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正面“對決”
一眨眼便到周日了,傍晚時分,思睿按照約定的時間到達餐廳門口時,透過室內溫暖的燈光,一眼便看到坐在緊挨落地窗一側的位子上的顧瑾瑜,正如曾經的唯一說過,某些方面,她真的有一點像另一個顧瑾瑜,連這種日常小習慣都意外地不謀而合。
見思睿朝自己走過來了,顧瑾瑜面無表情地起身,直到在思睿落座之前,他一直都在反複打量對方,“我們終于見面了!”他的語氣裏夾雜着某些複雜的情緒,連嘴角勾起的笑都讓人深覺不自在。
“是啊!”思睿禮貌地笑笑回複。
思睿說話向來不喜歡拐彎抹角,于是在等菜基本上都上齊了,他拿起了筷子,一邊往碗裏夾肉,一邊直截了當地開問:“今天特意約我出來,恐怕不是吃一頓飯這麽簡單吧!”說完這話,他擡起了頭,異常從容地看着對方的眼睛。
對方也只是笑了一下,抿了抿嘴,到現在為止,他的态度持續的不溫不火:“我們好像在這之前,嚴格意義上來說,不能稱作是朋友。不過,後來回學校轉悠時,發覺你竟然是當年全市高考理科狀元,你的照片就挂在我的照片右邊,以至于即使離開了鳳凰,我也或多或少聽過關于你的故事。”
“你不是也很厲害嗎?”自主招生考上了香港大學,歷屆學生光榮榜上,他的地位可是無可撼動。況且又出身書香世家,爺爺曾經是鳳凰中學的校長,父親是名聲在外的哲學系教授,所有的光環圍繞在一個人身上時,不禁讓人心生羨慕。
可嫌少有人知道,顧瑾瑜并不聰慧過人,僅僅只是因為從小勤奮好學,博覽群書,文學素養卓越,才一直都頂着“文科第一”的頭銜被一波又一波的學弟學妹們敬仰。
其實學生時代,你慢慢就會知道,這世上總有些人,他們表面上看起來不學無術,睡覺瘋玩不聽課,但在人生道路上均是坦途,一路高歌猛進成績名列前茅,那無疑是他們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做了很多努力罷了。當然,有時候因為選擇不同,所以結果也會大相徑庭。
“離開唯一吧!”他排骨啃到一半,抿了抿嘴,終于少去了原有的客套,直入主題。“你們走不到最後的,可唯一卻認真了!”他眉頭蹙在一起,說完這話,目不轉睛地盯住思睿,急切地想要看他的反應。
“你專門約我出來,就是為了說這句廢話!”果不其然,思睿有些坐不住了,他的語氣也開始變得不友好,眼神裏多了一份敵意。
說罷,他靜靜地将筷子架在裝有米飯的小碗上,故作淡定地将雙手攥了起來,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有些泛白,雙臂依舊規整地放在桌子上,努力地調整着呼吸。如果現在甩手走人,他此行的目的便不能達到了。
可這頓飯卻的的确确因為剛剛那番争鋒相對而無法進行下去了,思睿心裏越想越氣,他自然沒辦法再努力說服自己與對面這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
終于,他不安地在凳子上僅僅多停留了一小會兒,便兀的起身,壓抑住了心裏憤怒的火苗,禮貌地擠出了一抹笑,“我一會兒還有事,就先走了,你慢慢吃,回見。”
可他還未邁出幾步,顧瑾瑜也站了起來,慌亂之中抓起手邊的公文包,同時也叫住了思睿:“等一下!”他站了起來,朝思睿走去,繼續說道:“我還沒抛出底盤,你就準備要落荒而逃嗎!”
思睿并未做過多辯解,也未停下腳步,他和唯一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插手幹涉。可沒成想顧瑾瑜卻追了上來,他快走了兩步,直挺挺地亘在思睿面前。
兀的,也不知何時,他已經從包裏拿出了一張泛黃的照片,擱在思睿的視線之內。照片大概拍攝于2010年夏天,就在鳳凰小鎮鎮口的照相館裏,在照片裏隐約可以看到背景板後寫着“紅梅照相館”五個大小不一的字樣。照片的主人公是一對母女,母親看起來也就将近四十歲的樣子,大長波浪卷發,大紅唇,深綠色小西裝,穿着打扮與九零年代的時髦女郎并無差別。緊挨着她站着的女孩,大概十歲的樣子,雙馬尾上的蝴蝶發夾閃閃發亮,穿着一件粉紅色的芭蕾舞舞裙,腳上卻是一雙洋氣的黑色圓頭漆皮皮鞋,露出帶着銀色矯正器的牙齒,眼睛裏亮亮的,調皮地比了個“耶”的手勢。
“如果一開始就是一個荒唐的謊言,即使全力以赴去彌補,也無法改變偏離方向的事實,不是嗎?”瑾瑜的語氣冷冷的,從他的表情裏,終究不能完全解讀出他內心複雜的想法。
思睿盯着那張泛黃的照片,眼神裏又堅毅又不安,冷冷地回複:“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嗎?”
