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逝去的親情]
睡到半夜,尹諾的手機突然響起,敲碎了這個寂靜的夜。
“喂!”她沒有睜開眼睛,摸索了一番才拿到了手機,迷迷糊糊的接通了電話。
“小諾!...你...外公...要走了!他希望...臨死...還能夠再見你一面!你能打車過來嗎?就現在!”電話那頭傳來西菲斷斷續續的聲音,好像在哭,盡管她竭力掩飾着自己哽咽的嗓子,但是傷心還是難以抑制的洩露了出來。
尹諾聞言立刻清醒了過來,猛然從床上坐起,不敢置信的說:“媽!你說什麽?外公好好的怎麽會...不可能的!”
西菲用力的吸了吸空氣,帶着哭腔說:“是胃癌!...晚期。他不想影響我們的心情,所以一直拖到現在!”
尹諾眼淚頓時湧了出來,外公一直對她疼愛有加,雖然他沒有錢,不像別的孩子的外公,可以給自己的外孫女買這買那的,但是他卻用心的疼她,好多好吃的都舍不得吃,只為了省下來給她,怕她餓着,他自己一年到頭也舍不得買什麽衣服,可是每年冬季都會給她買兩件羽絨服,就怕她凍着。這些小小的細節,她曾經并不放在心上,現在想起來,真是追悔莫及!
尹諾掀開單薄的被褥,下床匆匆換上衣服,然後沖到客廳的沙發前,搖了搖黃迦傑的肩膀說:“黃迦傑!你快醒醒!”
黃迦傑睜開眼睛,困倦的說:“你幹什麽?”
尹諾哭訴道:“快!快陪我去一趟西家村!”
看見她眼裏閃爍的淚光,黃迦傑才猛然清醒了過來,一時睡意全無,心竟然莫名的揪得慌,他下意識的伸手為她拭去那帶着溫度的淚水,問:“怎麽了?”
“帶我...去...”尹諾早已泣不成聲。她害怕自己再也沒有機會見到她的外公,她還有好多話想要和外公說,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把自己的壽命分一半給外公,如果可以,她真想用盡一切力量去孝順那個慈祥和藹的外公!
“好了,別說了。等我一下。”黃迦傑走進卧室換了一套衣服。
夜晚的高速公路很寂寞,只有一輛汽車在孤獨的行駛着,兩邊滿是霓虹燈的光輝,不是十分明亮,卻也不暗淡。黃迦傑的車子已經超速,由于沒有其他車輛的幹擾,所以一路暢通無阻。
看着旁邊的人淚流不止,黃迦傑的心情也倍受影響,他抽出一張面紙遞到她面前,眼睛依然緊緊盯着前方,表情還是那樣漠然,可是他的心湖已經不再波瀾不驚,仿佛是被吹皺的一池春水。
車子駛入一個不太起眼的村落,一瞧便知是一個落後的村莊。沒有燈火的點綴,在微弱的月光下更加顯得灰暗渺小,仿佛是一個即将被世界遺棄的角落。
尹諾來到這片熟悉的土地,下車就奔進一個古老的院落,空氣中彌漫着悲哀的味道,滿室的凄涼!
尹諾看見在場每個人悲痛的模樣,心裏忐忑不安,好不容易才停止的淚泉再次流出眼眶。她還是沒有來得及見外公最後一面,撲通跪倒在外公已經沒有溫度的屍體旁邊,顫抖着聲音說:“外公!小諾來了!你怎麽就不再等呢?小諾還有好多話想要和你說...你為什麽...你是不是在氣小諾很久都沒有來看你?...對不起...外公,求你醒一醒好不好?”
屋子裏的人哭得更兇,哭喊之聲蕩漾在這悲怆的深夜。只有兩個人沒有流淚,一個是黃迦傑,另一個就是尹諾的爸爸尹浩,他心情沉重的坐在角落裏,手裏夾着一根已經燃盡的煙蒂,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做,就那樣靜靜的呆着。
黃迦傑則背倚在門框上,似乎這樣的氣氛令他很不适應。他的目光似乎也受到了渲染,變得有些凄然,默默地望着尹諾,她那眼角的淚光,如同刺一般的紮在他心上,第一次有女人的眼淚,可以使他感到心疼,而不是厭煩。他不明白這個女生怎麽可以如此輕易的影響他。
尹諾哭幹了眼淚,緩緩起身來到黃迦傑身邊說:“今晚大家要守靈!”
黃迦傑沒有說話,直起身子就向院外走去。尹諾急忙拉住他問:“你去哪?”
“回去。”黃迦傑語氣有些不爽。他居然在生氣,氣她在這個時候都不願讓他陪着。
尹諾擋在他面前說:“不行!”
“為什麽?”黃迦傑眸中帶着疑慮,方才那句話不就是讓他離開嗎?現在為什麽又要攔住他?
尹諾說:“夜太深了,我不放心。你...還是留下吧!我帶你去休息。”她很自然的拉起他的手,将他帶到她以前來這兒時住的房間。整理好床鋪說:“這裏不比你的別墅,先将就睡一晚吧!明天你再回去好了。”
黃迦傑沒有吱聲,目送她離開這間僅有三十幾平方米左右的房間。他坐在那張小床上,指尖在那被水洗得泛白的床單上徘徊,凝神靜思了許久,并無絲毫睡意。
淩晨五點左右,尹諾實在疲憊不堪,歪倒在西菲身上,西菲輕輕喚了她幾聲,見女兒沒有回應,知道她是睡着了,正準備扶她去裏屋睡覺,卻聽見一個聲音說:“讓我來吧!”
