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蔣潮在客房住了兩天,恢複了粗暴的做愛方式。
只有這個時候,男人暴露了他的不滿和占有,沉悶地發洩着。燕西摟着男人脖頸,承受着深重大力的撞擊,摸着他的頭發安撫他的暴躁。
沒有交談,也不溫柔。
蔣潮發洩完,翻身從他身上下來,粗重地喘息。
男人在夜裏點了一支煙。
大腿內側一片粘膩,濕得一塌糊塗,有些疼,燕西忍着,縮在男人身邊靠着他。
唯有這點體溫,還是熱的。
“疼嗎?”
“不疼。”
“喜歡嗎?”
燕西忍着眼裏的濕意,“喜歡。”
他到底是怎麽了,他其實根本沒有錯啊。
蔣潮吻了他一下,翻過身背對他睡了。
他想觸碰男人的背,可是不敢,就這麽耍賴地貼着,感受着他身上散發的熱力。
夜不成眠。
他與蔣潮開始了漫長的拉鋸戰式的痛苦。
施城的畫展進行到了最後的籌備,他不想再和那人有什麽牽扯了。他們,是做不成朋友的。
他躲,施城找他。他避而不見,施城闖到畫廊。
這裏萬事俱備,已經挂好了施城的作品。一面面牆壁,從成名前的作業、塗鴉,他們第一次外出采風,第一次山裏寫真,第一次投稿,第一次獲獎……紛紛雜雜,皆是過往。
施城臉上還有淤腫,頭發散下來,軟弱深情。身上不再西裝革履,而是大學時代的裝束。一件襯衫,一條長褲,穿越重重歲月從過去走來。
燕西定在了那裏,過去的沖擊太震撼,他仿佛看到了自己。
“可以聊一會嗎?”
空蕩晦暗的畫廊裏,房間關了一半的燈,窗外陰雨綿綿。
燕西給蔣潮發了條簡訊:還在畫廊,晚點回家。
蔣潮收到簡訊,在沙發了坐了一會,翻開電腦工作。
施城拿出兩瓶啤酒一盒蛋糕,坐在地板上。
燕西站得遠遠的,“我一會要回家了,這些不吃。”
“你非要這麽拒絕我嗎?”施城苦笑。
“你的傷好了嗎?”
“很明顯。”
“他不是故意的,你那天太過分。”燕西說着,又補了一句,“我也很過分。”
施城笑了笑:“你就是這樣,不是你的錯還攬在自己身上。”
“你以後不要找我了,我結婚了。”燕西低着頭,看着投下來的影子。
施城道:“小西。”
“嗯?”
“你過來,坐這裏。”施城拍拍身邊的地板。
燕西搖頭,沒有動。
密密麻麻的編碼在眼前一行行飄過,蔣潮抵了抵眉頭,忽然站起來,開車飛了出去。
兩人很久沉默,施城揚起頭看牆壁上的畫:“以前我們也這麽躲在畫室,通宵趕作業。”
“我要回家了。”
施城笑了一聲:“以前你連戀愛都不敢談,沒想到你現在結婚了。”
“那是以前。”
蔣潮一路飛馳開到畫廊,從樓上跑。
“你不是很重視婚姻嗎?你恪守傳統,輕易不肯進入婚姻。你為什麽要結婚?”
“蔣潮,就是我的傳統婚姻。”
蔣潮停在門後,看到玻璃窗裏一站一坐的兩個人,聽到了裏面的對話。
“不可能!”施城看着他:“你們根本就不适合,他連水粉顏色都不辨認。你們三觀、審美、工作、興趣愛好、生活習慣通通不同,你還敢談婚姻?”
“沒有人是十全十美的,而且,是我太差勁。”
“不是,你很好,非常美好。我懂你,我理解你,小西!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他能看懂你的畫嗎?他知道你想要什麽嗎?他能給你什麽?呵,錢?好太太的位置?要你幫他伺候老人帶小孩,泯滅你的天賦和才華!他算什麽愛你!”
