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9 花靈
多年未歸,木屋上爬了一層厚厚的綠藤,開着紅豔的花朵,一片又一片純粹的紅,紅的熱烈,紅的張揚,仔細看去又恍惚閃着點銀屑似的光,将木屋和籬笆牆覆蓋其中。
因為山間多雨,房子年久失修,山風一吹,綠藤下的木屋搖搖欲墜。
葉綠色的牆面上點綴着豔、色的花朵,男孩推門而出的那一刻,木門晃晃悠悠,險些斷掉。
該修修房子了。
花朝心裏是這麽想的,視線掃過院子裏荒廢的菜地,長滿了雜草,都快跟她的腿齊平了,便想着院子裏的地也要翻新一下。
不過……她好像沒法在這兒長住。
但這是楚玄的家,他要住這兒,還是有必要翻新的。等等……這真的是他的家嗎?再怎麽看,這房子也至少十幾年沒住過人了吧?連路上都長草了!
不住在這兒,那他這些年都是去哪兒睡,在哪兒生活?難道楚玄就一直在雨青山上守着那座神廟等她……嗎……
他一直在等她……
花朝看向身邊的楚玄,心中愧疚,稍稍抓緊了他的手。剛想安慰他兩句,不知名的小男孩就飛撲到她面前,一雙沾了泥土的手直接抱在了她腿上。
剛剛聽他吆喝那一句,這孩子像是跟她認識,花朝心想自己是已經恢複記憶了吧,怎麽對這孩子完全沒有印象呢?
男孩看着不過十歲,一身鮮亮的紅色,衣服有些破舊,頭發也亂糟糟的,卻遮不住他白淨的小臉,仰着頭看向她,就像被遺棄在路邊的小貓在求她投喂。
花朝覺得他衣服的顏色很眼熟,又隐約嗅到他身上輕微的靈氣,并非妖氣,也不是凡人,擡頭看見盛開在綠藤上的木香花,認出這孩子原來是一只花靈。
神仙與妖魔向來不兩立,處在中間地帶的除了凡人還有精靈。花朝也是從花靈修成仙的,因此對同為花靈的男孩很有好感。
松了楚玄的手去扶住男孩,花朝剛要蹲下身跟他說幾句話,男孩就被拎住脖頸提了起來,放到一邊。
楚玄抱着手臂面色不善,“誰讓你往這兒長的,不知道這房子有主人嗎?”
被兇巴巴的質問,男孩支支吾吾道:“我原本就是長在這兒的,我又不能往地上爬,只能往牆上爬了……溪元又不回來,我總是被人欺負。”
說着,男孩就委屈巴巴的哭了起來,淚珠就跟金豆子一樣啪嗒啪嗒往下掉,臉上哭的淚花花一片,直看得花朝心疼壞了。
上前催楚玄去一邊站着,她蹲下身問男孩:“你是這株木香花的花靈吧,你叫什麽名字啊?”
“我,沒有名字……”男孩說着,眼淚落得更兇了。
“別哭了,眼睛都要腫了,我給你起個名字吧。”花朝也不太會哄孩子,剛準備給他想個名字,就被楚玄拉了起來。
楚玄将花朝拉到身後,“別随便給人起名字,會被賴上的。”緊接着俯下身看着一身紅的小哭包,“她已經有主了,我給你個名字,就叫元辰吧。”
男孩還以為這個陌生男人會給他一個很潦草的名字,想到還挺好聽。果然跟在溪元身邊的人,不會差到哪裏去。
小巧如元,晨曦朝露。花朝也很喜歡這個名字,走過來摸着元辰的頭問他:“你幾歲了?是什麽時候成了精靈的?”
“我修成花靈十年了。”
“十歲了啊。”花朝輕聲問他,“那你是怎麽認識我的?”
元辰激動起來,眼巴巴湊過來說:“你不記得我了嗎,我還是一株花苗的時候,你用你的血滋養了我,也多虧有你的靈氣,我才能開智,修成精靈。”
是因為她的血……
聽到這番話,花朝頓時感覺後背發毛,仿佛感受到了楚玄在她背後沉重的凝視,他上來捏着她的後領将人提起來,嚴肅道:“他說的血是什麽意思,你還有事情瞞着我?”
哪裏算得上欺瞞那麽嚴重,只是那時候花朝自覺時日無多,身上病症無藥可醫,自己都覺得苦惱無解,又何苦拉着楚玄一起惆悵。于是便将身體不适的症狀隐瞞了下來,偶爾吐血,都用黃土和花苗給覆蓋了,只為了不讓楚玄發現。
被他當場捉住,花朝也挺心虛,重病難治的事被她一笑而過,打哈哈道:“都是小事,你別太在意了,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你……”楚玄将她轉過來,雙手按在她肩膀上使力,又不敢将人捏痛了,只能摳自己的手心。
眼見楚玄對花朝一副兇巴巴的模樣,元辰以為他要欺負花朝,揮舞着軟綿綿的小拳頭沖上去要打楚玄,結果被他随手撥開,摔到地上翻了個跟頭。
“不許你欺負溪元!”元辰晃悠悠的爬起來又朝着楚玄跑過來,楚玄看都不看他一眼,使了個定身術将他定在原地。
他冷冰冰的表情讓花朝連玩笑都不敢開了,看着元辰被定住,生怕下一個被“罰站”的就是自己,趕緊服軟。
“楚玄,你不會生氣了吧?”