黃迦傑在衆人奇異的眼神中,将尹諾抱回了房間。
紅日東升,明媚的陽光穿透玻璃窗,串進這間低矮的房屋,掃去昨夜遺留下來的陰霾。黃迦傑坐倚在床頭,尹諾睡在床上,上半身靠在他的懷裏,滿臉的倦容,睡得很沉。
大廳的人一夜沒睡,清早就開始忙碌了起來。黃迦傑不忍驚擾懷裏的人,所以就保持這個姿勢,一動不動。盡管他已經累得渾身酸痛,但是卻沒有半點不甘願的意思。他的手下意識的伸向尹諾的臉頰,想要撫平她微蹙的眉頭,卻在即将觸及她的睡顏時,她手機的鈴聲陡然響了起來,黃迦傑先是一怔,繼而掏出她口袋裏的手機,上面顯示着姚城兩個字,他心情不愉的挂斷了電話,然後關了機。當作什麽事情也沒發生一樣,想要将手機放回尹諾的口袋,可是動作進行到一半時,尹諾卻突然醒了,不解的看了一眼黃迦傑那只還停留在她口袋裏的手。
黃迦傑從容的抽出手說:“看什麽?你手機掉出來了,我幫你放進去而已。”他從來不知道自己說起謊來也可以這麽不着痕跡。
尹諾無精打采的“哦”了一聲,她突然好像發現了什麽,急忙離開他的懷抱,本能的環抱雙臂,一副自衛的樣子。天!誰能告訴她這是怎麽回事?這麽多親戚都在這裏耶!他們怎麽可以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要傳出去的話,叫她以後怎麽做人吶!
黃迦傑不悅的別開眼說:“你不用那樣,我對你這種類型的提不起興趣。”
尹諾懶得與他争辯,掏出手機準備看看時間,卻發現熒屏一片漆黑,費解的說:“奇怪!這是怎麽回事啊?”
黃迦傑為了掩飾心虛說:“你知道熊是怎麽死的嗎?沒電當然沒有顯示。笨蛋。”
尹諾說:“我昨天才充的電,怎麽這麽快就沒了?我也沒怎麽用啊!”
黃迦傑動了動酸麻的身子,渾身不适的說:“我哪知道?”
尹諾見他按摩着被自己壓得血液不暢的身體,不禁尴尬的說:“我來幫你按摩吧!”
黃迦傑沒有出聲,直接将背對着她。得到他的默許,尹諾開始動手為他捏肩捶背。
“你們在幹什麽?”西菲進門便見他們兩個這樣親昵,于是吃驚的問。到現在為止,她還不知道尹諾已經和曾彥分手,所以也就只當黃迦傑是女兒的同學那麽簡單。
尹諾幹笑着說:“哦!他昨晚睡在椅子上把腰杠着了,我替他捶捶。”
“快起來刷牙洗臉,該出來吃飯了。”西菲沒有懷疑她的話,因為這幾天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她都無暇顧及到女兒。
姚城打不通尹諾的電話,十萬火急的趕去學校宿舍,帶着單琴和張磊一塊兒去黃迦傑的別墅尋人。
按門鈴按得手都酸軟了,可是屋內卻絲毫動靜也沒有。三人在門外面面相觑,單琴懷疑的說:“不會沒有人在家吧?”
姚城氣急敗壞的說:“八成是那家夥故意不肯開門!”
張磊望了望懸挂着華美的窗簾的落地窗,猜測道:“應該不會吧!那家夥雖然古怪,但是也不至于畏首畏尾的。”
姚城轉身想要說些什麽,卻看見一輛銀灰色的奔馳駛入視線,單琴與張磊順着他的目光看去,但見黃迦傑從容不迫的下了車子,面對門口這些人,他不急不慌的摘下了墨鏡,淡然問道:“你們可以離開了吧?我這裏不需要門衛。”
姚城三兩步來到他面前說:“你把小諾交出來。我們自然不會打擾你。”
黃迦傑不屑的說:“抱歉!她已經離開這裏了。”
姚城将信将疑的說:“怎麽可能?那我打電話給她,她怎麽沒有接?不是你在作怪嗎?”
黃迦傑冷笑道:“無聊!”他才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幫人的身上,徑自打開門進了屋子。
張磊望着門被關上,思量着說:“他看樣子好像沒有說謊耶!”
單琴拍了拍他的腦袋,不滿道:“會有人把說謊兩個字寫在臉上嗎?你豬頭啊你?”
姚城第一時間打尹諾的電話,向她求證。
“喂!”電話意外的接通了,那頭傳來尹諾的聲音。
姚城萬分欣喜的說:“小諾,你在哪兒?為什麽你電話一直都打不通呢?”
尹諾說:“我也不知道,還以為是沒電了,可是剛剛打開卻還有兩格電呢!”
姚城說:“那你在哪兒?我們說好今天去公園的啊!”
尹諾為難的說:“不好意思啊!我有事情,不能陪你們去了。”
姚城不解的問:“為什麽?”
尹諾回答說:“沒有什麽,我...外公死了。”
姚城一頓,心情也跟着沉了下來,安慰說:“那你也別太難過了!畢竟人死不能複生,你要節哀順便。”
尹諾整頓了一下低落的情緒說:“沒事,你們好好玩吧!我還有事要忙,先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