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3章
“梁先生,您有傷在身,可以留在警察局等我們的。”警車內,一名滿臉正氣的老警察嚴肅告知。
沒有人回答。
警察有些尴尬,只能好心告知:“這個地方偏僻,而且涉及許多非法産業鏈,估計會造成人員傷亡。梁先生,到時候麻煩您躲在安全的地方。”
“······”
又是一片沉默。
警察們面面相觑,時不時地觀察着這個性格古怪的報案人。
而梁殊已經不想理會警察們的審視,他疲憊地靠在位置上,可警車的警報聲一直在他頭上盤旋,吵得他頭疼。
這個聲音和五年前将他帶到公安局審問的聲音一樣。
所以一瞬間,他覺得很不真實。
他在進公安局之前沒有想過自己的人生是這樣的,他拼命解釋,但是江銳宏拿出的一切證據都将他釘死在審判桌上。
法院審判庭上,他對着充當證人的江銳宏放下狠話,他遲早會找到證據送他進監獄。
出獄之後,他為了躲避江銳宏的監視,如過街老鼠一般帶着老母親東躲西藏,暗中調查。
至于那次差點要了他的命的爆炸,江銳宏以為他已經成了一抔灰,他也因此獲得了損傷的肌腱,和自由。
母親在他的病床前,哭着求他離開京都,反正他一輩子而不可能再上手術臺了,不如回到老家,學一門技術,平安度過一生。
他拒絕了。
剛剛,他的母親又打來電話,因為看到了網上時韞裕的新聞,她再一次央求這個已經丢了半條命的兒子,讓他放棄調查。
上一次她說這樣的話,還是在自己被炸傷之後。
而這一次,他終于說出了那句話:“媽,今天之後,真相就會大白,我再也不用生活在江銳宏的陰影之下。”
警察的對講機傳來報告:“已到達現場。”
可能是剛剛想得太入神了,梁殊并沒有注意到煩到他腦袋疼的警鈴已經關閉,警察們正在悄無聲息的進入犯罪現場。
這片地在郊區,偏僻又隐蔽,是江銳宏資料裏用來儲存器官的地方,也是王龍他們的經常活動場所。
梁殊環視一周,不自覺皺了皺眉。
雖說這裏的環境人煙稀少,路燈都沒幾盞,可不至于連個放哨的都沒有。
這不像是江銳宏的風格。
“不許動!”
話音剛落,兵分兩路的警察瞬間将這裏包圍。
這個場面來得猝不及防,在場的人群眼底的驚慌已經掩飾不住,紛紛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舉起槍和刀子。
王龍危險地眯了眯眼睛,忍不住質問江銳宏:“怎麽回事?你不是說今天只綁這個丫頭嗎?”
黃斌吐了一口口水,一把撈起地上的岑頌,用槍抵住後者的太陽穴,大聲道:“都不許動!不然我就一槍崩了這丫頭!”
警察揚言:“放開人質,有什麽要求你盡管提,我們都可以盡量滿足你!”
時韞裕咬緊牙關,和黃斌交涉:“先放下槍,不要傷了任何人。”
黃斌冷嗤一聲:“少給老子整這些沒用的,老子要走!要活命!”
“先放開她。”江銳宏在一片混亂之中開口。
黃斌懵了:“你說什麽?”
江銳宏重複:“我說放開她。”
“姓江的你想死嗎?”黃斌忍不住暴脾氣,沖他大吼。
江銳宏笑道:“你要是不想現在死的話就放開她。”
黃斌徹底愣住,王龍卻思忖兩秒,決定暫時相信江銳宏,及時拉住他低聲道:“江老頭說不定有後招,先不要打草驚蛇。”
黃斌看了一眼手裏已經虛弱不堪的人,不耐道:“滾!”
岑頌腦袋裏嗡嗡的,眼前的景物模糊又重疊。
時韞裕眼疾手快地摟住人,往她嘴裏塞了一顆糖,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趨近平穩:“救護車馬上就來了,先堅持一下。”
岑頌嘴唇是白的,勉強點了點頭。
場面瞬間慌亂起來,一個把自己包裹得只剩一雙眼睛的男人幽幽出現,怨恨無比地盯着人群的中心,冷笑一聲:“江銳宏,又見面了。”
江銳宏眯着眼睛:“你是?”
梁殊拉下口罩,嘲諷道:“怎麽?換了一張臉就不認識我了?”
“瞧瞧,真是稀客啊,原來是我的學生啊。”江銳宏對這個場面毫不慌張,反而興致勃勃地和梁殊打招呼。
梁殊啐了一口:”呸!少惡心我!誰他媽是你學生?“
江銳宏掃了一圈,悠然自得地詢問梁殊:“你報的警?”
說到這,梁殊終于忍不住得意一笑:“沒想到我還活着吧?江銳宏,你千算萬算,沒有算到我能逃脫你的掌控吧?”
