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王青野蹲下身, 白皙紅潤的腳丫子細皮嫩肉,他又擡頭看了綿舒一眼。
“怎麽樣?怎麽樣?”
王青野笑了一聲:“不是說成年以後才會長出腳嗎?”
“我比較厲害啊。”綿舒興奮的在屋裏走來走去,時不時看看自己的腳, 生怕走幾步路給消失了:“在陸地上可比尾巴好使多了。”
王青野看他高興的樣子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到不愧是銀白的高貴尾巴變的, 腳丫子腿都好看, 時下不是尾巴他也算松下了口氣, 以後都能省下很多事。
“你來摸摸我的耳朵, 耳鳍也沒有了!”
綿舒捋自己的頭發才發覺長長的耳朵也變短變圓潤, 和尋常人的耳朵已無兩樣。
王青野順了順小魚崽的頭發,又仔細瞧了瞧他的耳朵,倒是真的像個正常的少年了。時下綿舒站着能到他的胸口處, 他個子本身就比較高, 綿舒這個年紀能到他的胸口已經不矮了,除了臉看着比較稚, 身形上倒是不輸一些少年郎。
既是已經有手有腳,王青野想養崽就好好養着,得去城裏給他置辦一些生活所用, 衣物鞋冒, 一樣都不能少。
原想着去布店給他選些布匹做衣服, 但是想到綿舒昔時不常穿衣服估摸着是穿不慣,粗制或普通的衣服穿了恐怕身體不舒服, 于是特地去城裏的布莊跑了一趟。
城裏有布店和布莊,布店一般賣的是尋常的棉麻粗制衣物, 布匹的款式較少,成衣的種類也不多,但價格也相對的實惠, 主要是針對平民老百姓購買,而布莊一般賣的都是上好的和當下時新的料子,且布莊還比布店大很多,若是單層便有三個布店鋪面兒那麽大,若是有樓層的一般都是兩三個樓層,一樓成衣,二樓布匹,三樓鞋襪和一些繡品.......裏頭是日日都有人往來。
這其間有年輕姑娘,小娘子,也有公子哥兒少爺,還有一些小布店前去進貨。
原自己買的鋪面兒也是賣布匹的,但那卻是介于兩者之間的布店,比尋常布店高級一點,自己去外地拿貨,又不如布莊的規模大。
王青野去了家叫江南坊的布莊,聽說老板不是霞城本地的人,而是江南一帶的,布莊裏的布匹都是從江南的總莊運過來,諸人皆知江南的布匹錦繡好,城裏江南坊的生意便是如日中天。
布莊裏的布匹琳琅滿目,織花緞子、蜀繡絲綢.........好看是真好看,但價值也讓人心碎,一匹蜀繡價值百兩,就整個布莊也沒有兩匹,被高高挂起,只供看,不讓摸。
王青野尋着中等的料子買了兩套成衣,又留下尺寸定了幾匹布讓繡娘做新的,再三雙鞋襪就是近十兩,登時錢袋子就告了急,攢了幾月的銀錢時下又回到了起點。
養個崽可真不容易。
幸而衣物合身,縫制也好,上身後身形也更加修長了,銀錢倒是沒有白花銷。
王青野特地挑的顏色偏深的布,念着綿舒剛會走路,定然鬧騰的很,容易把衣服弄髒,倒是沒想到他把暗色的衣服也穿的好看,頗有些像大戶人家養尊處優的小公子。
翌日,王青野帶綿舒出去走走,也省得整日盼星星盼月亮的想溜出去。
雖說也不是頭一次上街,但是走着上街和坐着輪椅上街全然是兩種心境,且坐着輪椅到底是不方便,很多地方和鋪子都進去不了,綿舒攥着王青野的手,又蹦又跳,一路上買了糖葫蘆,酥餅,果幹兒,嘴巴沒閑着。
王青野帶着人蹿了幾條主街,又去了自家新買鋪面兒的街逛了逛,方便讓綿舒記路,省的一個眨眼人就跑丢了。
“歇息一會兒吧,我走累了。”
“我見你是把東西都吃飽了,想玩兒會兒。”
“是真累了,走久了腳疼。”
王青野就近尋了個小涼亭坐,一瞧竟然走到北橋街了,前頭幾步路就是霞城的冥思書院,早聽說這頭的綠化做的好,今兒過來一瞧當真如此,大顆的香樟遮住了太陽,又有涼亭,旁邊還有個小湖,倒真是個好地方。
兩人來巧剛好趕上午時下課,成群結隊的書生從書院裏頭出來,個個兒身着青衣,頭戴圓帽,整齊劃一,很有書生的儒雅氣。
王青野瞧着年長的有三四十,年幼的有七八歲,年紀那叫一個參差,外頭也團了好些前去送飯的人,父母兄弟妹妹娘子,好一通熱鬧。
“秦兄,午食可有安排?”
