因為那是杜長秋的一言堂,上面的上司離得遠不說,還因為他交上去的東西發財升官,等于一下子就成為了權利集團的心腹,重要棋子。上不會威脅上面的人,下沒有任何人能對他造成威脅,自然就過的舒服。
不過華容縣可不一樣,華容縣規模已經足夠,有成熟的吏治,在這種地方,杜長秋一開始就做好了各種戒備打算。
不過雖然不需要黃典吏提醒,但是對于黃典吏做出的選擇,杜長秋卻十分喜悅。畢竟黃典吏在這裏八年沒挪位子,之前還以為他是懦弱無能,如今看起來,倒是還有三分血性,看樣子他之前只怕還另有隐情。
杜長秋對黃典吏稍微改觀了一些,親手扶起黃典吏,笑着說:“你只管安心,替我管好華容縣的日常事務,今日之事,出你口入我耳,天知地知,你我三人知曉而已,無需擔憂。”
黃典吏得到溫聲安撫,心中只覺得和謝大人無比親近,兩人沒說幾句話,繁星颠颠地跑出來,走到門邊,猛地擡起蹄子“咚咚咚”地敲擊二進宅院的大門。
“他這是在做什麽?”黃典吏看的奇怪,杜長秋卻知道,這是因為有外人在,繁星不好說話,但是又聽到了門口有人在敲門,特地來提醒他。
不然這院子這麽大,沒有門房,他們在門口,确實也聽不到動靜。
“應該是門外來人了。”杜長秋起身,一邊一直沒時間插話的周師爺立刻搶先起身,連聲說,“大人,我去應門就好!”
說罷,也不等杜長秋說話,連忙地就跟着繁星往外走。
黃典吏趁機整理自己的表情,免得讓外人看出端倪。兩人口裏閑閑散散地搭着話,就聽到門外傳來熱鬧的聲音,原來是趙吏書和陳戶書來了。
帶的禮物明顯比黃典吏還厚一倍,黃典吏當場就有些不好意思,他在華容八年,卻不如自己下屬身家豐厚。而下屬也十分不顧忌他,送年禮越過他的份,還十分自然,一點也沒把他放在眼裏。
也是趙吏書和陳戶書這些年愈發張狂,泥人尚有三分火氣,黃典吏才與他們的矛盾越來越大。
不過此時趙吏書和陳戶書卻明顯沒察覺到什麽,他們含笑行禮,面上和黃典吏還是一團和氣,但是今兒憋足了勁兒,都在往杜長秋身上用。
一會兒誇院子雅趣,實際上全是因為無人灑掃,荒草淩亂。
一會兒又誇繁星是不是長胖了,看起來憨态可掬,給繁星氣的差點沒上前踢他們。
閑聊好一會兒,杜長秋說起家中人手不夠,不足以招待他們,想做東招待大家一起去酒樓吃個飯,當做拜年的回禮餐,結果趙吏書剛想說什麽,其他幾位六房之首俱都來拜年了。
錢工書和李攢點兩人還在山上工地裏,今年過年都是家人去山上找他們團聚,這會兒不在。但是關兵書把他的副手仇攢點也帶來了,這前前後後的一大堆人,趙吏書的話頭就被打斷了,最後大家一行人騎馬的騎馬,坐車的坐車,很快就從縣衙出去,一路往酒樓裏去了。
“繁星,你一個人去玩一會兒。”這裏是人家的酒樓,和維爾特自己的産業不一樣,是不好帶繁星進門的。
繁星很不高興,比起維爾特的戴蒙家女眷來,他非常讨厭如今這裏圍在長秋身邊的人,還有酒樓!
