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狙擊
旅館已經整個燒了起來, 連帶着周圍的建築物也被吞噬, 彭禾打空一波子彈回頭一看, 茫茫夜色裏全是攢動的人頭,登時頭皮到後脊梁骨都開始發麻,怒罵道:“操!怎麽這麽多?!”
“被火光引來的吧!”程殷商趴在吉普車頂上, 狙擊掉遠距離的喪屍減少包圍圈密度,“不行,太多了,子彈不夠了!”
掃了眼前這一波後頭的又補了上來,簡直無窮無盡, 數量太驚人了, 電站內部人多還可以理解,但大馬路上密集到這個程度實在奇怪,更何況他們在這裏住了兩天, 出門加油時都沒有遇到過幾個喪屍。
彭禾急道:“隊長和謝院士怎麽還不下來?”
周安同他背貼着背互相防禦:“應該在後門, 可能被喪屍攔住了,殷商收槍,上車突圍!”
裴澤身上只有一把54,子彈沒幾顆, 還帶着一個謝從心,遇到這樣的喪屍狂潮必然難以應付, 程殷商當即收了槍,從車頂滑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周安掩護彭禾上了副駕駛, 自己則握住車廂外置的把手,挂在車身外,單手射擊,吉普車堅固外殼連撞帶碾,在兩把沖|鋒|槍的協助下奮力沖出一條血海屍道,朝後門街區繞去!
“那輛車是誰?!”程殷商視力卓群,在密集喪屍海中忽而看到一輛銀灰轎車,正朝着另一個街區快速駛去,身邊那麽多喪屍卻不知道為何對那輛車熟視無睹,只一心一意向着他們的車湧動,仿佛那車透明一般。
周安迅速翻上車頂:“望遠鏡給我!”
彭禾自車鬥裏翻出紅外望遠鏡從天窗遞給他,周安調整焦距,紅外線穿過車身,熱量成像投影出裏頭三個身影,趙蒙和保镖的體型非常好認,後座上兩個人體型都偏瘦,不是謝從心和許醫生又是誰?!
周安道:“是謝院士!快追上去!”
謝從心分明跟裴澤在一起,怎麽又會出現在趙蒙車上,彭禾急道:“隊長怎麽辦?”
周安道:“發信號彈,他追得上來!”
彭禾立刻換上彈頭,熒光紫的信號呈蛇形刺破硝煙滾滾,筆直沖入夜空!
另一邊,那保镖手臂腰側都挂了傷,動作卻依舊兇狠,裴澤側臉也被割破了一道,兩人單兵作戰能力都非常強,一邊互相制肘,一邊還留意着旁邊的喪屍,在交手的間隙中躲避獠牙刺穿心髒,那保镖道:“是信號彈,你的隊友在求救?”
裴澤當然也看到了那道光,紫為追擊并非求救,發信點遠離旅館,應該是在指引他方向。
那保镖見他不答,手上動作卻更兇了,道:“我的老板帶着你的人走了,他有辦法躲開喪屍,你們沒有,你的人追不上的。”
裴澤仿佛沒聽到一般,面無表情地躲開他的刀鋒,左手卡斷身側喪屍頸骨推開,右手軍刃幾乎擦着保镖的眼睛橫過。
保镖後閃躲開,又道:“喪屍越來越多了,再跟我糾纏下去,你就走不掉了。”
不用他說,裴澤已經察覺到了這一點。
喪屍正以不正常的速度聚集過來,但如果他脫不了身,眼前這人必然也走不了。
保镖提過一個喪屍擋在身前,道:“那個姓謝身上有病毒抗體,他們要抓他回去做實驗。”
裴澤一刀割破喪屍頸動脈,終于開口:“他們是誰?”
“陳海,就是姓許的那個醫生,”保镖單腿橫掃而來,“還有鄭|州裏的幾個人,做了很多實驗,我就是實驗對象之一。”
裴澤手臂格擋,同時軍刀順着他的腿朝人刺去,他手掌撐地,皮鞋足尖擦過裴澤下颚,被躲開後一個後躍,與裴澤拉開了三步的距離,兩人同時轉手清理身旁的喪屍,間隙中那保镖道:“我叫鄧衡,你叫裴澤?”