“氣。”
“可我那時候也沒辦法呀,身為凡人,生死由命……”剛說完這一句,就看見楚玄微皺起了眉頭,花朝趕緊又說,“那我以後所有的事都告訴你成嗎?我要是再欺瞞你,我就是小狗。”
她說的信誓旦旦,不像是玩笑話。楚玄松了手,沉聲道:“我信你這一次。”
最好不要有下一次。
聽懂楚玄的話外音,花朝趕忙上去獻殷勤,“我們去海邊逛逛?”
聞言,楚玄讓她稍等一會,說自己有東西要拿,進了屋裏去。
楚玄進屋後,花朝将元辰身上的定身術解開,小花靈法力微弱,初次被人用靈力控制,又害怕又委屈,抱着花朝哭唧唧還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別哭了,他沒有惡意,他只是因為擔心我才那樣做的。”
被花朝的血滋養出的花靈,對她格外的依戀,花朝喜歡可愛的小孩,但她養大的崽崽就只有楚玄一只狼,雖然喜愛元辰,也沒法不顧及楚玄的感受。
安撫好元辰後,花朝跟進屋裏去,破敗的房頂上遍布綠色的藤葉,擡頭就能看到被陽光照成黃綠色的葉子。
地板上生了一層厚厚的苔藓,桌子也斷了兩條腿,被苔藓和綠草包裹。
花朝看見楚玄從牆那邊出來,手上拿着兩個銀閃閃的東西,反射透過屋頂綠葉照下來的陽光,色彩斑斓。
正好奇那是什麽寶物,還沒瞧清楚,就被楚玄藏到身後收了起來。
花朝眯起眼睛:好你個楚玄,還學會藏東西了。
眼見他不想給自己看那寶物,花朝也不稀罕,擡手施法,将整個木屋都翻新了一遍,屋頂的瓦補好了,斷開的木門和桌椅也恢複了嶄新的模樣,就連窗戶紙都潔白無瑕。
在楚玄開口問他之前,花朝就說:“元辰要專心修煉,首先得學會生活,我把房子翻新,就讓他在這兒住。”
“他可以去山下住。”
“他在這兒這麽多年,又是我的血養出來的孩子,貿然趕他離開太沒人情味兒了。”花朝繞過他進兩個房間各瞅了一眼。
床板還是完好的,只是被褥枕頭已經變成了植物生長的養分,沒有辦法複原。
“咱們下山去買被褥吧,以後就讓元辰住我原先的房間。”
“不行。”
“?”花朝走到他身邊,左看右看也沒發現他把寶物藏在了哪裏,追問,“怎麽不行了?你又不住這兒,難道你不想跟我去天界?”
楚玄不知該如何解釋,便說讓元辰住他原先的房間。
花朝一門心思想知道楚玄到底藏了什麽寶貝,便沒同他争論元辰的住處問題。出門交代元辰把院子裏的雜草碎石整理一下,随後下山去買東西。
山下的漁村的主路上有幾家小店,做家具的、做衣服的、打鐵的、賣布的。漁村雖小,普通小鎮該有的東西一樣不少。
在店裏挑了四床被褥,冬被夏被各兩床,等待老板整理被面的時候,花朝看到門外路過的漢子口袋裏裝着一只亮閃閃的鱗片,深藍中透着五彩斑斓的光,隐約有幾分妖氣,追上去問。
“大叔,請問你兜裏裝的是什麽呀?”
漢子将肩膀上的扁擔放到路邊的石階上,從口袋裏掏出鱗片,得意道:“好看吧?這東西可難得了,我那次出海被風浪吹翻了船,跟它一起被浪卷上了岸。”
“哦——那這是……”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龍鱗!”
“龍鱗!?這東西也能撿到啊?”花朝震驚,龍身上堅硬如盔甲的鱗片怎麽會落入凡人手中?不過鱗片上散着妖氣,應該是一條妖龍。
漢子大笑:“小姑娘你不是本地人吧?”
“我之前在這兒住過,只不過挺久沒回來了。”
“我們這兒叫和光島,是妖界與人界交界之處,幾年前,在旁邊的海域上,有只身長八尺的妖獸獨挑海中蛟龍,鬥了一天一夜,抽筋剝骨,生吞了蛟龍真元,那叫一個威風!”
看不出這樣一個小小的半島竟然發生過這樣驚天動地的大事,花朝聽得起勁,求大叔再多跟她講兩句。
楚玄靠在門邊看少女跟一個陌生人聊得起勁,聽到他們口中談論的內容,倚門微笑,系在腰間的金色緞帶随風飄動,自在輕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