他噴了幾口氣,吓得周圍人和馬都驚得後退,別人都以為這牛犢子要頂人了,就看到這半大牛犢在地上跺腳,蹄子邦邦響,顯然不開心。
“晚上給你做好吃的。這酒樓的招牌寫了燒鴨,我給你帶三只!這裏還有炊餅?明天帶你來買炊餅當早飯,可以了吧?!”但是接下來,大家就詫異地看到,謝大人居然和自己的坐騎開始讨價還價起來。
更令人震驚的是,随着這個讨價還價,牛犢跺腳的頻率變低,直到最後終于安靜了,顯然,這是達成了交易。
看在燒鴨的份上,繁星快樂地蹭蹭杜長秋,甩着尾巴轉身決定去大街小巷視察一下,然後再出城去玩耍了。
“謝大人這坐騎太有靈性了,像是聽得懂人話一樣。”旁邊的人都湊趣,看到這奇景,忍不住笑着感慨。
“那是真的,我那匹上過戰場的馬,到了繁星的面前,都乖的跟小馬駒一樣。”關兵書一說到這個,簡直是眉飛色舞。
他那匹馬之前進山和山中部落打起來,曾經算是見過血氣,确實是匹好馬,性子也十分烈性,等閑看多一眼,那馬就會沖人噴氣。
若是換成人,那就是看一眼就在罵罵咧咧“你瞅啥?”的那種社會人。
而且這馬有西域好馬的血統,原是關兵書撿漏,當時小馬快死了,賣馬的商人覺得晦氣,便把它随意賤賣。
關兵書是個武人,武人愛馬那是到了骨血裏的,他一看這小馬駒就知道若是能活,只怕絕非凡品,因此舍了全身幾個錢,還借了一些債,小心把這小馬駒抱回去,放在自家屋子裏,小心照料,跟照顧孩子一樣。
也是他們合該有緣,偏生那商人一走,這小馬肉眼可見地就好起來,沒幾日就能蹦能跳了,就是性子烈的很,平常都不能與其他牲畜拴在一起,若是身邊有任何牛馬,都得被這馬狂毆。
這馬性子橫,生的也十分高大,看着比繁星大一倍,站着腿都比繁星高。但是就這關兵書最得意的好馬,馬中小霸王,當時關兵書和杜長秋一起往城外走,他還特地提醒謝大人小心,自己也想繞着謝大人走,怕把小牛踢傷了,到時候連累到謝大人。
卻沒想到,自己這烈馬看到小牛犢第一眼,居然走過去就乖乖地站着。而那小牛犢也不把馬當回事,自顧自往前走。
關兵書就目瞪狗呆地看到,自家馬就像是跟着頭領一樣,乖乖地就跟在小牛犢後面,那是一步都不會逾矩。
在場衆人都是知道關兵書那匹“賽雪”的,那可是關兵書花了二兩肉,特地求書生取的名字,平常人家只有小孩出生取名才會如此大動幹戈。
因此一聽,大家都啧啧稱奇。
這飲宴之中,其樂融融,大家都互相舉杯慶祝。只是每個人各自想的什麽,那就不得而知了。
杜長秋吃完飯,大年初二,水泥廠就發着加班工資,直接開始幹起來。山上的熬鹽更是沒停過,整個春節過完,天氣開始回暖的時候,杜長秋清點了一下山上的産出,便命關兵書協助黃典吏鎮守華容,自己帶着趙寶兒和仇攢點,帶着一堆民兵喬裝成商隊,大家一起往泰悅城而去。
本來按道理來說,這種事情,找個擅長經商的幕僚就可以做到,但是一來是時間緊任務重,二來是杜長秋想趁機去看看泰悅城那邊的情況,剛巧還有點事情要去那裏解決。
他自己倒是沒出面,而是放了黃典吏那個周師爺在面上當做主事之人。
主要是謝永安這個樣貌,實在是太惹人注目了些。杜長秋也不能天天用黃泥巴塗臉,只能戴着帷帽,穿的十分中性,只讓人以為是跟着周師爺內眷,這樣看着反而不那麽突兀了。
當然,縣太爺假裝是自己的內眷,周師爺本人壓力大不大,就不知道了。
但是周師爺确實不負黃典吏的推薦,确實是個性子敏銳決斷之人,根據黃典吏的說法,周師爺是娶了黃典吏的庶妹,因此一直跟着黃典吏天南海北地赴任,等于就算是黃典吏的私人幕僚。
也是因為有這個周師爺在,黃典吏才能一直裝聾作啞地混日子,在華容縣站穩腳跟。
杜長秋模糊地大概知道了一點,大概黃典吏當初流落到華容縣,然後八年沒調任,似乎是得罪了什麽人。而當初似乎沒有周師爺這個妹夫出來想辦法幫忙,黃典吏似乎差不多就要完蛋了。
因為兩人是過命的交情,黃典吏自己倒是有個職位,坐在家裏也能拿到饷銀,倒是不愁。但是他之所以那麽快向杜長秋釋放善意,也是希望能給這個妹夫找個活計,不然他牽連妹夫科考無望,如今妹子帶着三個孩子,吃穿都愁,黃典吏怎能過意得去?