此刻,他的眼睛裏只剩下冷漠的神色,他的眉頭緊蹙在一起,咬緊了牙齒,拳頭攥得很緊,“我跟唯一的事,跟你半點關系都沒有!”他總是這樣,不太會表達憤怒的情緒,以至于心中憤怒至極時,連一句極具殺傷力的話也說不出來。
謊言終會有昭告天下的那麽一天,只不過是早晚罷了,可是明明過去了這麽多年,他一直都以為知曉這件事的人都已經無跡可尋了,可沒成想,這件事卻在這樣一種場合被顧瑾瑜扒出來了。此刻,餐廳裏的其他人都驚愕地看着這兩個年輕人,議論紛紛。
這時思睿是很想要一走了之的,可他發覺自己的雙腳像是注了鉛,竟然挪不開步子,他的臉色越來越陰郁,可依舊努力控制着呼吸,不讓對方看出一點破綻,不吭聲。
顧瑾瑜的語氣開始變得有些溫度,倒是多了幾分不該屬于這個年紀的沉穩——雖然這與他往常的性情十分相符,一副看破一切的架勢:“如果她知道了真相,是斷然不會原諒你的。”于是這話像是一根尖銳的刺精準地紮進了思睿的心頭,讓他隐隐作痛。
顧瑾瑜與思睿相交甚少,可他卻萬分了解唯一:“更何況,這還是她內心最不能觸及的東西!也許現在憑你們倆的感情,你會盲目自信,認為無論你對她是否有所隐瞞,她都會原諒你,但可惜了,你撒的謊恰恰是她最不能接受的,你知道她總是這樣執拗,對于這種事,她是零容忍的。”
思睿不知自己明明已經下定決心不會被任何人動搖了——除非現在唯一親口與他說“分手”,卻為何還要不争氣地站在這裏聽顧瑾瑜講這些不中聽的話,以至于讓他有那麽一絲一點的退卻。席間,他無奈地笑着,時不時地勾勾嘴角表達自己的不屑,可對方的一字一句都落在了他的心頭,最終,他也只是偏過頭斬釘截鐵地對瑾瑜說了一句“對不起,我做不到”,然後毅然決然地離開了餐廳。
很顯然,顧瑾瑜做事向來是坦坦蕩蕩的,這時卻因為怕唯一傷心還是勉強做了一次小人,“棒打鴛鴦”的滋味兒并不好受,可當他尋着當初意外得知的蛛絲馬跡使得那個被塵封的謊言被無情揭開時,他第一時間便想到唯一的現實處境,他知道,不管自己走多遠,還是無法對那個命運多舛的女孩視而不見,她堅強得讓人心疼。
而現在,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蕩的思睿情緒跌至了谷底,自元旦之後,學校主幹道高大繁密的樹木上便都挂上了五顏六色的小彩燈,放眼望去,五顏六色的光亮充斥了雙眼,按照慣例,這些布景大概一直會被保留到年後開學。此刻,路上背着書包來來往往的學生并不少,大家通通有說有笑地從他身邊經過,這樣便襯得他越加狼狽。
走着走着,思睿的腦海裏突然閃現出一個畫面,就在他們在CBD同住酒店那晚,唯一曾經笑着說過:“我會很害怕,害怕有一天,有個人告訴我,我所擁有的一切都只是我臆想出來的,這很殘酷。”說完這話,她嬉笑着搖了搖腦袋,傻兮兮地朝思睿笑了笑,為自己方才那一番因神經發作而說出的話懊悔。可她并不知道,有時候,人的預感是一件很奇妙的東西,它總是在某一時刻蹦出來,像是昭示着什麽似的,并在接下來的某一時刻得以驗證,于是讓人不禁感嘆總有些不合邏輯的預感是無法用科學解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