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路過王府的粥棚時,她們撞見了渤山王,不知二人說了些什麽,渤山王謙和地接過她們手裏的夏衣,走在她們前頭,看樣子是要一道去福坊。
被.幹晾着衛燕思氣到啃手指。
她看着渤山王就來氣,據易東坡交代,是渤山王讓紅錦在煙花燃盡時高唱《白頭吟》的。
明明是他的錯,憑什麽她背鍋。
她氣懑難平,甩開手中的衣裳,回到竈臺前繼續熬粥。
攪粥的力道大上許多,白米粥撒了一地,燙傷好幾個災民的腳,見人嗚哇哇的喊疼,方才回過神,笑着賠禮。
但握在勺柄的手指十分用力,骨節發白,腕骨繃緊。
暗暗埋怨曲今影不守婦道,明明是她标記過的人,卻還同別人眉來眼去。
她被這想法吓一跳,急忙甩甩腦袋。
曲今影哪裏是她的人了!她們非親非故,君子之交。就算有牽扯,也是她試圖和大女主搞好關系,謹防人家未來黑化弑君。
她不過保命罷了。
米粥差不多熬好了,她一勺接一勺舀進一個個豁了口的破碗裏。
她有些心不在焉,目光越過一顆顆黑乎乎的頭,張望福坊的大門。
“有看到清慧縣主回來嗎?”她問風禾。
“回主子的話,縣主才剛走。”
衛燕思羞窘地埋頭,又過了一會兒擡袖擦擦滿頭的大汗,問:“現在呢,她回來了嗎?”
“……沒有。”
勺子裏的米粥瞬間就不香了,像是被敵人侵犯了領土主權似的:“清慧縣主平日和渤山王很有交情嗎?”
“屬下不知。”
衛燕思飛他一個朕要你有何用的眼神。
風禾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老實巴交道:“微臣回宮,問問易總管。”
一提及此人衛燕思就氣不打一處來,不明白為什麽今天全天下都在惹她生氣。
在他們不注意的某處角落,有一個老媽子在指揮下人們搭建新竈臺,她大臉盤子肥嘟嘟,狡黠的眼珠在他們兩人身上一來一回。
似乎想到什麽,在腰間的圍裙上抹了一下手,一溜煙的跑了出去。
兩條短腿車輪子似的,跑進了勇毅侯府的息安院,跨過門檻,進了曲婉婉的閨房。
“二小姐,大喜事!”她稀落的眉毛高高抖擻着。
曲婉婉對鏡嘆氣,打量自個兒青腫未消的臉蛋,眼皮也不帶擡一下,漫不經心的道:“司馬媽媽,我都破相了,還有什麽大喜事?”
“粥棚裏來了一野男人,同清慧縣主眉來眼去。”司馬媽媽邊拍大腿邊叫嚷着,生怕外頭的人聽不到一般。
曲婉婉貼在臉頰的掌心頓了一下,充滿疑慮道:“你從何得知的?”
“嗐!縣主搭粥棚,各房都要出力聊表心意,你母親派我去幫忙。”
“咱們二房的下人死絕了,幹嘛讓您去?”曲婉婉一面嘲諷,一面對銅鏡的自己擠了個笑,扯疼了剛脫痂的唇角,疼的冒熱汗。
“下人是有,可沒我機靈啊!你母親讓我盯住曲今影,找她點麻煩,這不,說來就來。”
“野男人是誰?長什麽模樣?可認出是哪家的公子?”
“長的頗為秀氣,和清慧縣主那黏糊勁兒喲,老奴快沒眼看了,傳出去怕是要丢死侯府的臉面。”司馬媽媽五官皺在一起,像是被某樣東西惡心住了。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曲婉婉面朝鏡子插上一只珍珠釵,打算先去西城門瞧一瞧,免得像上回一樣,誤把一國之君當了野男人,鬧出大笑話,還白惹一身騷。
可司馬媽媽拉着她,勸說:“內宅的女子不便抛頭露面。”
“曲今影去得,我就去不得呢?”
