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Mask——面具,只有行家才知道的私人酒吧。
會員審核、高昂的收費,并沒有讓這家酒吧斷絕商機;相反的,成為Mask的會員,變成一種地位的象征,一種刺激的追求,引上流社會人士趨之若鹜。
男士,在這裏尋求異于常人的刺激或體驗;女士在這裏找到另一種姊妹的認同。一如店名,除了店內人員,在場的賓客全都戴着面具,使用假名。
也許,有人認出誰是誰,但都極有默契地佯裝不知。
在Mask,每個人都有另外一張臉,誰是誰,誰也不是誰。
今夜,Mask依然充滿與臺北不夜城相符的熱鬧與奢華——
——一長串仿佛小說中才看得到的情景描述終結在一聲嘆息裏:
「……我明明是以那種高格調、有包廂、VIP的高級酒吧為目标——」
吧臺後,酒保謹守職業道德,一徑沉默,擦拭得酒杯啾啾作響,在嵌入天花板的鹵素燈下閃閃發亮。
「——有高雅的裝潢——」
酒保打量工作環境,位于地下一樓的Mask,簡約都市風格的裝潢設計,半開放式的包廂,搭配适當的昏暗燈光,若隐若現,倒也有一番情調,還算過關。
「——悠揚如藍色多瑙河的古典音樂——」
酒保皺眉忍過刺耳的電子音樂,間或傳來一波又一波的鼓噪。
好吧,這點是不太行。
鼓噪聲中,老板幽怨話聲又起:
「——上流社會的客人拿着裝滿紅酒的高腳杯,優雅舉杯——」
「乎幹啦!」
「杯底呒通飼金魚啦!」
阿莎力的吆喝打斷老板的感傷,帶來奇異的「笑」果。
酒保抿嘴忍住笑意,故作矜持地繼續擦他的杯子。
「——美麗高雅、婀娜多姿的公關小姐穿梭其間……」可憐的老板才回頭看了舞池一眼,又立刻悲傷地轉回來,面對他沉默少言但俊帥英挺的酒保。
這——是少數令他覺得滿意的員工。
酒保淡然掃過一身華麗和服打扮的老板,視線往前延伸。刻意設計騰出作為舞池的空間,此刻圍站了十幾二十個人,高呼聲此起彼落——
「Angel!Angel!必勝Angel!」
「Sabrina!Sabrina!鐵臂Sabrina!」
「……我明明念的是商業管理、看的是《媽媽桑の無敵攻略》、《完美の第三性公關》這類的書籍,怎麼會——」身後的喧譁觸動老闆已然敏感的神經,幾條青筋浮現額角,又一杯黃湯下肚,姿態優雅地打了個酒嗝,爆出失態的嘶吼:「怎麼會變成後頭那些鬼東西!」
鬼東西……酒保挑眉,視線再度游移到舞池——
鬼東西之一,身長一八八,一身火紅低胸短裙的Angel,不輸健美冠軍傲視群雄的二頭肌正因腕力大賽而贲張,充分展現讓男人欽羨、女人驚豔的背肌,較勁的時候不忘嘟起法國Guerlain驚豔絕色觸控唇膏妝點的紅唇,向支持者獻上熱情如火的飛吻。
鬼東西之二,身高一八五,黑色細肩帶V領連身紗裙的Sabrina,不甘示弱地使勁抵抗Angel強勢壓境,仿佛經過美國特種部隊特訓成就的厚實胸肌,同樣令男性眼紅,教女性屏息。一雙經過Gel Eyeliner和Super Dolly妝點出的電眼眨啊眨的,與Angel隔空厮殺!
