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夢想
那無疑是超越了人類極限的力量, 一輛汽車重量超過一噸, 那保镖竟然徒手将車翻了起來——
“這就是你們這二十三年的成果?”手裏的槍被保镖奪了, 謝從心冷冷看着陳海,“所謂的‘進化’?”
“不,還不完整, ”陳海被保镖從車內接出去,活動了一下被撞出淤血的手臂,“還缺少一環,不太穩定。”
謝從心跟着他從變形的車門裏爬出來,“所以你們需要我的抗體, 來穩定最後一環?”
“正确, ”陳海接過保镖遞來的槍,讓他去把前座的趙蒙叫醒,“有了你, 我們很快就能完成真正的進化。”
謝從心諷刺道:“我以為你們會用同樣的方法再造出一個我。”
“試過了, 失敗了,”陳海遺憾聳肩,“十三個孕婦,沒有一個成功生産, 從星,你是獨一無二的, 我們都很後悔,當年沒能把你一起帶走。”
謝從心冷冷看着他,眼底的殺意有一瞬間根本無法掩藏。
“不要這樣看我, ”陳海習慣性去推眼鏡,推了個空,“沒有人強迫她們,都是已經被感染了的,還有兩個是自願接種,我告訴她們你的存在,她們很心動,”他嘆息了一口氣,“可惜了。”
十三名孕婦,十三名胎兒,換來這一句可惜,惜得還不是命,是失敗的實驗。
見他不說話,陳海繼續道:“血濃于水,你太年輕,不能理解很正常,人類為了子女可以做出的犧牲是你無法想象的。就像謝霖,他是你親生父親,蘇時青算什麽?當年的事情他也有份……”
“閉嘴。”謝從心低聲斥道。
陳海便真的閉上了嘴,随即不以為意地露出一個微笑。
趙蒙被保镖一巴掌打醒,額頭不知撞在哪裏,破了個洞,血流了滿面。
幾人從翻了的車旁撤離,沒有了特殊氣味掩護,很快就被喪屍發現,那保镖走在前面開路,徒手擰斷了好幾個人的脖子,手臂力量大到驚人。
趙蒙被吓得不輕,縮着身子,邊走邊嚎如同一只驚弓之鳥,陳海嫌棄道:“把臉擦幹淨,別把喪屍引過來。”
他便戰戰兢兢胡亂用袖子擦臉,旁邊卻突然竄出一名喪屍,吓得他大叫一聲躲到了保镖身後,謝從心望着他的動作,已經能夠猜到陳海所說的“缺失的一環”到底是什麽。
所謂LDV帶來的‘進化’,不過是病毒刺激下細胞活性加強,說穿了就是強行開發身體的潛能。
但細胞的生長和分裂有極限性,這樣的快速‘進化”對身體帶來的負擔不是所有生物都可以承受的,因而随着病毒在體內數量的增加,生物才會表現出強烈的攻擊本能,試圖通過病毒傳染和進食來緩解體內病毒密度,而一旦得不到進食,密度過大,就會導致細胞的反向衰老,壽命劇減——
“有什麽想問的你可以問我,”陳海眯着眼減輕近視帶來的模糊,“我都可以回答你,也期待你能給我一些新的思路。”
謝從心道:“這麽好的進化,陳助手怎麽不給自己試試?”
陳海笑笑:“我年紀大了,身體早就開始衰退,沒有太大的進化空間了,這麽好的機會,當然還是讓給年輕人。”
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謝從心冷笑道:“不是不想試,是試不了吧。”
“也算是吧,”陳海并不生氣,反而笑意更深,“現在進化的成功率太低了,對實驗對象的身體要求很高……”他的槍口指了指那名保镖,“一百二十名成年男性,只成功了五個。”
謝從心深吸了一口氣,才克制住想要奪槍崩了他的沖動,“所以你需要我的抗體,來穩定病毒的繁殖速度,提高成功率。”
陳海贊賞地看了他一眼,“沒錯,現在的實驗體,包括你眼前這個,能夠維持‘進化’的時間都非常短暫。開始進化後如果不在一個小時服用控制劑,病毒會攀爬進入脊髓,造成意識混亂,成為喪屍,并比普通喪屍更快細胞衰竭而亡。”
他說着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小瓶藥劑,瓶子的形狀與病毒原液的一模一樣,但顏色更淺一些,交給了那保镖。
謝從心看着他們的動作,“你用這種藥劑控制他們,迫使他們為你做事。”
“怎麽會是強迫?”陳海拍了拍那保镖的肩膀,“這是共利共贏的合作關系,也希望你能自願加入,只要能完成‘進化’,病毒就不足為懼,人類将進入新的時代。”
謝從心譏諷道:“夢想遠大,陳助手。”
陳海回頭:“不是夢想,馬上就能成為現實了,從星。”
“陳助手,世界上哪有那麽容易實現的夢想?”謝從心已經隐約聽到了吉普車的引擎聲,“我不會任你擺布,他們也沒那麽容易對付。”
“他們?你是說國安部?”陳海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不要告訴我你對他們沒有懷疑,從星,你不至于這麽蠢。”
這句話等于間接承認了裴澤的隊伍中有他們的人,謝從心凝視着陳海的臉:“那個人是誰?”
“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兩人緩步前行,謝從心故意放慢步子,陳海也不着急,道,“從星,腹背受敵的感覺怎麽樣?你以為國科院是什麽幹淨的地方……當年佩岚生下你就死了,謝霖帶着我們幾個逃了,除了蘇時青,項目裏的人還有幾個活着?你當蘇時青是什麽好人?又怎麽不想想,隕石墜落純屬天災,如果只是我和謝霖,要怎麽才能未蔔先知在國安部裏安排人手?”
“……”
是的,這也是他一直無法想通的地方。
隕石墜落是極小概率的随機事件,裴澤的隊伍會在那個時候前往的川省執行任務,也不可能是人為計劃,而且謝霖和陳海當年是叛逃離京,被暗中通緝了二十三年,哪來的能力在國安部中安插眼線?
如陳海所言,參與過當年的項目,知道他身體的特殊,有能力決定派誰來接他,這樣的人只有一個——
但他怎麽能懷疑蘇時青?
說到當年,陳海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往事,眼神放空了一些:“你太年輕了,從星,我理解你,那時候我也跟你一樣,心裏有為科研投身的夢想,以為只要努力,什麽事情都是可以做到的……你的父母,謝霖和佩岚,你的老師,蘇時青,他們都曾經是我的夢想。等你到我這個年紀,就會發現現實是很殘酷的,我們所崇尚的科研,所堅持的理想與信念,總會有肮髒的人想要玷污她……”
突然一發子彈擦着陳海的頭發而過,打穿了身後喪屍的頭!
陳海戛然而止。
吉普轟鳴的發動機聲刺穿喪屍們的怒吼,将一具具血肉之軀碾于粗紋輪胎之下。
彭禾自車內竄出,就地一滾後百米沖刺撲向那保镖,周身肌肉爆發,看起來如同一顆肉彈戰車,與此同時周安橫車于趙蒙面前,推開的車門直接撞在趙蒙臉上,程殷商從車頂躍下,踩着趙蒙的肩将他按倒在地。
恍若天降神兵,謝從心卻并不能感到半分寬心。
陳海倏而一笑:“那就讓我們試一試吧。”
在一片混亂中,他們僅隔着不到半步距離,陳海的槍還指着他,但半晌沒有扣下扳機。
謝從心冰冷望着他,而陳海微笑着,緩緩道:“……你所說的不好對付的普通人,與我們偉大的‘進化’,哪一個會成為這末世最後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