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改字)
[我要死了嗎?]
[以這種籍籍無名、莫名其妙的方式,不為人知地死去。]
他的身體半懸在空中,一時間有些失衡。眼前的一切宛如電影的慢鏡頭——地面變成了巨獸,只要摔下去就會被瞬間吞噬。
摔下去一定會死的吧。
黑宮星這樣想着。
明明從小的理想是成為一名公安為國捐軀,結果還沒能進入警校就要喪命于此了嗎……
黑宮星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太累了。]
[已經、支持不住了。]
幸好零和叔叔都已經逃開了……不然現在的情況應該會更糟糕吧。
“星!!!”
熟悉的聲音從遠方突然傳來,黑宮星猛地睜開眼睛,卻看見那兩個本來已經離開的人突然又回來了。
緊急操控着車子在坑前停下的叔叔,還有不等車完全停下就奮不顧身跳下然後往這邊沖的金發少年。
他咬緊了牙關,再度擡起頭來。
[他還不能死!至少要拖延一會兒時間,讓零和叔叔先逃開。]
能力的成長少不了日積月累,質變的發生往往就在一瞬之內。
黑宮星費力地在空中調整姿勢,短短一瞬間,就做出了最冒險也是最有可能反轉危機的判斷。
子彈的威力對怪物是有效的。
但是和[語言]同源的特殊能力的威力似乎要更強一點。
那麽,子彈、特殊能力、[語言]都用上的話,攻擊力會不會疊加呢?
黑宮星費力的眯着眼睛,用力握緊不停顫抖的手,對準地面上正在掙紮着從坑裏爬出來的怪物的眼睛。
于是他抛卻一切雜念,注入力量瞄準怪物後迅速扣下扳機,輕啓唇齒——
【子彈,爆炸吧】
怪物的頭上頓時綻放出一場小型煙花。
受到了重創的怪物嘶吼着沖了上來,幾乎在頃刻間就要逼近,黑宮星愣了幾秒,下意識想要開口,喉嚨卻頓時浮起一陣如同被刀子割開般的劇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大腦瘋狂的傳遞着這樣的訊息。
疼痛感讓他的眼神有些渙散,但是黑宮星卻依舊努力集中精神,剛想繼續開口,卻因臉頰處肌肉傳來的疼痛驟然收縮。
[好像……快不行了……]
他閉緊了眼睛,身體不由自主地從高空中墜落了下去。
[明明還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情……真不甘心啊。]
……
仿佛走馬燈般,黑宮星忽然想起來,他是在五歲那年發現他的特殊能力的。
最初察覺是在父親某次執行任務前,一向早熟乖巧的他忍耐不住情緒,輕輕地在他身後說了一句:【爸爸,可以陪陪我嗎?】
那本就是自言自語,音量很小,父親不可能聽得見的。
但他最後還是留了下來。
留下來的結果,就是那次任務失敗了。情報忽然洩露,等他的父親趕到時,一個叔叔重傷昏迷,一個叔叔的腿被打斷。
他的父親無數次後悔,後悔不知為何停了下來陪他。
只有他心驚膽顫,直覺是因為自己的那句話,心慌許久,才在紙上坦白。
然而他父親卻抱着他,一遍又一遍道歉,說自己太沒用還要孩子安慰。最後,他父親的父愛奇妙的湧了上來,想要多陪陪他。
可是他父親生性木讷,好不容易抽出時間陪他,卻又不知道該做什麽,聯想到他的“胡言亂語”,便開始給他科普,告訴他作為警察的後代,不應該迷信,要相信科學。
總不能要求小孩子的邏輯思維符合正常成人的思維,尤其是直覺系的星。
直覺告訴他不要告訴別人,他就沒有再告訴別人,只是默默一個人摸索。
哪怕在那之後,他突然能看見,在這個世界上的各個角落裏,有各種各樣的“怪物”。
而關于[言語]——
說普通的名詞或者簡單的語氣詞都不會發動,但是一旦涉及動詞,就會變成現實。
而每次說完之後,他的喉嚨都會根據言語的不同而出現不同程度的疼痛,體力也會有不同程度的下降。
雖然[言語]似乎可以鍛煉,但是黑宮星一直都覺得沒必要。
他只想做個公安,和家裏長輩一樣,憑借腦力和體力就夠了。那種特殊力量和[言語]只是為了對付怪物,在其他的情況下能不用就別用。
不過這也很影響人的正常交流,幸好黑宮星不是話多的人。
他出生于警察世家,母親早逝,長輩們事業心都重,平時在家的時間都很少,連幼兒園都是小星自己去回,更別提日常交流。