鬼東西之三,圍繞在四周加油喊殺、一見飛吻電眼就尖叫連連的客人,以及似乎私下開賭盤投注的公關「小姐」。
這就是Mask,一家「別具特色」的第三性公關酒吧。
眼下的氣氛,實在和老板——也就是媽媽桑Yasuko(康子)理想中那優雅高格調的酒吧差了十萬八千裏。
但從營收來看,Mask成績亮麗得幾乎要炫瞎同行的眼,堪稱二十一世紀十大怪現象之一。
鈴——一聲鈴響,宣告腕力大賽的結束。
「Angel!Angel!Angel贏了!」
當!一聲鐘響,拿着小木槌敲響請客鐘的男客豪氣宣布:
「慶祝Angel——天使的勝利!酒保,一九八二年的Don Perignon!我請客!」
此話一出,全場歡聲雷動,近百萬的香槟王就這麽雀屏中選,成為勝利的獎品,當然,這也意味着Mask今晚收入豐厚。
然而,媽媽桑Yasuko的臉色更因此流露出哀痛的神色,有一瞬間,酒保以為自己看見媽媽桑眼角泛着悲傷的淚光。
「我的高級酒吧……為什麽會變成泰山飛來晃去的野蠻叢林?」老板兼媽媽桑的Yasuko無語問蒼天。
實在不知道該同情哪一邊才好……酒保心想。
最後,他調了杯以藍柑酒調味、名為「現實沖擊」的特調雞尾酒給Yasuko,才轉頭指揮助手準備高腳杯金字塔,迎接Mask這個月第三瓶一九八二年的Don Perignon。
「Yasuko,這是你的!」一杯盛滿的閃亮香槟杯端到Yasuko面前。「陳董說了,第一杯要獻給我們最敬愛的媽媽桑!沒有你就沒有我們!」
Yasuko擡頭,一雙淚眸看着自家雄壯威武的「女兒」,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生氣。
如果再瘦一點、再矮一些,再小女人一滴滴……
香槟紫的藝術指甲點綴的手指接過好女兒送上的香槟,Yasuko決定——
撂落去啦!不管不管了!
「乎幹啦!誰今天沒喝醉不準回家!」
「霍霍——」
媽媽桑登高一呼,誰敢不從!
瞬間,只見數十只高腳杯高舉半空,在Yasuko的帶領聲中齊喊:「乎——幹——啦!」
下一刻,杯中甜美的香槟流進每個人的嘴裏,絕美的滋味将衆人帶入另一個醺然的世界。
酒保一雙白眼飄向被簇擁到舞池中央,習以為常地瞟了掀起第二回合腕力賽的熱血媽媽桑一眼——上一秒是誰說要高格調、要優雅、要有品位的?
啧,自作孽,不可活。
大凡,職業冠上「師」字輩的單身男性,在多數人眼中都跟有保障的長期飯票劃上等號,令無數女性同胞趨之若鹜。
但「師」字我輩,也是有分等級的,屬于金字塔頂端的,莫過于醫師、律師、會計師,當然,最近禮儀師、屍體化妝師的薪水之高也開始為人所注意,只是……礙于有另一個世界的同胞幹擾的疑慮,縱然可日進鬥金,尚無法列入金字塔頂端。
總的來說,「師」輩中人對家中有待嫁女兒的家長們來說,是可托付的佳婿、可攀附的大樹、可痛宰的肥羊——呃,是女兒可依靠的終身。
特別是,在該師輩領域頗有名氣還打着光棍的單身漢,更是家家戶戶搶攻的灘頭堡、極力争取的相親人選。
唉……尹士堯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習慣地推了推他幾乎可以遮住半張臉的黑框眼鏡,視線始終保持在四十五度的俯角,不敢擡頭看對桌的嬌小女性一眼。
盡管她是他今日的相親對象,更是他恩師的親戚,推不掉的相親。
尹士堯實在不懂,為什麽長輩總以為擅自安排相親就是對晚輩的關切?而從來沒有想過這或許是一種折磨或殘害?
無論是對他,還是對和他相親的對象——尹士堯無奈地偷盱對方一眼,嬌小的身軀正隐隐顫抖,比起緊張,更像是害怕,這讓他更覺得無奈。
這場相親的結果可想而知,偏偏身邊攪和的人渾然未覺,一股勁地自來熟。
身旁,媒合的介紹人繼續她長篇大論的熱場話,讓尹士堯有苦難言,得不斷提醒自己對方是師母,才能忍受一切。
「……江小姐個性很好,現在在××銀行上班,平常除了上班就是下班——」
師母啊,沒有人上班之後不下班的……尹士堯忍住吐槽的沖動,謹記恩師的交代,遇上師母,忍字心法,他要忍、忍、忍!
