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陽光炙烤着柏油路面,熱氣蒸騰而上,許枕坐在副駕駛,不舒服地撩了撩額前的劉海,過會兒又拿眼偷偷瞟後視鏡,多動症患者似的。
後排許夫人貝珊微微皺眉,白皙漂亮的臉愈發惹人憐愛,完全看不出來已經是兩個大學生的媽。
她柔柔握着自己兒子許雲澤的手,輕聲抱怨:“聽說N大食堂夥食不好,我就說不該來這個學校,你要是不喜歡食堂的東西,就去外面買,錢不夠告訴媽媽,千萬別餓着。”
許雲澤穿着白襯衫像漫畫裏走出來的病弱美少年,乖巧地“嗯”了一聲,垂下的目光裏卻暗含惡意,他當然要來N大,要不然怎麽能跟那個野種一個學校?怎麽能讓那個野種認清他和自己的差距?
想到這,許雲澤不動聲色地看了副駕駛一眼,目光落在那截細嫩纖細到惑人的脖頸上,泛着瑩瑩白光,幾乎是一瞬間就能讓人想到“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之類美好的形容。
許雲澤表情瞬間有些扭曲,神色難掩嫉妒,明明只是個野種,卻擁有他最想要的東西,他怎麽能甘心。
貝珊還在對許雲澤殷切叮囑,氣氛融洽溫馨——如果忽略前排的許枕的話,他像個不該擺在這裏的礙眼花瓶。
許枕将頭轉向車窗外,眼不見為淨,他的小拇指在腿上無意義地刮來刮去,試圖用疼痛來逃避那些刺耳的關心話語,明明都是兒子,他去年大一開學,貝珊不知道在哪個國家旅游,許枕聯系不上貝珊,沒錢交學費,自己跑了助學貸款才險險趕上報道。
今年要不是許雲澤也要來N大,許枕還蹭不上這趟順風車,他已經開始後悔為了省打車錢厚臉皮看着貝珊的臉色上了這輛車。
貝珊不像他媽,像後媽。
要不是他的臉和許雲澤七分相似,無可辯駁的兄弟長相,許枕一度懷疑自己不是許家親生的。
車廂內突然響起一陣悅耳的手機鈴聲,終于打斷了貝珊的聒噪,許枕暗松一口氣,世界清靜了,他實在不樂意聽後面兩位母子情深,顯得自己多多餘似的。
許雲澤掏出手機,黑色的流線型機身,又拉風又訴說着價值不菲,是橘子牌的最新款,一出現就吸引了許枕的全部目光,他恨不得立馬坐到後排近距離接觸這個寶貝,眼睛使勁往後視鏡斜,眼角都要抽酸了。
可惜在許家他的地位連許雲澤養的那條叫“sunny”的狗都不如,就算開口說想看看也不過是自取其辱。
許枕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幹巴巴舔唇,嘴角耷拉下來,可憐兮兮的。
許雲澤和人打電話,車子速度慢慢降下來,N大到了,校門口一塊巨大的石頭雕着校名,人來人往,舉着各院系五顏六色的接引橫幅,隔着一層車窗玻璃像隔開另一個喧鬧的世界,充滿青春洋溢的煙火氣。
車沒在校門口停,直接駛進校內停車位,一停下來,司機率先下車殷勤地給許夫人和許家小少爺開車門,而前座的許家大少許枕被他有意無意地無視了。
許枕松開安全帶,動作不太流暢,像一只笨笨的企鵝,手剛搭上車門,他聽到車後方傳來許雲澤一聲“啊”的輕叫,随後是一聲重物落地的“咚”聲,格外沉悶。
許枕下意識眉間一跳,心裏有不好的預感,加快動作打開車門繞到車後。
只見司機給許夫人撐着傘,許雲澤站在後車廂外,雙眼刻意睜圓,一臉無辜,而地面上,許枕灰撲撲的行李箱被摔開大口,裏面的衣服淩亂地散落一地。
許枕看着地上自己洗的幹幹淨淨香噴噴的衣服被染上灰塵,心頭的火苗“刷”地燒起來,怒沖沖看着許雲澤問:“你幹什麽啊?”
許雲澤眨眨眼睛:“哥,我只是看到你的行李箱壓住了我的,我箱子裏裝着新買的先驅者,怕壓壞了一時着急,對不……”
這理由表面上聽起來很合理。
許枕捏住拳頭,他的行李箱雖然破舊,也不是随便摔一下就會爛,許雲澤明顯是故意用了很大力氣。
接下來,許雲澤道歉的話還被貝珊打斷了,貝珊皺眉盯着許枕,滿臉不滿和厭煩:“你怎麽一點都不知道體諒弟弟?還讓弟弟給你道歉?真是小家子氣。”
本就郁悶的許枕聽到這話直接震驚,明明是許雲澤先找茬的好不好!