這種戰場上互通姓名的糙漢行為,多是源于對對方實力的認可與敬服,裴澤沒答。
“你很厲害,”鄧衡捅穿一名喪屍胸口,将人抵着撞在後頭喪屍的身上,“我打不過你。”
語氣誠懇,動作卻沒有停,兩人再次交手,刀鋒相抵間目光對上,鄧衡眼中泛出鮮明的紅色,如同一條條細小的蛇,從眼白爬向眼球,漸漸整個眼球都變成了殷色。
他露出牙齒一笑,語氣卻像是嘆息:“可惜了,你只是個普通人。”
街口外,喪屍太多了,前撲後繼擋在他們面前,吉普車艱難前行,趙蒙的車卻一騎絕塵,毫無阻礙,彭禾罵道:“操|他|媽這些人都瞎了嗎?看不到他們?!”
何止看不到,那些喪屍分明是刻意避着趙蒙的車,眼看距離越來越大,周安道:“殷商上來,狙擊車胎!”
“好。”程殷商立刻解了安全帶,彭禾湊過去替他把住方向盤,周安半個身體先滑進天窗,而後程殷商松開油門,自駕駛座窗戶向外爬出。
車減速了一點,周安立刻跳入駕駛座接替他踩住油門,彭禾翻出他慣用的那把QBU88裝好子彈遞上去,程殷商扣上車頂安全帶,架起槍匍匐于地,道:“狙擊就緒。”
周安再次減速,方向盤扣死不再轉彎,單手伸出窗外與彭禾一左一右清開圍攻的喪屍,盡力為程殷商維持車身穩定。
但那些喪屍簡直命不要錢,自四面八方往車身上撞,即使周安握緊了方向盤而吉普本身避震也不錯,車身還是有不小的搖晃幅度。程殷商貼着瞄準鏡,槍口以及其細微的弧度不斷調整。
他們距離趙蒙的車目測六百米,這個距離,QBU88的射擊精度足夠他首發爆破敵人頭顱——
紅外瞄準鏡已經找到了車後胎的位置,但路上喪屍太多了,時不時就有人擋在子彈軌道上,程殷商屏息而待那一瞬間的空隙。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馬路走到盡頭,趙蒙的車即将拐彎!
在車輪扭轉的瞬間,程殷商扣下了扳機。
5.8mm子彈在兩千焦動能的推送中破風而出!
砰——
車胎爆炸,驟然失去的平衡中方向盤爆轉失控,保镖立刻握死方向盤,然其餘三輪在拐彎中着地面積太小,急剎車反而制動失靈,轎車朝彎道外側整個翻了起來!
副駕駛上趙蒙發出一聲比一聲高的驚叫,又被彈出的安全氣囊一把截斷了聲音,謝從心被陡然收緊的安全帶固定在原位,迅速彎腰匍匐,額頭貼膝同時護住後腦,但四肢與後背還是不可避免地遭受撞擊,車鬥裏的什麽東西掉出來砸在他小腿上,直到車碾着一排排的喪屍頂部着地。
天旋地轉後車內四人倒挂金鐘,趙蒙暈過去了,保镖被安全氣囊卡在駕駛座上,謝從心和陳海情況稍好,都在後排,又及時護住了要害,沒有受大的傷。
幾十秒之後謝從心率先緩過來,解了安全帶去推車門,但車門被擠壓得變了形,不知是哪個角落卡住了,他雙手還被綁着,以現在的姿勢很難發力,推了半天車門依舊紋絲不動,謝從心只得彎曲膝蓋頂在副駕駛後背上,試圖用最小的動作幅度将上下颠倒的身體調整過來,然而剛稍微用了點力,左小腿側邊就是一陣劇痛。
他不得不停下,伸手按了一下,幸而骨頭沒有斷,應該是皮肉傷。
這時旁邊的陳海也清醒過來,解了安全帶後的第一個動作就是去摸槍,謝從心只能舍棄車門,轉而撲向他将他的手按住,陳海怒道:“你給我放開!”
當然不可能放,必須拖延時間等裴澤他們過來營救,兩人在狹小空間中扭打起來,陳海的眼鏡徹底碎了,高度近視加上照明不足,他看不太清周圍情況,很快被謝從心奪了槍抵在了額頭上。
“将軍了,陳助手,”謝從心居高臨下俯視他,“沒有交通工具你逃不出去,不想死的話,我建議你配合一點。”
陳海也在剛才的撞擊中受了傷,後背劇痛,沒力氣掙紮,卻喘着粗氣從容一笑:“将軍?從星,你以為你和我是在下棋?”
“……”謝從心蹙了一下眉。
“沒錯,我和謝霖是在下棋,”陳海換了口氣,“但憑你還沒資格做我們的對手,你不過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他語氣陡然一轉,“還愣着幹什麽?”
話音未落,駕駛座上砰然一聲巨響,安全氣囊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