「——我們家士堯人高馬大,相貌堂堂,人又老實,別看他這樣,在律師界也算小有名氣……」
尹士堯偷瞄了眼手表,他想回事務所整理明天開庭要用的資料……
「親愛的,你怎麽在這裏?」特殊低沉的軟嗓飄來輕疑,引在座四人擡眸。
這個聲音!?尹士堯就像忽然遭到雷擊似的,整個人原地彈跳而起,不敢置信地望着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人。
四年!他找了整整四年的人!竟然就這樣來到他面前!?
不給他時間消化這意外的相遇,下一秒,眼前高挑纖瘦的女子,一身紫黑色系七分水袖改良式旗袍,如鳳蝶翩翩停留在他身邊,優雅地搭上他手臂,輕拍。
「親愛的,現在這是什麽情況?你背着人家做了什麽?」
「我……呃……我……」尹士堯視線來回不定,身前的人出現得太離奇,身後相親的陣仗又很尴尬,他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只知道他不想讓眼前這名女子誤會。
「士堯,你女朋友?」師母冷冷的聲音飄來,夾帶薄怒。
死孩子,有女朋友不早說,現在要我怎麽辦!
「師母……」接收到師母火大的視線,尹士堯頓時頭痛。
也許把眼鏡拿下來,眯起眼板起兇樣把人吓跑?
「師母?」女子妝點美麗的臉透出驚訝。「怎麽可能?我還以為是士堯的姊姊呢!師母真年輕,皮膚真好。」
「呃?是、是嗎?」
「是啊。」女子拉開尹士堯,鸠占鵲巢霸住他原本就坐的位子,湊近打量。「沒騙人吧,真的是士堯的師母?」
被對方驚訝唬得一愣一愣,師母半信半疑,又帶着某種程度的欣喜,摸上自己的臉。「是、是嗎?」嘴角藏不住的笑意露了得意的餡。
「是啊……這位小姐也不錯,還有這位——兩位是姊妹?」
對桌被拉進話題裏的女方人馬愕然點頭。
「皮膚很好耶,不知道是用什麽保養品?」
「小姐也不錯啊,又高又漂亮……」相親的嬌小對象贊美中夾帶欣羨。
「全拜化妝所賜,卸妝之後就不能看了……像我用的這款口紅,是佳麗寶最新品——」保養品的話匣子一開,哪管得了現在是什麽情形,當場三個女人被對方一個接一個拿出來的名牌彩妝炫花了眼,開始讨論起來。
尹士堯想開口打岔,卻感覺到有人從後頭拍他肩膀一記。
回頭——俊秀的臉帶着促狹。
尹士堯一愣。「學長?」
方慕白食指按唇,示意他噤聲,趁熱衷于話題的女性同胞不注意,帶學弟逃出生天。
「學長,我——」
被拉離躲在暗處的尹士堯一股腦想沖回去找人,偏偏方慕白就是拉着他不放。
「你對那位相親對象有意思。」尹士堯想也不想就搖頭,避如蛇蠍的表情逗笑了方慕白。「那就別浪費Yasuko的好心。」
Yasuko?「她是日本人?學長認識她?在哪裏認識的?她姓什麽?喜歡什麽?——對了,還有星座?血型?興趣?她喜不喜歡飛行傘、漆彈?最重要的是——她有沒有男朋友?單身?已婚?有小孩?」
天啊!「停、停停停停。」方慕白連忙喊卡。實在很難想象,昔日在校內對異性號稱不動明王的學弟忽然變得這麽積極。
更扯的是,對象竟然是匆匆一瞥的Yasuko!