怕傷了她自尊,司馬媽媽琢磨着用詞道:“她是縣主,又有太後撐腰,慣愛瞎胡鬧,不知道栽在哪一天,你不同,将來是要做進宮做妃子的人,不該留有把柄叫人嚼了口舌。”
曲婉婉聞言倚在門框上,看見一只喜鵲撲棱棱飛來落在假石上,不由的憧憬起未來。
司馬媽媽見她面色稍霁,贊她是個懂事的姑娘,繼續道:“我是你娘從娘家帶來的陪嫁丫頭,自然一心向着二房,這麽多年辦事沒出過差錯,您放一百個心,這回曲今影一定栽在我們手裏。”
待到柳二娘去隔壁府吃茶回來,曲婉婉便把事情轉述給她,柳二娘也高興,在屋內颠着小碎步團團轉。
神色忽然又一冷,咬緊後槽牙說:“這一回定要讓大房那對兄妹吃不了兜着走。”
曲婉婉拉住她的手,往屋外帶,要她快去告訴爹爹曲今影幽會外男。
柳二娘怒其不争:“急什麽!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再拖下去,萬一人跑了呢。”
“他既然和曲今影糾纏不清,就會再回來,豈是說斷就斷的。”柳二娘戳她的太陽穴,“跟娘學着點,免得日後被後宮的女人吃的你骨頭都不剩。”
曲婉婉撅着嘴,嘟囔道:“哪有那麽嚴重。”
柳二娘立馬軟和下來,掰過她的雙肩,頗為語重心長地勸:“女兒啊,娘教你的東西,你千萬要記住,在小小的後宅都鬥得你死我活,何況與權力牽扯的後宮。”
曲婉婉水靈靈的眼睛有一瞬間的空洞,生出對前途未蔔的恐懼
“記下了嗎?”柳二娘搖晃她。
“……記下了,娘。”
司馬媽媽的眼睛有了一泡淚,背過身不着痕跡的抹了一下臉。
他們柳家門楣不高,老爺子只是個五品的武将。雁朝重文輕武,哪怕柳二娘是家中的嫡出,也嫁不進好人家,但運氣不錯,遇上那時氣頭正盛的曲傲,收了她做妾。
三年前曲今影的母親過世,本以為她們二房就此翻身,可曲傲不知盤算什麽,遲遲不肯擡柳二娘的位分,曲婉婉便一直是妾出的庶女,即便出身侯府也只能嫁到門當戶對的人家做小,照樣一輩子擡不起頭,唯有下嫁,才能當一家主母。
柳二娘心高氣傲,做小的滋味受夠了,不肯再委屈曲婉婉,嫁進宮是最好的選擇,哪怕是龍潭虎穴她也要讓曲婉婉去闖一闖。
若真能封了娘娘,誰都要高看她們娘倆一眼。
“我入宮又如何?曲今影也要入宮的,她有太後撐腰,我一樣被她欺負。”曲婉婉氣結,揉了下胸口。
柳二娘苦口婆心道:“所以要快刀斬亂麻,後宮她曲今影就進不了。”
此話戳在曲婉婉的心尖兒上,她受到極大的鼓舞,雙手握拳磕着腦袋,下定了決心。
“娘,你說這事該怎麽辦?”
柳二娘合上門窗,示意她附耳過來。
像是存心躲着衛燕思,又或者純粹圖耳根清淨,曲今影一直到日薄西山才從福坊回來,同粥棚裏忙碌下人們說了幾句話,便由小楊柳陪着上了馬車。
從同到尾只跟衛燕思颔了下首,以表就此別過之意。
她人一走,衛燕思的心就空落落的,像平白被人挖走一角,暗罵她好無情好冷酷。
再沒有心思熬粥了,丢開長勺,怏怏不樂地騎上大馬,一路垂頭喪氣的回宮。
忙碌一整半天,她耳熱眼花,裏日又大,累出一身汗,還趕上發熱期,她容易嗎!
用舌尖舔着犬齒,發現周遭的牙龈充了血,鼓鼓脹脹,稍一用力去頂,疼得發酸。
她是難得一見的s級alpha,極其稀有,一出生就是父母親的驕傲,十五歲那年母親車禍去世,父親忙于工作疏于照顧她,在一次高燒中燒壞了腺體。
驕傲一夜間變成恥辱,父親送她回了母親的老家——東南沿海的小鎮,四季如春,花香怡人。她在那地方與外公外婆一起,生活樂無邊。
發熱期對于她是既熟悉又久違的存在。
悶熱的夏夜,她捏着扇子坐在養心殿前院的香樟樹下,夏蟬吵得她腦仁疼,格外的想用犬齒咬人,眼前便理所應當的出現了曲今影的笑顏。
對于alpha而言,咬了誰就要一生忠于誰,對方亦然,可曲今影貌似愛唱反調,對她愛答不理。
她悲從心起,懷念在小鎮的惬意生活,感嘆前塵往事不複返。
飛檐底下,易東坡跪了整整一天,靠着牆根昏昏欲睡,夏蟬一鬧起來就清醒了,撐開眼皮,把衛燕思的落寞樣子瞧的真真切切——她接下春來泡好的茶,喝上一口就幽幽嘆息,眼底落寞漸深。
易東坡兩顆眼珠冒賊光,向春來勾勾手,勾人來到跟前,問:“萬歲遇到糟心事啦?”
春來自是同風禾打聽過的,蹲下.身偷摸摸道:“去了趟西城門,向清慧縣主獻殷勤,但人家不搭理。”
原來是為情所困,易東坡的表情,有一種如我所料中的自信。
春來兩手抄進胳肢窩,虛心請教:“幹爹,您說說,滿宮的女人,環肥燕瘦,萬歲做甚要熱臉貼人冷屁股呀?”
“你懂個屁,這叫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春來五官扭成一團:“啥嫖?”
懶得跟文盲計較,易東坡扯住他肩頭的衣服,拉他靠近了些,嘴遞到他耳邊出了個為衛燕思抱得美人歸的馊主意。
春來大驚失色:“不行不行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
易東坡,一位奮鬥在牽紅線第一線的太監頭子~~
請大家誇誇他~鼓勵他繼續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