江銳宏不說話。
梁殊神清氣爽地呼出一口氣:“終于能送你吃牢飯了,我等這一天可太久了。”
五年啊,他一生的驕傲,都在這了。
他曾是京都醫藥大學醫學系最優秀的學生,曾是醫學發展道路上前途無量的新星,曾是導師口中可以拿來和時韞裕對比的天才。
他曾被繁華簇擁而不被掩蓋華色,曾憑借一絲熱愛而攀登頂峰,曾憑着一腔孤勇而指控權威,動搖了江銳宏在市一院的地位和利益。
他的驕傲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江銳宏對于這個結果并沒有想象中的抗拒,反而對梁殊輕輕一笑:“恭喜你,得償所願。”
梁殊突然發覺從一開始的搜集證據到現在的報警,過程有些出乎意料的順利,不免警惕起來:“你又想耍什麽花招?”
警察互打照面,然後齊刷刷地上前。
黃斌不明所以,沖江銳宏大吼:“姓江的,你他媽就是讓我們原地等死是吧?”
王龍見江銳宏遲遲沒有動作,一瞬間,腦袋裏緊繃的弦“啪”地一下斷了。他瞪大眼睛,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脫離人群,放出消息:“江老頭是讓咱幾個送死!”
場面紛紛暴動起來,幾個腰間有槍的人立即抽身,和警察對峙。
黃斌已經藏不住暴戾,罵道:“我艹你媽的江銳宏!你他媽今天要我們的命是吧?我們跟着你多少年了?跟在你屁股後面這些斷子絕孫的勾當!你他媽倒好!死也要拉上咱幾個墊背?”
王龍陰森森地笑了一聲,用槍指着江銳宏:“你為了你那個破項目,我們可沒少給你做牛做馬,江銳宏,你想讓我們和你一起送死,沒門!”
警察控制着場面,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局勢。
下一秒,江銳宏歉意一笑:“對不住大家,今天就收手吧。”
王龍瞪大眼睛,他一向是幾個人裏面最沉靜的,也是他招呼幾個弟兄們高度配合江銳宏,此刻聽了這一句話,氣得差點槍都拿不穩:“收手?你他媽知不知道,幹了這行死刑沒跑了?”
江銳宏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巨大的背叛感襲來,王龍牙齒都在打顫,控制不住憤恨的本能。
他這大半輩子都在江銳宏為奔波,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因此弟兄們凡事都盡心盡力,滿足這個老東西的要求。
可是現在呢?把他們喊到這裏卻是為了自投羅網、一網打盡?
他媽的死都要拉上他們墊背是嗎?
王龍陰沉地吐出一聲笑,忽然想到什麽,把槍的方向對準了時韞裕:“讓我想想,你今天把他喊過來,是因為什麽呢?”
江銳宏一頓。
岑頌緊張地拉住時韞裕的衣角,後者則冷靜地直視黑色的槍口。
“呵,江銳宏你大半輩子的心血不要了?你到死都念着你這個學生?”王龍把這一幕盡收眼底,冷笑一聲,“你這如意算盤可打得真好,我們都是你的替罪羊。”
警察也拿槍對着他:“這位先生,請你先放下槍。”
王龍全然不理,扣動扳機,發狂大叫:“江銳宏,老子偏不如你的意!”
“砰砰砰”連着幾聲,子彈如離弦之箭,伴随着劃破空氣的聲音,沖破人體的胸膛。
岑頌被推至一邊,臉上褪去血色,急不可耐:“學長!”
警察們抓住時機,瞄準王龍的手腳部位。
血汩汩留出,剎那間,時韞裕感到眼前一片天昏地暗,血腥味頓時充斥着整個鼻腔。
然而身上沒有任何疼痛來臨,他怔愣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身影。
那個已經蹒跚的身影擋在他面前,悶哼一聲,血液從口裏不斷冒出。
下一秒,轟然倒地。
岑頌哭喊着撲上來,詢問時韞裕有沒有事。
他很輕地搖了搖頭,然後沉默着蹲下身,大半張臉投下一片陰影,語調卻有些顫抖:“······江銳宏,你到底想幹嘛?”
這個兩鬓發白的老師明明痛苦得快要死掉,可臉上的表情舒暢無比:“韞裕,我知道你還在恨我,你根本沒聽進去我的話······”
他的老師了然于他的心理,不動聲色地布好圈套。
時韞裕輕嘲:“你早知道了?”
江銳宏費力地咳着,嘴角溢出一大攤血,仍然強撐道:“你可是我的學生,我當然知道······”
“為什麽救我?”時韞裕情緒已然有崩潰之勢,沉郁地盯着他。
江銳宏的面目忽而變得猙獰,他緊緊揪住時韞裕的袖口,勾起嘴角:“來的時候,老師和你說的話還記得嗎?”
時韞裕面色一僵。
突然,江銳宏發狂地大笑。
下一秒,那只手漸漸失力,躺在地上的人笑容凝固在在這一刻。
時韞裕的目光逐漸失去焦距,茫然地看着這個面目全非的恩師。
有一瞬間,他很想去死。
死都不要背上這道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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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也是吃刀子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