「學長,別光是笑啊,」尹士堯着急追問,不時移眸看方才離開的桌位,生怕再失去那抹麗影的芳蹤。「早知道學長認識Yasuko小姐我就不必找得那麽辛苦——」
這回換方慕白驚訝了。「你認識Yasuko?等等,該不會你一直在找的幸運女神是……Yasuko?」
尹士堯點頭,「我一直在找的人就是她。」
當年若不是她提醒他複檢,找回失落的零點四分,他恐怕又得回補習班再蹲一年重考黑牢。
原來,他的幸運女神是日本人,叫Yasuko——
「Yasuko……」忍不住重複,尹士堯淡笑。「真可愛的名字……」
「學弟,你不會這四年來心裏想的都是——」還沒問完的話頓停在尹士堯急切的點頭回應中。
怎麽這麽巧!方慕白訝異。
他和多年老友Yasuko約在這見面,巧遇這個學弟,看見師母和當時的陣仗,很快就猜出是什麽情況,才請好友幫忙解圍,沒想到學弟找了四年的人就是自己相識多年的好友。
「如果沒有她,就不會有現在的我。」尹士堯道。
當年的自己是否有心力再蹲一年重考苦窯,尹士堯自己也不确定;記得最深刻的,是打開成績單發現自己落榜時沉重到想放棄一切的絕望感。
若不是她一掌的鼓勵與打氣,他不會申請複檢,要回被漏算的分數,得到他的律師資格!
這份感念的心,從找到她道謝未果,在四年的尋尋覓覓間,不知怎的,記憶烙中片段模糊的身影與部分清晰驚豔的輪廓,經時間流逝,逐漸發酵醞釀成思念,再由思念化成一股自己也不甚明白的感情。
找到她的念想與律師工作是他這四年來唯二的生活重心,其餘的,都不重要。
這一次,沒有破碎的眼鏡阻擾,尹士堯看見完完全全的美麗,欣賞到Yasuko舉手投足間舞踏般的優雅自信。
驚見的錯愕之後,是更深一層的淪陷。尹士堯聽見自己心裏渴求的聲音,吶喊着更認識對方的念頭。
方慕白打量尹士堯的表情——爍爍的精光穿透黑框眼鏡,閃耀着如獲至寶的狂喜,坦率直白得讓方慕白不知道該為這性格一條筋的學弟高興還是難過好。
「我想Yasuko一定很高興自己曾經幫過你,但你不必效法古人以身相許沒有關系。」
「以身——」尹士堯頓了話,眯起眼,兇惡的神情突破眼鏡的防守,殘虐指數高達九十五!「她有對象?已婚?非單身?」
他有沒有發現這三個問題都指同一件事?方慕白苦笑,更從中明白尹士堯有多在乎這答案。
皺緊的眉峰與兇樣直到方慕白說了句「不是這個問題」,才松了開,回到平常老實和善的樣貌。
放心籲了口氣:「那就沒問題了。」
「士堯,Yasuko不是——」
「解決了,慕。」不知道他們在聊什麽的Yasuko來到他們身邊,巧合地打斷方慕白的話,熟稔地撫平他衣領上的皺褶,巧笑倩兮:「不必太感謝我,到我店裏認領一瓶威士忌就行了。」
「你從來不做賠本生意是嗎?」
Yasuko白了他一眼。「當你有一大串拖油瓶要養的時候,相信我,锱铢必較會是你人生當中最重要的事。」
「明明就不是那麽想就別說這種話,你早晚被自己的嘴巴害死。」方慕白笑着提醒。「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的你。」
Yasuko攤手,雪紡紗的水袖随着動作搖曳,恍如蝶舞。「天曉得這模樣是福是禍。別抱怨,為了招呼他們,我還花了三張本來準備給Angel他們的沙龍招待券。」
沙龍招待券?「看來你真的适應得很不錯。」
「是啊,最糟糕的就是這點——」Yasuko終于受不了一旁熱切過頭的注視。「你還要看多久?」
「我——」羞赧爬上尹士堯的臉,紅了半張臉。「抱歉,我看呆了,你好漂亮……」
贊美來得太直接反倒教人不知道該如何反應,Yasuko愣愣地看着眼前西裝筆挺、身材高大的男人好一會,直到方慕白喚她才回神。