他張了張嘴還想理論兩句,不管許雲澤是不是故意的,出錢給他賠一個新的行李箱不過分吧?
結果貝珊死死盯着他,眼神尖銳,仿佛他再多說一句責怪的話就要撲上來咬他。
許枕打了個哆嗦,在這眼神裏想起小時候貝珊狠狠掐自己的畫面,勇氣像被戳破的氣球,一下子蔫了,小聲說一句:“好吧,那算了。”
他蹲下身一一撿起自己的衣服,掩飾眼裏的酸意以及……怨恨。
肆無忌憚的陽光下,沾滿灰塵髒兮兮的衣服形容凄慘,許枕指尖微微發顫,忍住拿鞋底抽到許雲澤臉上的沖動,忍着抓住貝珊的衣領子質問她到底是不是自己親媽的沖動。
他收拾行李箱的時候,貝珊和許雲澤就在旁邊看着,冷漠下難掩幸災樂禍,一邊吩咐司機搬許雲澤的行李——
三個價值不菲的名牌行李箱,所有生活用品考慮得面面俱到,一副将許家搬空的架勢,從一個收拾行李都能表現出母親對孩子的無限愛意,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媽不同的待遇。
貝珊整了整披肩,養尊處優的手腕被珠光色的鑽石手鏈趁得嬌柔,挽着許雲澤的手臂,優雅走到許枕身邊:“還等在這做什麽?蠢頭蠢腦的礙眼。”
說完帶着司機揚長而去,壓根沒打算關心關心這個兒子的校園生活。
許枕這才擡頭光明正大盯着離去的背影嘟囔:“外表再光鮮,心是黑的,黑心,惡毒,後媽……”
邊嘴裏罵罵咧咧邊使勁拉行李箱拉鏈,然而使了幾次勁都沒成功。
許枕眯眼一看,淦,拉鏈完全壞了,這是他在網上淘的便宜二手貨,本來就不怎麽結實,早知道剛才就應該堅強點訛得許雲澤給他賠個新的。
“吭哧”了半天也沒能把拉鏈拉回去,許枕折騰得滿頭大汗,得到的只有做無用功的徒勞感。
陽光太烈直射而來,連塊樹蔭都沒有,唯一的好處是周圍沒人,許枕憋了半天的眼淚終于滑下,一片水花“啪嗒”掉落在手背上。
他用胳膊固定箱蓋站起來,一步一停才走到離這裏最近的樹蔭,柳樹冠亭亭如華蓋,矗立在相思湖邊,總算帶來一絲清涼。
這會正是一天最熱的時候,再現充的學生也不會選這時候來逛相思湖,許枕放下行李箱找了塊大石頭坐下就開始小小聲地哭,他哭時會刻意壓低聲音,只有很小的抽泣聲,這是在許家如履薄冰的生活中養成的習慣。
“啧。”背後突然傳來一聲似有若無的不耐煩聲音。
許枕後背一僵,剛才傷心的情緒全被這一聲給吓沒了,傻愣愣地回頭,然後他呆住了。
大石頭背後坐着個黑T恤男生,支着胳膊,緊實有力的肌肉,五官英俊帥氣,斜飛的眉毛張揚肆意,面無表情看着許枕。
把許枕吓呆的原因是男生的眼神,男生的眼型很漂亮,像高傲的大貓,但瞳孔格外黑沉,這樣盯過來讓許枕感覺莫名陰森。
且不友善,許枕咽了口唾沫。
男生開口:“你好吵。”磁性的聲音帶着微微沙啞,像細致調過音的大提琴。
許枕只覺得陰風陣陣,在男生黑得像霧一般恐怖的眼神裏敗下陣來,能屈能伸地垂頭讷讷:“對不起。”他沒想到這裏會有人。
還帶着剛哭過的軟糯可憐聲線,顫顫巍巍,毫不自知地惹人憐惜。
他求生欲極強地護着行李箱起身,然而剛起了一半,脆弱的棉質休閑褲陡然發出一聲慘烈的哀鳴,許枕發覺腿上一涼,後知後覺地垂頭,米白色的褲子在右腿內側開線了,露出大片白嫩到發光的皮膚。
“!”