久而久之,養成了他有點孤僻的性格。
而自知理虧的長輩們,對他這種個性倒很縱容,只要和他們一樣一心向着國家就好。在确認小星的聲帶沒問題後,也就聽之任之了。
長輩不管,朋友不多,所以一直到現在,他都沒怎麽被懷疑,自然也沒多在意。
直到遭遇了今天的事情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弱小,才開始後悔為什麽當初不能夠變得更強一點,以至于現在連自己重要的人都保護不好。
黑宮星是在和透的例行訓練中遭遇那只長相詭異的怪物的。
直覺瘋狂尖鳴着危險,黑宮星想也沒想,命令一臉茫然的叔叔帶上小腿受傷的零開車跑,壓抑着油然而生的畏懼和逃跑欲,艱澀地發出了對怪物的第一個命令。
【停下】
怪物停下了三秒就再度掙脫開來了,與此同時,他的喉嚨立刻回應以火辣辣的痛感。
這種認知讓他無比清晰地了解到實力的差距有多令人絕望。
黑宮星慶幸自己沒有第一時間說去死,不然死的絕對是他。
目前最好的應對方法,應該是逃跑。
他原想利用從叔叔那裏拿來的槍和[言語],讓怪物短暫失去起碼三分鐘的行動力時,立即跑到附近的車庫開車逃。但他沒想到,別說三分鐘,他連三秒鐘的時間都未争取到——怪物的攻擊實在是太迅猛、如狂風驟雨般的鋒利爪子一次又一次接連不斷襲來。
身上沒有一處不疼的,額頭上流下的血液遮掩住了他的視線,幾乎無法看清周遭的狀況。
黑宮星緊緊盯着怪物尋找漏洞的眼睛酸澀發幹,視線漸漸渙散,腦子也遲鈍下來——這時反倒還要感謝那些疼痛,讓他不至于昏過去。
他大口大口喘息着,一邊努力躲過攻擊,一邊回憶分析之前的幾次攻擊,忍痛耐心預判怪物下一步,直到抓住它的攻擊規律後,才果斷拿起槍反擊。
子彈只有五發,他要用在刀刃上。
第一發精準穿過怪物大腦,傷口卻在兩秒後就恢複如初。怪物頃刻間沖到他面前,閃着冷光的爪子兇殘地高高劈下,地面上出現一條幾米深的溝!
躲開了怪物攻擊的黑宮星倒吸了一口涼氣,卻毫不猶豫反手朝着怪物心髒扣下扳機。
短短一瞬,被攻擊的怪物狠狠甩開了少年,黑宮星險而又險利用幾個跟頭才停下。
明明膝蓋被磨破皮滲出血,他卻微微咧開嘴,眼神湧動着興奮的光。
胸口的洞沒有愈合!心髒是這個怪物的弱點!
他已經想好了接下來該怎麽進攻。
要利用[言語]創造機會,全部都瞄準心髒後攻擊,剛剛那裏不是有個坑嗎,可以利用那個坑,再結合……
“砰!”
黑宮星飛了出去。遲緩了片刻的撕裂感讓他的眼前頓時一片發白。
他後知後覺自己被再次擊飛了,遲緩了片刻才傳來的撕裂感讓他明白這次是踢中腹部。
怪物凸出的碩大眼球裏露出了些蔑視和嘲笑,用爪子扣出胸膛裏的子彈後,心髒處片刻就恢複如初。
只聽咔嚓一聲,黑宮星的骨頭和身後的那棵櫻花樹瞬間一起折斷,他猛地嗆出一口血,染紅了一片落櫻。
想要反擊,身體卻再也無法再度動彈了。絕望感和挫敗感萦繞在他的腦海之中,幾乎要将他完全吞沒。
自以為是的自己很差勁。
不能打敗怪物的自己好差勁。
不能保護好零和叔叔的自己實在是太差勁了。他閉緊了眼睛,任由身體從高空中墜落了下去。
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感并沒有席卷而來。就在墜落前的一秒,有一雙手輕盈地接住了他。
“已經沒事了,你做的很好。”
青年的聲音在他的耳畔響起,黑宮茫然地擡起頭,恰好對上了一雙帶着笑意的狹長雙眼,一時間有些失神。
“你……”
沙啞的聲音未完,對方的手指便壓了上來,封住了他的嘴唇。
“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你的喉嚨受傷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再度擡頭,青年帶着笑意的雙眼瞬間變得冷冽漠然了起來,和方才的氣場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接下來,就交給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