「謝謝你的贊美。」Yasuko優雅颔首,看對方推眼鏡的笨拙動作,不由得留意地多看了一眼。
似曾相識。畢竟很少有人會豎中指推眼鏡的。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這句搭讪的話太老套了,Yasuko,會自爆年齡的。」
「想死嗎你!」Yasuko瞪老友一眼,轉頭湊近尹士堯,仔細端詳。「我們一定在哪見過……」話到一半,忽然福至心靈,貼着藝術指甲片的長指搽在眼鏡鼻架往下壓。
「不要……」尹士堯話還沒說完,視線已經模糊一片,不想眯眼吓壞好不容易找到的幸運女神,本能卻無法抑制想看清楚對方的念頭,還是眯成兩條細線。
「Yasuko——」方慕白想阻止已經來不及。
殺氣濃重的兇光失去眼鏡的遮蔽,毫無掩飾地輻射開來,前一秒還像是笨重大木頭的男人搖身一變,兇神惡煞的模樣堪比十大槍擊要犯。
「呵……」Yasuko中音的清朗笑聲驅逐了兩人的緊張,顯然完全沒被尹士堯的兇樣吓到。
「原來是你。」
尹士堯訝異極了。「你、你還記得我?」
「記得,尤其是你的臉——呵!」Yasuko斂笑。「很少有被勒索的人長得比勒索的人還兇惡的——對了,你考上律師了?」
尹士堯重重點頭。「托你的福,如果不是你鼓勵我申請複檢……我考上了,遇到你的那一年我就考上了。」
「那、那就好。」對方過分的熱切與讨好的語調讓Yasuko下意識退了半步。
對方戴回眼鏡、不再緊眯的眼又圓又亮,坦率、熱情得教人無法直視——Yasuko聯想起大型犬科動物。
不知怎的,有種預感,別太接近這人為妙。
「慕,剛說的事就拜托你了。」
語畢,Yasuko對兩人點頭致意,轉身,踩着噠噠的高跟鞋,翩然離去。
尹士堯想追上前,卻被發現的方慕白扣住手腕。
「學長,我找她找了很久——」
「他不适合你。」方慕白語重心長道。「士堯,他是——」
「适不适合不是你說了算!我找了她四年,怎麽可能就此放棄!」
「等等,士堯,聽我說完——」
「不,學長,我已經決定了!」圓眼透着堅毅的光采,灼亮得讓人無法直視。尹士堯反扣方慕白雙臂,急切追問:「你一定知道哪裏找得到Yasuko小姐,請你告訴我,拜托,學長!」
這家夥——方慕白哭笑不得。這學弟什麽都好,只有一點糟糕,一旦認定的事就不會改變,十條牛也拖不動,主觀得令人膽寒。「Yasuko是男的……」
「我不相信一見鐘情,但它真的發生了——」
「學、學弟,士堯,聽我說,Yasuko他是男——」
沉溺在自己翻騰的思緒,兀自回味久別重逢的感動與方才消失在轉角的纖影,尹士堯壓根沒聽進方慕白任何一句話。
直到方慕白推了他一下,才被迫回神。
怎料,劈頭就是這麽一句:
「學長!這是我一生一世唯一的請求!」
「蛤?」
「請告訴我要怎麽樣才能再見到她!」
「咦!?」
「我想追她,錯過她我會遺憾終生!」
「什麽?」方慕白傻了。「學弟,你能不能冷靜一點,先聽我說?」
「學長,她的星座、血型、興趣——」顯然樂昏頭的尹士堯完全聽不進去。「不、不對,最重要的是她的手機號碼……」
天!方慕白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面對首度如此積極追求一個人的學弟,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才好。
他怎麽告訴這從來沒動過心,一動心就在連對方是誰都還不清楚的情況之下擅自單相思長達四年之久的學弟?
Yasuko——他朝思暮想、甚至一度聘請征信社協尋的幸運女神是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