以一副極端猥瑣的姿勢佝着背扯褲子,許枕并緊雙腿,壓根不敢擡頭看黑T恤男生此刻是個什麽表情,他也覺得自己挺像個神經病的。
直到走遠一些,這個看似安全的距離給了許枕一些勇氣,将對黑T恤男生的怨氣嘟囔出來:“嚣張什麽,這裏是公共場所,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地方。”
說完大着膽子擡頭看男生的方向,卻發現男生身體完全坐直,還在直勾勾看着自己,那雙墨一般看不到盡頭的眸子仿佛更可怖了。
再看看男生那充滿力量感的軀體和大長腿,許枕悻悻閉嘴不敢多哔哔,抱着行李箱別扭着姿勢走了。
卻不知,男生黑沉的目光逐漸恢複正常,毫無預兆地舔了舔唇。
大中午的,相思湖水和岸邊的柳樹也帶不來多少涼意,賀然剛從睡夢中被哭聲吵醒,思緒有一瞬間停滞,在對面漂亮的男生那句怯生生帶着顫意的“對不起”後,才恢複清明,随後腦子裏是揮之不去的畫面——
一小截白生生的大腿,不帶別樣的目光,腦子裏只有一個很直白的“可愛”。
賀然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自己是被熱暈了,頭腦不清醒。
他站起身慢悠悠晃蕩回自己在校內教職工區租的房子,剛到N大不久,認識他的人還不多,偶有幾個膽大上前要聯系方式的女孩子,都被他笑着拒絕了。
一回到自己地盤,進門“砰”地一聲,将他從虛幻的外界帶回真實。
他恢複了面無表情,黝黑的眼珠子深得滲人,客廳背光,巨大的鋼琴坐落在陰影裏,他伸出手指,重重按下琴鍵,毫無意義的音符在空曠寂靜的客廳回蕩,消散。
鐘聲滴滴答答,賀然就這樣站在陰影裏,一動不動。
腦子裏出現一個荒誕的念頭:那男生,哭什麽來着?
手機震動聲打斷了他漫無邊際的思緒,賀然抿着唇拿起手機,是他爸的微信消息。
爸:照片.jpg。
爸:這個男娃你見過不?聽說是你們學校今年的新生。
賀然點開大圖,瞳孔微縮,照片上是個穿着白襯衫笑得乖巧的男生,和他剛才見過的愛哭鬼男生長得很像,但氣質明顯不同。
賀然:怎麽?
爸:說是你奶奶學生的兒子,讓你幫忙照顧一下。
賀然頓了頓,長得這麽像,大概率是兄弟,兄弟倆在一個大學?既然都是奶奶學生的兒子,為什麽只讓自己照顧一個?
他打字:叫什麽名字?
他爸很快回複:許雲澤。
作者有話要說:
預收《漂亮炮灰搶走了霸總男主》,點進作者專欄第一本就是哦,請小天使們多多支持~
預收文案:
【霸總老幹部攻vs直球小腰精受】
【裴野vs沈星芒】
沈星芒做了個夢,他是一本狗血耽美文裏的炮灰,不自量力跟主角受宋月搶男人,成功嫁給主角攻裴野後,作天作地把自己給作死,成為主角夫夫神仙愛情的墊腳石。
他嗤之以鼻,冷笑:什麽亂七八糟?宋月是誰?裴野是誰?狗子想象力還挺豐富哈。
第二天一早,聽說公司新空降來的大老板叫裴野,新進的小實習生叫宋月。
沈星芒:驚恐.jpg。
果斷收拾收拾準備跑路,活着不好嗎?
某日排位,一把游戲結束,被菜雞隊友坑得火大的沈星芒在賽後激情輸出:那個醫生,我*******,xxs能不能回去好好上課?!
坑逼醫生隊友:這些星號是什麽意思?xxs是什麽?我不是學生,不用上課的。
沈星芒:呵呵,星號是在教你打游戲,xxs是小小酥,說你又小又酥真下飯。
坑逼醫生隊友:哦,謝謝,你人真熱情,可以加個好友嗎?我剛玩有很多不太懂的地方。
沈星芒:玩裝的?
然後加上好友的沈星芒發現這是個真萌新,禮貌得讓他不好意思拒絕,還每天對他進行早安晚安加奶茶問候。
一個月後,被糖衣炮彈腐蝕的沈星芒答應面基。
咖啡店裏,穿着黑色風衣一臉沉肅冷峻的帥氣男人目光閃動,薄唇微抿不敢與他對視,磁性的嗓音幹巴巴地:“你好,我是小……小酥。”
沈星芒:“噗嗤。”
後來,嫁給小小酥的沈星芒扶着腰:我*,你怎麽不早說你就是那個裴野?離婚!
裴野沉下目光,雙手托着他将他騰空抱起放在書桌上,湊到他耳邊近乎呢喃:“芒芒,別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