“秦兄的午食自有人送,你這是明知故問。”
“老于,你還真是說對了,我就是明知故問。誰不知道秦兄未過門的娘子在大東街的攤市做事兒,那邊有處小攤兒的吃食十分新奇好吃,這不是盼着秦兄未安排午食,能沾點子光前去小攤兒購買吃食嘛。”
王青野瞧着院門角處立着三個年紀相仿的書生,這當兒正在談論。
綿舒見王青野在聽人說話,放下東西湊過去:“是誰?”
“中間那個,略微矮些的是燕兒姐姐的未婚夫婿。”
綿舒睜大了眼睛:“他們在說我們的小攤兒?”
王青野沖綿舒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小聲些,別讓人看見我們了。”
秦明朗挂着笑:“讓兩位同窗見笑了。”
同行的書生道:“何來見笑,我們說的都是實誠話,小攤兒生意實在好,時常我們下了課前去都已經收攤,只有書院放假之時才可得去。”
“快鄉試了,若是能夠在此次的考試中一舉奪得秀才,屆時家中宴請客人時,便可費些銀錢提早到小攤兒定購些吃食了。”
“我也只有如此期盼了。”言罷,兩人對秦明朗道:“那我們便尋個小館子先去吃午食了。”
秦明朗拱了拱手,看着兩位同窗有說有笑的走遠後,慢慢松了臉上的笑容,轉而嘆了口氣。
一身冥思書院的青衫,掩蓋得了衣飾,卻改變不了窮酸,與他同是夫子優異門生的同窗個個兒家境不錯,雖說不上是什麽大戶人家,但生活算是飽樂,為此還可商讨言談城裏哪處酒樓的菜好吃,哪處茶肆的新茶更香,每每說即此,他總是插不上任何話頭,只得用沉默應對。
今兒不知怎的同窗又發現了燕兒在攤市上做事兒,一個未曾出閣的女子整日抛頭露面也就罷了,還是在攤市那般人來人往的地方,實在是有辱斯文,恐怕今日同窗說攤市的小食好吃是假,暗談他未過門的娘子才是真。
“明朗!”
正值他出神之間,張燕兒提着食盒朝他小跑過來。
張燕兒一眼便在一衆青衣書生中瞧見了門口立着的秦明朗:“等久了吧?今兒攤子上忙,耽擱了一會兒。”
秦明朗笑了笑:“無礙,日日讓你送飯過來,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張燕兒抿嘴一笑,将食盒蓋子打開,裏頭有一碗米飯,另外還有一碟子小菜,不單如此,還有一個鹵制的雞腿:“瞧,今兒特地給你加了點餐食,最近學業重,我瞧你都瘦了。”
“是小攤兒上的吃食?”
“嗯,今天東家做的鹵味多,我也快要領到第一個月的工錢了,你也吃點好的,放心,是我自己掏了錢的,不是白拿。”
秦明朗見着笑容恬靜溫柔的張燕兒,輕輕為他捋了一下忙碌了一上午而微微有了些亂的碎發,苦笑道:“燕兒,我瞧你日日辛苦,心中實在歉疚,要不咱們就別去攤子上忙了。”
張燕兒了怔了一下,緩緩将食盒蓋子重新改蓋上:“怎的突然這麽說。”
“我只是不想你那般辛苦操勞,一頭得給我送飯,一頭還得照顧伯父,白日裏還要上工,身體如何吃得消。”
“你也知道爹爹劃傷了腳,沒法子出海打漁,可我素日裏又有開銷,只出不進如何能過下去。秦伯父和伯母本就不大同意咱們倆在一起,若是家裏再困難些,豈不是更難了。”
秦明朗嘆了口氣,眉頭緊鎖。
張燕兒凝了他片刻:“你可是嫌我抛頭露面,丢你臉面了?”
“我并非此意。”秦明朗對上張燕兒的眸子,語氣又慢慢弱了下去:“今兒同窗提起你,我是讀書人,往後也得走仕途..........我全然沒有怪你的意思。”
“你要我離開,可家裏如何是好。”
秦明朗當即道:“馬上會試了,等我考中秀才官府每月便會發月銀,你只需再等等即可。”
張燕兒喃喃:“若是這回沒考中呢?”
“燕兒不信任我?”
張燕兒搖了搖頭:“我只是擔心,畢竟科考無定數,有人考到四五十尚且還是童生。”
“你快去吃飯吧,當心待會兒菜涼了。我回去會好好考慮的,攤子那邊還忙着,耽擱不得,我先回去了。”
秦明朗提着食客,看着獨自離去的張燕兒又長吐了口氣。
王青野目睹了兩人的争執,雖說尚未大吵大鬧,但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兩人不歡而散,本是招工也沒想到張燕兒頭上去,讓人來确實也是為了幫張家一把,到時候可別讓他成了罪人才好。
這秦明朗也真是,眼下既沒本事給人家好的生活,卻又嫌人抛頭露面去掙錢,莫非為了點薄得一戳就破的顏面就不去賺取贏錢,等着挨餓受凍?
