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夜入月下門
門一開,見是方白簡,柳逢辰吃了一驚:“少爺深夜來訪,是有何事?”
他方沐浴完畢不久,頭發都未幹透,穿一身白色裏衣,薄薄的一層貼着身,半明半透,胸前的兩點粉紅凸起若隐若現,方白簡不經意地看到,耳根瞬間就紅了。
“快點快點,操奴家,大爺用力操奴家。”
他又想到了昨夜在南風苑外聽到的那些淫辭浪語,想象着柳逢辰在那南風苑裏是不是被那些小倌舔過那兩點粉紅凸起。
“可否進先生屋裏說?”他問柳逢辰。
”這……”柳逢辰有些遲疑,心道是有什麽很重要的事麽,竟然還得進屋說。
看柳逢辰這副樣子,方白簡便補充了一句:“不想叫人看到,以免父親和母親知道了問起,倒讓先生也為難了。”
“好,那少爺進來吧。”
柳逢辰不再遲疑,讓方白簡進了屋,在關門之前還往外張望了一下,見無異樣,才關了門。
方白簡站在屋中間,環視了一眼,除了自己屋子裏也有的各式家具,多的也就是被柳逢辰挂起來的幾幅畫,以及擱在案桌上的那些作畫器具了,熏着清香,倒也算是間幹淨清雅的屋子——雖然他知道住這屋子的柳逢辰實際上并不幹淨清雅。
“少爺請坐,我給你倒杯茶。”
“不必了。”方白簡出手按在了柳逢辰的手腕上,又迅速移開,貼着衣服垂下,手心裏冒了汗。
但柳逢辰并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只是将茶壺放了,自己也坐下,道:“那敢問少爺深夜來此,要進屋,卻不喝茶,到底是有何貴幹?”
方白簡将那本給方婉兒謄寫和批注的算術冊子放到桌上,推給他,道:“這本新的算術冊子,還請先生幫忙轉交給婉兒。”
柳逢辰接過,笑道:“有了新冊子,婉兒可算是能高興了,這幾日她總同我抱怨,說少爺不理睬她,要像方老爺和方夫人一樣阻止她學想學的東西了,可是不太高興呢。”
“并沒有阻止的意思,只是謄寫新本需要些時日,昨夜就想交給先生的,結果……”方白簡停了嘴,差點就說将昨夜的事說出來了。
“結果什麽?”柳逢辰好奇。
“結果我太過疲倦,又覺得時辰已晚,先生應該已經睡下了,就不來打擾了。而今日一早又和父親出了門,才回來不到半個時辰,所以就一直拖到現在才能将這冊子交給先生。”
“原來如此。”柳逢辰微笑,心裏卻是在暗暗慶幸:幸好你沒來,不然就要發現我并不在房中而是出去快活了。
而柳逢辰根本不知道,方白簡此刻正在心中腹诽他:結果卻發現你翻牆出去找小倌,不知羞恥!
“少爺放心,我明日定将這冊子交到婉兒手上。有你這麽一個盡心幫着她護着她的兄長,婉兒真是好福氣。”
“嗯。”方白簡應了一聲,不再言語。
屋裏随即陷入一陣沉默,只聽得屋外一只野貓在叫春。柳逢辰等了一會兒也沒見方白簡再開口,就忍不住問:“那除了這事,方少爺還有什麽別的事麽?”
“沒了。”方白簡脫口而出。
柳逢辰詫異:所以就為了将這冊子交給自己就要進自己屋裏來?是太過謹慎了麽?其實就站在屋外用袖子遮着給反而比進屋要好一些罷?
想到這裏,他無語又好笑地同方白簡說:“方少爺果然是個細心的人。若沒別的什麽事了的話,那方少爺是不是該回房歇息了?在下明日也是要早起的。”
“有,”方白簡卻又忽而改了口,擱在桌上的手握起了拳,“還有別的事的。”
“嗯?”柳逢辰不解,這方白簡剛剛不還說沒事了,這才一瞬的功夫,又有事了?