“不是!你根本就不懂!”燕西憤怒了。
“他走在路上就是你最讨厭的那種人!自以為是,冷漠虛僞,金錢利益至上,一點滾燙的心都沒有!”
“他不是!”
施城站起來,摟住他,燕西用力掙紮。
“小西,看着我。”
“我知道,我都懂。我懂你的掙紮,你的痛苦,你的不甘心,你的矛盾和猶豫。我都懂得。跟我走吧,小西,我們一起去巴黎、柏林、芝加哥,随便世界哪個地方。我們一起畫畫,一起拍片,去畫塞納河的流浪漢,拍少女峰的夕陽,坐荷蘭瑞典的環湖火車,我知道你不喜歡這個世界,我們找個桃花源,沒有人只有我們兩個,春天看花夏天賞雨,秋天種小園子冬天大雪取暖,躲開快速的城市、滾他操蛋的生活,我們永遠地在一起,好嗎?”
這真是一個美夢,如果三年前,施城說出這些,他會不顧一切跟他走。
太晚了,燕西被他晃得眼淚滾動,一片濕霧。
哽咽地說不出話。
施城臉上也是一片潮濕,兩個人互相望着,久久未動。
他們一起為過去痛哭失聲,卻感覺過去正在迅速消逝。
蔣潮走出樓,雨絲落了滿身,雷霆洶湧,大有雷雨交加之勢。
他第一次嘗到了苦澀的挫敗感,欺騙、憤怒、動心、傷恸,甜的酸的苦不堪言。
燕西推開施城,哽咽地說:“你錯了,他愛我。”
“我從第一天就知道我和他不同,工作不同、興趣不同、社交圈子也不同,可是他愛我。他尊重我,包容我,他鼓勵我。他從來沒有勉強我做什麽,是我找不着自己的位置,是我太差勁……”
他淚如泉湧地哭着:“我喜歡他,我愛上他了。”
“施城,我也不想這樣。我害怕,我擔心。愛都會死的,早晚有一天會死。像你,像我,像我們做的蛋糕、壽司、秋刀魚,一切都有賞味期限,過了那個日期就會死了。我之前猶豫過、躲避過,甚至抗拒過,可是沒用,我愛上他了。愛和‘不同’沒關系,我願意放棄自己遷就他,我願意了解,我願意進入他的世界。”
“我想過了,如果還是‘不同’,那也沒關系,我只要呆在他身邊就好。”
燕西眼神飄忽,神思透過漫天大雨牽往遠方。
“他對我很好,他陪我畫畫,當我的模特,還給我修了暗室和花房。他其實很細心,也溫柔,他保護着我……”他在淚光中笑了一下,又皺起眉:“不過也有不好,他什麽都不肯和我說,獨斷專行,還愛吃醋。其實他也是愛裝成熟的小孩子,我要哄着他,我覺得我們還是會幸福的,你說對嗎?”
他回頭問施城,施城冷冷地望着他,看他不知不覺陷入情網的神游,冷笑了一聲。
燕西收起臉上的表情,淡淡地道:“我要走了。”
“陪我過了今晚,這次的展對我很重要,我想和你一起經歷。”
“不行,他在家裏等我。”
“小西!它是我們一起的回憶,從這裏開始,就在這裏結束它。”
燕西搖頭,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你太自私了,我的回憶三年前就結束了。是你毀掉的,你為什麽把它拖到現在?你為什麽又要回來?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嗎?”
燕西擦幹眼淚,即刻要走。
施城大聲喊:“小西!沒有愛還有情分,沒有愛情還有親情啊!”
這是他當初挽留施城的話,此時被他翻出來,唯有嘲諷。
“你不配說這樣的話。”
燕西推開門,外面狂風暴雨。
“你以為你和他就能永遠在一起嗎?你們也有賞味期限!”