王青野站起身,綿舒十分自覺的便拉住了他的手:“走了?”
“去書院裏頭看看。”
綿舒偏着腦袋望了一眼打開的書院門:“進裏頭看什麽?”
王青野笑了一聲,并未答話。
霞城其實不止一家傳道受業的地兒,但是就屬冥思書院最大,其餘的都是些舉人或者是秀才開辦的小私塾,裏頭的夫子一兩個,學生也是屈指可數。
而冥思書院不同,不單夫子近十位,最大的口碑還是院長,聽說是位老貢生,因年歲有些大了,京城開銷也大,無心再科考,這才回到霞城開了家書院。
王青野進書院便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一來是綿舒面容绮麗惹人注目,二來是大家都有穿學院服,他們進去就更加紮眼了。
不一會兒便有書院的管事前來相問:“不知郎君是來找人還是拜師的?”
“拜師。”
管事聞言一笑:“裏面請。”
兩人被請進了一間小雅室,倒真不愧是書院,一路進來四處可見翠竹梅樹掩映,又有菊蘭花作盆栽,光是看着這裝飾,王青野便挺滿意的。
管事的上了一盞茶:“不知可有心儀的夫子?”
“不曾,還望先生引薦。”
“那郎君可與我說說你的情況。”
“并非是我要入讀書院,是想送我弟弟來,也不求他能考取功名,只願能跟着夫子識文斷字,書寫詩文,學習些禮儀。”
管事的将目光投向綿舒,眉心微動,若說不是高門大戶的貴公子都有些不可信了,他越發的恭敬:“這事兒好說,那我便同郎君引薦徐夫子如何,他為人雖然嚴肅了些,但是學問是頂好的,小公子若是能受教于徐夫子收下,定然頗有裨益。”
王青野熟稔的掏了辛苦錢,随後王青野留下一些綿舒的基本信息,管事的讓去準備束脩禮,明兒就可來書院拜見徐夫子了。
綿舒緊拽着王青野的衣角,方才有外人在不使脾氣,出了門便垮着一張臉:“為什麽要送我去書院!是不是嫌我煩了,你就不想我回來的,現在想方設法的要送我走。”
“我若是嫌你就不會把你從海裏帶回來,時下你有腳能出門了,自然要好好學習一下識文斷字,我也不能時時刻刻在你身旁啊。”
“我才不聽!”
綿舒氣鼓鼓的,若是進了書院日日被管教着,哪裏還能想吃便吃,想睡便睡,倒是還不如在家裏關閑着。
王青野看魚氣得都不要他牽着走了,徑直一個人沖在前頭,無奈上前拉住了他,好聲哄道:“家裏新買了個鋪面兒,今兒也帶你去看過了,到時候開業又得聘人,若是你能學會打算盤,屆時我便不用請管賬先生了,一來省下了錢,二來是你算錢我也放心啊。你也總不能天天在家裏待着吧。”
綿舒頓了頓,沒答話。
王青野又道:“自然,你若是真不願意,我也不能逼着你,到時候你可別再嚷着我忙碌不能陪你了。”
綿舒疊起眉頭:“好了,好了,我去書院就是。”
“這不就對了。”
入學初次見面老師得準備束脩禮,聽說禮儀周全下有六樣,豬肉幹兒、芹菜、龍眼幹、蓮子還有紅棗和紅豆,王青野不想失了禮,特地在城裏把東西置辦齊全,本來家裏也有臘肉的,但是還沒有熏制好,也就不好拿出手了。
次日一早,随着周竹張燕兒去攤子,王青野一道把綿舒送去了書院。
周竹幫綿舒背着束脩禮,同綿舒道:“小哥兒不用緊張,以前我也在冥思書院上過學,雖然日子不長,但是裏頭可好了。”
綿舒見周竹眼中神采奕奕,對他能去書院十分羨慕,心裏倒是好過很多。
王青野一路上見周竹和綿舒有說有笑,也放下心來,他瞧着今日張燕兒格外的安靜,想必還是在因為昨日的事情不快,他道:“燕兒,你可是有什麽話想對我說?”
