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燕西和蔣潮的事被單單捅到了大洋彼岸,兩家就離婚事件通了很久的視頻。最後蔣夫人定論:年輕人的事交給他們自己處理,但她要和燕西談一談。
蔣夫人和燕西約在下午,小花園的陽光稀薄,大片植物被移入溫室。全球氣候變暖令這個城市沒有了冬天,而花園奇跡地綻放了紅梅。燕西坐在花朵淩霄的秋千架上,投影對面蔣夫人戴着墨鏡漫步海邊。一鏡之隔,兩番場景。
“媽媽。”
“聽說你們在辦離婚?”
“……是。”
蔣夫人笑了一聲:“原來你也是這麽不堪一擊啊。”
燕西道:“是蔣先生,他并不愛我。”
蔣夫人迎着南半球的陽光,“我的兒子我看不出來嗎?從他帶你跑出去度那個鬼蜜月,我就知道他很中意你。”
“喜歡不代表愛吧,而且婚姻也不只是愛,而已。”
“的确。你比我剛見到時長大許多。”蔣夫人道:“正因為這個問題,我對你始終保有懷疑。不要怪我言辭苛刻,你們頭腦發熱的婚姻實在太多問題。”
“我很愛蔣潮,不願意改變他,只好改變你。我希望将你調理成符合他所有要求,也許還是錯了吧。”
燕西低着頭沒有說話。
“你怪我嗎?”
“不,沒有。”
蔣夫人笑道:“你是個很有韌性也很單純的孩子。”
女人望着遠處缥缈的海面。
“蔣潮,他不太會愛人。小的時候我就發現這個問題。他很獨立,要強,有着過分的自尊心,從不表露自己的軟弱。他和我們的關系也不親密。從學生時代到事業,從沒讓我們操過心。他都控制地很好,唯一失敗的一次——是和單單的媽媽,他有給你講過嗎?”
“沒有……”
燕西忽然感覺這一刻他又要觸碰到蔣潮的實質。
“他當然沒有,他怎麽允許自己的失敗暴露在愛人面前。這個孩子!”蔣夫人嘆息一聲。
“他和單單媽媽是自由戀愛,我們都沒有幹涉。說實話,他親近人的關系都不太會處理。冷淡、刻板,不善表達,哪個姑娘會喜歡?當時也在事業發展期,他很忙。單單媽媽和他是同類人,工作場上認識,大概惺惺相惜吧。才開始,和你們一樣也沒有矛盾,不過有了單單之後,蔣潮希望她多照顧家,而她不願放棄事業。女人要在這個時代出頭,付出的代價當然很多。蔣潮不喜歡看到她每晚酩酊大醉,交際場上左右逢源,還和陌生男人回家。兩人漸漸有了分歧。不過這方面,蔣潮的确不擅溝通,冷戰了很久,在這個時候,單單媽有了別人。”
燕西沉默着,他竟然因為這個過去極不舒服。
“事情就變得更糟糕了,頻繁吵架,分居,冷戰,離婚。最終走到不可挽回的結局。燕西,蔣潮是個自尊心很強,想要又不會說的人。他驕傲地只給別人看成熟強大的一面,拒絕受傷。但他內心渴望愛,渴望溫暖。可能是我和他爸爸過去給予的太少。要你這樣浪漫有情致的人來到這種古板的家,很不習慣吧。”
燕西一再搖頭,他仿佛能一瞬看到蔣潮孩子的模樣。
“我說這些,并不是奢求什麽同情。”老太太一轉方才的感性,重回孤傲冷淡:“我只是有必要和你說明蔣潮完整的樣子,該怎麽處理,你自己決定。”
視頻轉瞬滅掉,只剩下秋千架上沉默的燕西。
蔣潮開始學習做飯,他似乎又閑了下來。大男人拿着平板,照着美食節目用刀切胡蘿蔔,看視頻裏主持人邊哈拉邊切菜,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十分順手,到了自己就變成手忙腳亂。燕西已經徹底罷工,他不想要大人孩子都吃機器套餐,只有自己動手。燕西坐在沙發看電視,單單可憐地看着爸爸刀光劍影、煙霧彌漫。
蔣潮摘下圍裙,端出三盤黑椒牛排,蔬菜水果擺盤,看樣子好像能吃。
男人看看女兒,單單攤攤手。蔣潮推了她一把,單單苦逼地挪到燕西面前:“哥哥,開飯了。”
燕西看了看餐桌,起身到廚房。
“問你爸爸還有牛奶沒有。”
單單苦逼地又在跑到蔣潮面前:“問你買牛奶沒有!”
蔣潮忙從冰箱倒了兩大杯,一杯放桌上,一杯拿給女兒。
蔣潮示意,單單再蹬蹬蹬端給燕西,燕西仰頭喝了,嘴唇一片奶漬。
單單趴在桌上,累得大喘。
最近兩人互不搭話,只靠她來傳遞消息。但是面對面還這麽指使人,太過分了!
三人坐在一張餐桌,燕西看着裝模作樣的料理:“這可以吃嗎?”
單單問爸爸:“哥哥問可不可以吃。”
蔣潮道:“可以吧,我照着節目做的。我先嘗一下。”
單單扭過頭:“爸爸說他先嘗。”
蔣潮切了一塊牛排放嘴裏,面上不動聲色,很快吐了出來:“寶貝,別吃!”