杜長秋倒不怕他們心裏有所求,只要有所求,有想要得到的東西,反而就更容易努力,讓自己變成有用之人,也願意學東西,願意上進。
最怕的是心中無所求,所謂無欲則剛,是一句大實話。心中無所求的人,就不好安排,因為他們根本沒有想得到的東西,遇到這種人,那真叫是燙手山芋,拿不住,舍不得丢。
做過管理的,最怕就是遇到這種屬下。
而周師爺看着自己也是憋久了,心中也是想為自己尋個出路的,他性格比黃典吏更能忍,說話偏慢,但是十分利落,句句話都是想清楚了才說,可以看的出來,腦子裏十分有成算。
是個非常聰明的人。
杜長秋對他們當年遇到了什麽事情無意追究,只要沒他心,願意好好辦事就行。
他們一路去泰悅府城的時候,路上拖着貨物,又帶着車隊,就算是過了華容縣下去一馬平川都是平原,可前路又是大大小小的山。
哪怕不像是出廣源郡需要走大山峭壁,依然是耗費了不少功夫,等到泰悅府城的時候,也已經是大半個月過去了。
廣源郡之大,可見一斑。
風塵仆仆的衆人當先看到,就看到高大的圍牆。
華容縣的很多人一輩子沒出過遠門,這會兒看到這個圍牆,內心還是非常激動的。到底是一郡的政治文化經濟中心,這城牆就十分開闊,看着比華容縣要高一倍,且上面十分寬闊,看着站着的兵丁也很多。
衆人屏住心神,很快排隊入城。
“站住,帶的都是什麽啊?”門口,那兵丁看着他們一堆東西,查看了貨物沒問題,卻似乎有點想進一步搜查的感覺。
“我等是從建安來的商人,進了一批貨物,等着入城找買家。”周師爺落落大方,笑着說。
他瘦削且氣質溫和,留着八字胡,看着十分符合大業對中年文人的審美。簡而言之,看着像是位老爺。
這也是杜長秋挑了周師爺帶頭的原因。
“匆匆出門,這是一點心意,給諸位大哥買酒喝。”周師爺懂眼色,及時又讓身邊一直跟着扮成小厮的靈活小子塞上一個錢包,自己則是笑着搭話。
兵丁墊了墊,入手微沉的感覺讓他愣了下,然後哈哈大笑,連聲說:“快進去吧,別耽擱了您的事兒。”
說完轉身對城門口的人揮手,示意放行。
走過深深的城門道,光線由暗到明,很快人聲鼎沸起來。
磚石做地,三輛馬車可以并駕齊驅的泰悅城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兩邊俱都是兩三層的飛檐挑簾,進門大街就是密密麻麻的人,穿着鮮亮的人不少,看着一派繁華盛世景象。
跟眼前的泰悅城一比,華容縣簡直就像是個破爛的山洞一般,無端顯得寒酸了起來。
許多一輩子沒出過華容的漢子們都看癡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秋逝星辰?20瓶;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10瓶;
感謝正版訂閱的小天使!愛你們!=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