張燕兒慌了一下,趕忙又道:“我沒事,只是昨晚睡的晚了些,還不太清醒。”
“那你多注意身體,攤子上的事情多交給周竹做就是了。”
張燕兒微微笑了笑,周竹耳尖兒聽到聲音,回頭看了張燕兒一眼,眉心不由得一緊。
行至大東街路口就得分方向走了,眼下時辰尚早,但書院裏已經能聽見念書的聲音了。王青野送綿舒到書院裏頭去拜見了徐夫子,倒正如管事所說,當真是個嚴肅的小老頭兒,眉頭因常年鎖着不怒自威,手往身後那麽一背,操着把戒尺誰見了都怕。
王青野禮數周全,給的學費不少,齊活兒了徐夫子對綿舒的印象尚且樂觀,沒有板着臉,露出了個尚且慈祥的笑容。
其實學費大家來都是一樣的,只是說不少家境貧寒的學生光是準備束脩禮就得東拼西湊的借錢,再要加上學費那便是困難了,所以剛進書院的時候可能并交不上學費,拖拖欠欠的,可能會到秋收以後才補的上。
書院的夫子教書育人,自然不能表現的過于功利,催着要賬,但是久久不給學費也讓人頭疼,畢竟學生要生活,夫子也食五谷雜糧,都得過日子,為此對于一次性就繳納了學期費用的學子,夫子都比較喜歡。
“在書院要好好聽夫子的話,少說多聽,切不可生事兒。”
“我知道。”
綿舒跟在王青野屁股後頭,一路到了竹園裏。
王青野也并不是全然放心魚崽待在書院,但也知把魚看得太緊反而是害了他,便道:“好了,快回去吧。”
綿舒卻拽住王青野的衣袖,攤出手:“給我一個可樂。”
“你真是.......”王青野彈了綿舒的額頭一下,摸了一瓶可樂給他:“少喝點。”
綿舒抱着可樂登時臉上就有了笑容,一邊往教習室裏走去,一邊給王青野揮手:“回去吧。”
王青野搖了搖頭,昨日是死活不想來,今兒進來了倒是巴不得他趕緊走,到底是有些不放心,他看着綿舒快進了教習室,又上前一步道:“下學我在書院門口接你。”
離開學院,王青野先回了一趟攤子,自打綿舒回家以後,他都沒怎麽再管過攤子上的事情,得虧是兩個雇工得力,只不過眼下恐要失去一個了。
“燕兒,這個你拿着,回去給伯父炖點湯喝,好的快。”來了攤市後,周竹就一個勁兒的偷瞧張燕兒,幾番想要上前,卻又不好意思過去,攤子收拾好了,他趁着還沒有客人,一咬牙喊住人将一個包裹很好的油紙包遞了過去。
“這是?”張燕兒有些詫異,遲疑着拆開了一個角,發現裏頭是一只鮮豬腳。
“我娘說以前我爹摔了腿就是喝豬蹄蓮藕湯補養起來的,特別好使,你做飯好吃,炖的湯肯定也好。”
張燕兒微微抵下了頭:“你怎的就知我做飯好吃?”
周竹臊紅了一張臉,脫口想說你能幹又理事,做飯肯定差不了,但又思及這話說的不妥,便吞吞吐吐道:“是郎君告訴我的。”
“我怎好要你的東西。”張燕兒把油紙包推了回去:“時下臨近年關,肉價又漲了。”
“你就收着吧,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伯父快些好起來。”
張燕兒卻突然有些急眼:“怎的,你也是覺着我一個姑娘家抛頭露面不成樣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周竹手忙腳亂,連忙拍了自己的嘴:“瞧我這張嘴不會說話。張姑娘獨自出門做工賺取銀錢,做起事兒來頭頭是道,多少姑娘都沒有你這本事,再者張姑娘也是一片孝心,為了補貼家用才出來的,不知內情的人才會說閑話,知道的人誰有臉看輕你的。”
一番話說得張燕兒很是不好意思,心下卻又好受了許多,她的難處秦明朗作為一個讀書人不明白,到底還是一樣吃苦受過累的人才懂。
忽的,她豁然了許多,一改昨日到今時的頹喪:“謝謝你周竹,我心裏想開多了,但是東西我真的不能收,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周竹撓了撓頭,吶吶的應了一聲:“是我唐突了。”
王青野挑起眉毛,又偷聽到一番談話,怪不好意思的。
說來其實還是像周竹這樣知冷知熱的更适合張燕兒一些,書生郎吟詩頌詞有才學固然是惹人芳心,可過日子和談情說愛到底是兩回事,可惜了周竹和張燕兒有緣無分,若是兩人都沒有婚配,他還可以厚着臉皮撮合一下。
兩人胡的看見王青野走回來,連忙收斂起方才的情緒:“郎君來了!小哥兒送去學院了?”
王青野點了點頭:“我就是順道過來瞧瞧,待會兒還得去東南街的鋪面兒收拾。”
周竹道:“我晚點過去幫郎君吧。”
“不用着急,我也是簡單拾掇一下,到時候請工匠師傅去看鋪面兒重新裝修也更方便一些。”
作者有話要說: 綿舒:剛學會走就得上學(流淚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