“不知柳先生是否還有紗布和藥膏,上回先生給的,已經用得差不多了。”這是方白簡這會兒能想到的,能多和柳逢辰待一會兒的唯一借口了。
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想和柳逢辰多呆一會兒,興許是想看着柳逢辰,等這時辰過了,夜變得很深了,這柳逢辰就不會翻牆出去找小倌了。
可是柳逢辰去不去找小倌有他什麽事呢?方白簡想不明白,最後也只是用“那樣先生就不至于更不知羞恥了罷”來安慰自己。
聽了這一要求,柳逢辰欣然答應,走到床前,蹲下來,要将那藏在床底下的箱子拉出來。他的藥膏和紗布都是和那些春宮圖冊,床事助興器用具放在一個箱子裏的。以前和小倌們玩各種鞭打吊身的游戲時,身上難免帶上些傷,所以也就時時準備了藥膏和紗布。
箱子藏得太深,柳逢辰不得不跪在地上,翹着臀,上半身趴着伸長手臂去拉箱子的把手,同時十分不好意思地同方白簡說:“少爺稍等片刻,箱子放得太往裏,掏着來有些費力氣。”
看着柳逢辰那只有一層絲綢亵褲裹着的高高翹起的臀,方白簡頓覺口幹舌燥,忙将目光移開,慌亂回答:“無事……先生慢慢來……”
“快點快點,操奴家,大爺用力操奴家。”這句話又在方白簡腦海中響起。
柳逢辰在小倌館裏風流快活時,也是這麽翹着臀讓小倌操幹的嗎?不過男子是從何處,又如何操幹另一個男子的呢?方白簡只在小時候瞥見過幾眼男女春宮圖,知道男女之間那事是如何做的,可是男子和男子該怎麽做,他是不懂的。
柳逢辰終于将那箱子從床底深處拉了出來,蹲起來,用身子遮掩着,打開箱子,取了紗布和藥膏之後又将那箱子合上,不讓方白簡看到裏面那些世人看來有傷風化的東西。
他起身走到方白簡面前,道:“如果少爺不介意的話,這一回我來幫你處理胳膊上的傷罷。”
方白簡不答應:“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真的可以麽?”柳逢辰笑他,“上回就着月光,我可是看到少爺兩胳膊上的紗布纏得亂七八糟的。自己來到底不如外人幫着來方便,少爺既然進了我的屋,又讨要了我的藥和紗布,也就順便讓我幫着處理罷。”
方白簡猶豫片刻,将手臂伸了出來,低聲道:“那就有勞先生了。”
柳逢辰笑笑,将一個凳子拖過來,坐下,将方白簡的袖子往肩上捋,解開方白簡胡亂打的結,一圈一圈地拆紗布。等方白簡的胳膊露出來的時候,柳逢辰只覺頭皮發麻,猛地倒抽了一口氣:“少爺到底是怎麽把自己糟蹋成這個樣子的?”
只見那一只本色白皙的胳膊上,到處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瘀傷,除此之外,還有一道道或長或短,或深或淺,或新或舊的傷痕,看上去是用利物割出來的,直叫柳逢辰看得頭皮發麻,頻頻皺眉,感同身受地覺得胳膊也疼了起來。
真是完全看不出,方白簡不僅有着幹幹淨淨,英俊出衆的一張臉,還有着這麽一只傷痕累累得讓人不敢直視的胳膊。拆開另一只胳膊的紗布,也是同樣的情況。? 柳逢辰深吸了一口氣,心疼地同方白簡說:“少爺,你何至于此?身子再怎麽說,也是自己的,你這樣糟蹋自己,對你能有什麽幫助?”
“這不是先生該管的。”方白簡生硬地回答,臉色也變得有些陰沉,“先生只管幫我處理一下傷口就好。或者,還是我自己來。”說罷就想将胳膊收回。
柳逢辰将他的胳膊抓住,嘆了口氣,道:“少爺還真是少年心性,不願說便不說,我也不是那麽好打聽的人,不過少爺這傷口,我還是得多管閑事幫着處理處理,你看這幾道傷,都要脹膿了,少爺就不怕皮肉壞了将來整條胳膊都得切了?這麽好模樣的一個小公子,沒了胳膊可真可惜。”
說完,柳逢辰便将方白簡的胳膊放在桌上:“我還得先洗洗你的傷才能上藥,把那些膿液都處理了,你先坐着,我去打盆水。”
過了一會兒,柳逢辰端着一盆水回來,沾濕了一塊幹淨的布,将方白簡的胳膊仔仔細細擦洗了一遍,擠去膿液,擦幹,然後塗藥膏,最後纏紗布。有了柳逢辰的幫助,方白簡覺着那紗布纏得的确是比以往要好得多,起碼不會有松一處緊一處的不适感。
“好了,”柳逢辰打完結,松了口氣,“少爺還是照常穿那寬袖衣裳,就能遮着看不出來了。不過少爺,我勸你還是不要再這樣糟蹋自己了,眼看着這天就要熱起來了,到時候你還想穿那些厚實的寬袖大衣來遮胳膊上的傷麽?你自己熱得慌,傷口也悶得很,膿就是這麽悶出來的。還是好好養着,讓那些傷都愈合,露出一雙幹幹淨淨的胳膊多好。跟誰過不去,都別跟自己過不去吶。”
柳逢辰神情淡淡,話也輕輕,可是字字句句,都被方白簡真真切切聽入耳中,記入心裏。他已經有許多年不曾聽到這麽多這麽體貼的話了。他已經聽了太多斥罵,喝了太多苦水,卻從柳逢辰處得到了少得可以用稀罕來描述的關心,就便像是嘗到了一塊糖,滿心都甜了起來。
方白簡忽而覺得這個不知羞恥的柳逢辰也沒那麽讓他生氣了。
“多謝先生的幫助和忠告。”方白簡面色平靜道,“夜已極深,我該回去了,先生也盡快休息,別再勞累自己了。”
柳逢辰笑笑:“好。”
兩人起身,正要往那房門走去,忽而一陣風從側對着案桌的那一扇窗吹了進來,卷起了那虛虛掩着春宮圖的紙和底下的春宮圖,嘩啦兩聲,飛撲進了方白簡的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