燕西在電閃雷鳴中回頭:“我願意,為了他,去打破這個賞味期限。”
燕西一路往家跑,雨絲打在臉上,酸苦又灼燒。他想起和蔣潮的新婚之夜,想起海上波光淼淼第一瞬日光,想起熱帶雨林的愛麗絲夢境,想起天神漫步的麋鹿與油畫般層層疊疊清澈的藍天。
他給過他那麽多的美夢,施予了那麽多諒解。那點“不同”在磅礴的愛情下驟然渺小。
燕西一腔熱血,滿懷柔情跑回家。
整棟樓沉在龐大的黑暗中,沒有一絲光,大雨澆滅了所有電力設備。
瀑布般的雨聲,衰敗的花朵和泥土的鮮豔芬芳。
他想,蔣潮可能睡了。
他收起傘,擦幹身上的雨水,悄悄往客廳裏走。
他先到單單的房間,看她在蕾絲小床安靜的睡着,給她拉上了窗簾。
走出去,欲要往隔壁的卧室,吧臺忽然現出一個巨大的黑影,吓了他一跳。
“蔣潮,是你嗎?”
“怎麽不開燈?”
他啪得打開一盞壁燈,男人深沉的身影在濃重的黑中逐漸顯現,吧臺寥落一堆空酒瓶,走近了煙味才很大。
煙霧萦萦繞繞飄向屋頂,火光在指間明明滅滅,濃郁的酒氣隔着幾步就撲上身來。
蔣潮倚在座椅上,眼神迷離地看了他一眼,喝光了杯裏的威士忌。
燕西看了一旁空空蕩蕩的酒瓶,還碼得整整齊齊,他是喝了多少。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你不能喝酒……”
蔣潮忽然動了,一把将他拉到懷裏,濃重的酒味噴了他一臉。
蔣潮深邃而幽暗的眼神看着他,燕西渾身熱力沸騰,立時燒紅了臉。
方才一番激動剖白,他心裏有鬼,在男人強烈的荷爾蒙下支撐不住。
蔣潮端詳着他,微微蹙了眉,手背碰了碰他緋紅的臉頰。
燕西在他懷裏站着,被男人迷離又帶着探究的眼神凝視,溫暖的擁抱,熱力的蠱惑,還有糜爛混雜的氣味。
燕西微微擡起臉,閉上眼睛,獻祭般地湊上了男人的唇。
蔣潮看着眼前這張臉,眼光幽暗下來,撫摸在臉頰的手往下掐住了他的脖子。
燕西猛地睜開眼睛,扣在脖子的手逐漸用力,他表情痛苦,無法呼吸。
火光掐死了,煙霧消散,酒精變得一片僵冷。
蔣潮提着他的脖子扣在面前,冷淡的唇色沒有暖意。
他沉聲問:“你騙我?”
燕西扒着男人的手,但他力氣太大,彷如枷鎖一樣扣死了,難以撼動。
呼吸漸漸困難,窒息般暈眩,他張着嘴半天說不出話,臉色脹紅,青筋暴動。
他應該是有力氣掙脫的,可是他看到蔣潮冷漠的神情,心力就先衰了,唯有由他操控。
蔣潮放開了他。
燕西伏在吧臺上猛力咳嗽,大口呼吸,剛才那一瞬間他像是死了。
男人依然面無表情,平靜的外表下蓄滿了強大的力量,一場瘋狂的暴風雨。
“我有問過你喜歡,不喜歡,要你不要勉強。”
燕西驚顫着往後退。
“我也給過你一次走的機會了。”
男人冰冷地逼近。
“你幾次三番答應我,為什麽要騙我?”
沙發茶幾退無可退,燕西縮在牆角發抖。
“……我沒有。”
蔣潮皺起眉,眼裏一絲脆弱,随即被冷漠覆蓋。
“你到底在不滿什麽,想要什麽?”
他的眼神冷淡得像是看陌生人,燕西心痛如絞,辯無可辯。
“蔣潮,你聽我說——”
他驚叫一聲,蔣潮一把将他拖到地上,抽出腰帶綁在沙發腿上。
皮革摩擦着柔軟的手腕,衣衫被粗暴地撕開,大片肌膚暴露在空氣中。
“蔣潮,我沒有騙你!你聽我說好不好!”