單單和燕西同時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叫的是誰。燕西尴尬地扭開頭,蔣潮道:“有點鹹……”
單單好奇地趴過去:“我吃一下!”
蔣潮和燕西同時動手攔她,指尖相碰,蔣潮欲抓他的手,燕西起身把牛排倒了:“還是訂餐吧。”
蔣潮跟在後面:“下次我再試試。”
燕西充耳不聞,蔣潮對着單單:“待會要我送他上學嗎?”
燕西直截了當:“不用。”
蔣潮微笑:“那我去接你。”
“不要。”
“那我做好飯等你回家。”
“……”
單單和玩具公仔面面相觑,她餓了。
晚上燕西不用他接,蔣潮也依然等在了校門口,風姿翩翩穿着大衣靠在車邊,人來人往自動形成了景觀,陪同的同學吹了聲口哨。
“燕西,你老公來接你哦。”
“好浪漫!好溫馨!真羨慕你啊燕西!”
大家嘻嘻哈哈開玩笑,蔣潮從人群中走到燕西身邊,将随手的衣服披在他身上。
“冷嗎?一會就到家了。”
燕西萬分不情願地被他摟着,在外面他還得給他面子。
“周末我們家辦派對,歡迎大家到時來玩。”
男人摟着他,挨個同學邀請,不時說句多謝照顧西西的話,把他當成孩子。
燕西無視大家的起哄,裹着衣服上車,獨剩男人還在和他們聊天。
天有點冷,等蔣潮上了車,燕西已經在座椅上昏昏欲睡。蔣潮給他扣上安全帶,拿了毯子蓋好,回身之際,悄悄吻了吻他的頭發。
一切被窗外的同學看到,又引起一番轟動。
燕西是被抱出來的,抱的時候他就已經醒了,立刻就要跳下地。男人的手穩穩箍着,他掙紮不動,臉色就不好了。
“放我下來。”
蔣潮親了一下他的臉:“寶貝,讓我抱你進去。”
“放、我、下、來!”
燕西黑着臉。
“別動,還有幾步路。”
蔣潮承受着他的拒不合作,完全不把他的掙紮當回事。
單單站在玄關口,奇怪地看着爸爸抱着活蹦亂跳的哥哥進來。
“你們在玩什麽?”
蔣潮面不改色地上樓:“躲貓貓,站在這數到一百,我們就下來了。”
燕西面紅耳赤地當着孩子的面被他抱着,聽他一本正經地哄騙,臉埋在男人懷裏不去看人。
消停了。
單單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趴在牆上開始數數。
蔣潮一直抱着人到畫室,放在工作臺上。燕西低着頭,聽他有些喘。
“我把這裏收拾好了。”
“嗯。”
“別走了。”
燕西處身此地就渾身不自在,仿佛那天的熱烈情事還殘留了溫度。走進來就容易胡思亂想。
他沒去看四周的布置,也不管蔣潮的反應。
男人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幹澀,帶着猶豫:“寶貝,別走了。”
“你為什麽轉變了态度?”
燕西擡頭直視着他。
蔣潮被他烏黑的眼瞳望着,直看到心底裏去。
“心疼,我心疼了。看到你崩潰,特別難受。”
“我以為我可以忍,不想改變你,也不想彼此遷就。靠犧牲得來的婚姻不會幸福。如果相處不來,不如早點分開。我承認這是我一直的處事原則,太過偏頗、不近人情。你越靠近,我就越不敢。怕自己忍不住,一直把你往外推。可是,看你一次次那麽難過,那晚那麽難過,我承受不了了。”蔣潮慘淡地笑了笑:“原來我也有致命的軟肋。”
燕西沉默着,心中五味雜陳。
說不上感動、難過,還是傷心,或者有許多委屈,磅礴湧來。也有寒心,到此蔣潮還不肯完全坦白。
蔣潮看着他臉色:“從現在開始,我也試着努力好嗎?我們一起努力。”
燕西扭過頭,眼角漸漸濕潤,不想被他看見。
蔣潮笑着吻他的臉,被他一巴掌扇開。
男人再吻,燕西再打。
男人不管他的暴力,在混亂無章的打鬥中逮住唇重重吻了一下,得逞地微笑。
燕西暴怒,一把将他推開:“你幹嘛!”
“吻你。”
“準你吻了嗎就親!我們在冷戰!”
“吻你,親你,想抱你。”
“滾蛋!”
蔣潮恬不知恥地又上前吻,燕西瘋狂掙紮,狠狠咬住侵進來的舌尖。
甜蜜的血味在口腔裏爆開。
蔣潮嘶了一聲,退了出來。
男人看着他,又上去固執地舔了舔他的嘴角。
燕西撐不住想笑,蔣潮探進去深吻,燕西抓着他腦袋又笑又哭。
“你是不是賤啊!別人追着你不樂意,非要對你不好才行。”
蔣潮在他背上摩挲,穿過肩胛骨緊緊摟抱着他。
“留在我身邊,西西。”
“我需要你。”
男人緊緊地抱着他,摩擦着他耳際。燕西抱着他的腦袋,撫摸着男人的頭發,第一次覺得被他這樣深刻地依戀着。
應該,還是有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