男人紅了眼睛,不聞不問,将他按壓在地板上,翻過身擺出屈辱的姿勢。
什麽都沒有,男人扒開牛仔褲,沖進了他的身體裏。
粗大的兇器毫無預兆頂開括約肌往裏鑽,燕西緊張害怕,身體不得放松,脆弱的粘膜被猛烈撕裂開來。
男人扣着腰大開大合狠力頂撞,撕心裂肺的疼痛竄到腦中,腦子燒得生疼,渾身抽搐發顫。
開始他還掙紮,哭求,急中生智放軟聲音喊他:“老公,老公,輕一點。”
可惜不知刺激了男人哪裏,愈發粗暴發狠。
漸漸地,他痛得麻木,被機械地一下一下大力撞擊。
沒有了語言,房間裏一片沉默,身下開始一波波流血。
許是血液潤滑,抽送變得容易一點,卻更深更重地頂進去,一直頂到心髒上。
精液射進去,換個姿勢繼續來。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男人在他身上發洩着,沉悶地,冷漠地,沒有一絲聲音。他心痛地要死,也不再哭求,不再反抗,任憑男人反複操幹。
血液,混着男人一次次噴灑的精液,層層染染粘濕了地板。
手腕被綁在沙發上磨得生疼,兩腿被折疊出扭曲姿勢,燕西睜大了眼睛望着天花板,男人還在他身上不停動着。
神思抽離出身體,靈魂飄浮其上,房間裏麋鹿天神依然在看着他。
天神看管了人間的幸福,大約也會看管痛苦。
甜的、苦的,都是經歷。
男人皺着眉,微閉眼睛,表情冷淡而遙遠。身體強壯有力,浸了一層汗,晶瑩發亮。他揮灑着汗液在燕西身上開墾侵略,唯有這個方式能進入他,深深侵進他的心裏去。
一滴汗落在燕西身上,滾燙地灼燒。
腰被擡起來,以進入女人子宮的形式,精液噴灑在身體最深處。
一切戛然而止。
蔣潮拿起衣服,從他身上下來,坐在一旁沙發點了煙。
身下紅紅白白又流出許多粘液,燕西痛得抽搐發抖,很冷,地板上真冷啊。
他眼睛幹涸了,眼神空洞望着天花板,哭不出眼淚。
在地上晾了大半天,蔣潮說:“我明天出差,單單交給保姆。燕西,我們冷靜一段時間吧。”
燕西吓得從裏到外遍體發冷,顫聲問:“什麽叫冷靜一段時間?”
蔣潮掐滅了煙:“你好好想想,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離婚。”
燕西眼裏又湧起一股熱潮,沒想到眼淚來得這麽快。
“為什麽?!”
蔣潮走進客房,寥落的背影。
“我們不合适,也許——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燕西躺在地上,眼淚要流幹了。
“不是的,我愛你,我沒有騙你。你怎麽不相信我。”
他哭着,身上一陣陣火燒又發冷,緩了一會,哆哆嗦嗦蹒跚爬起來。
他蜷縮在客房門外,等男人出來。
他想,他應該和他說清楚,說清楚就好了。
“蔣潮,我愛你,我愛你……”
意識混混沌沌,整棟樓徹底進入黑暗,很久很久沒有回音。
他抵着門掉眼淚:“這是你的家,你不用躲我,我自己走。”
他艱難地爬起來,推開門往外走。
外面暴雨如注,澆得他一身頹敗,敗得就像這一季的花。
強大恐怖的天氣将一切摧毀,天大地大,他再找不到家了。
沈夢棠從睡夢中被門鈴一聲聲催起來,老公煩躁地喊了一聲誰啊。她揉了把亂發,急匆匆下樓,阻擋住老媽的腳步。
她汲着拖鞋,打着傘穿過院落打開門,門外瓢潑大雨,雨水從燕西頭發上汩汩流下,澆得他睜不開眼,張不了嘴。匆忙中只粗略套了件衣衫的單薄身軀,他在雨水中擡頭,“姐,我能不能在這住一晚。他,他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