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在方嚴的生命中曾出現過許多個記憶的瞬間,喜怒哀愁,夏熱秋涼,然而他在迄今為止的25年生涯中幾乎耗費了7年的時間在某個瞬間裏難以自撥,而且似乎越陷越深,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
現在,他只差最後一步就要完成對那個瞬間的告祭了,然而越是接近目标,心中的不安反而越深。然而他目前根本無暇多想,當務之急仍然是即将到來的船會,在這點上,方嚴倒是頗有律師的自覺,心無旁鹜,公私分明。
船會地點在羊城附近的公海。說到羊城,地處東南沿海,是有名的觀光城市,不比現在還春寒料峭的星城,此時早就是天清海藍春暖花開的景象。
這天,羊城西南角天星碼頭客流量較平日銳減不少,登船通道上只偶見十數個衣着光鮮滿面春風的游客,就連平日總向船上賣力吆喝的商販也少了很多,碼頭上難得一派清靜。
這裏停靠的平時大多是客運郵輪,而今天卻只有一艘白色的中型郵輪安靜地泊在港口。郵輪高五層,大約可容納二三百人左右,雖然不大,船身卻相當豪華,頂層甚至還隐隐可見一個小型的游泳場。
将請柬交給身穿海藍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方嚴挽着于天麟親密地走入船艙。游輪的安檢設施很嚴格,過安全通道時除了方嚴手中的銀戒不慎觸發了警報外,其餘均無恙。
他今天是以于天麟情人的身份受邀請上船,為了配合這個身份,平時在衣着方面相當随意的方嚴來之前刻意做了一些修飾。夾克是時下最時髦的款式,皮靴和低腰牛仔褲将柔韌的腰線和腿部曲線流利地突顯出來,染成茶色的頭發随意地散在肩上,因為浏海有些長因而在後頭紮了一下,露出漂亮幹淨的額頭,讓本來就俊美有餘的青年更加生出一股陽光燦爛的朝氣,一時間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方嚴不禁有些小得意。二個小時前于天麟剛見到他時也并未對這身打扮過多責難,只冷哼一聲就将目光移向別處。那時他分明看見男人眼神裏有着一閃而過的驚豔,這讓他有些飄飄然,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此刻就算他跑到所有人面前說自己是律師只怕也沒人相信。
不自覺地摸了摸戴在右手無名指的一枚銀戒,方嚴警惕地飛速掃了一眼四周的賓客。除了數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船艙內已經聚集了一些客人,看衣着大多非富即貴,幾乎都是商政界名流,還有幾名甚至是足協要員。方嚴的心一沉,不由挽緊了于天麟的手臂,看樣子船會是來對了。
盡管艙內賓客如雲,兩人的出現還是引起了艙內的騷動。一方面于天麟家世不弱,辰輝新老板的身份更是圈內熱門話題,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一旁樣貌俊美就差沒貼在于天麟身上的方嚴。
在場不乏女士,見此情景也不免議論紛紛,大有嘆息之意,而其餘男士更是以或厭惡或看好戲的心态瞟向二人。
方嚴不禁悄悄看了一眼于天麟,男人依舊神色自若目不斜視,今天他穿的是一套阿瑪尼深色西裝,白色襯衣打底,手腕上戴着一塊銀色腕表,氣質沉穩,十足的商界精英模樣。
見此情景原本還有些緊張的方嚴倒是暗自樂了。想到自己眼下的身份,——億萬富豪包養的男性情人,他就有點忍俊不禁。對自己來說倒沒什麽,方家少爺本就是沒人認識的廢柴一個,于天麟就栽了,這個喜好男色的帽子扣在頭上一時半會可真就拿不掉了。就當是自己付出那個吻的回報,看你還敢不敢輕易亂動本少爺,方嚴惡質地想,裝出一副甜膩的樣子又往于天麟身上靠了靠。
哪曉得于天麟也是精明透頂八風吹不動的人,方嚴那點小心思早看在眼裏,濃眉一挑,嘴角輕勾,當即來了個順水推舟,右手一攬,就把方嚴的腰環在臂彎裏,貼身摟了個嚴實,叫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自作自受,紅了個大臉。
忽然方嚴覺得腰間的大手驀地一緊,正想發作說于天麟你不要得寸進尺,眼前人影一晃,何建仁已來到兩人面前。
“天麟,我果然沒看錯你。”一身唐裝派頭十足何輝笑着拍了拍于天麟的肩膀,沒有以于董稱呼,倒更像長輩對晚輩的問候。
“哪裏,何叔親自出面,我不敢不來。”于天麟不卑不亢道。
“行了,這地方偏僻,一路辛苦了。房間我早就派人安排妥當,行李也一起送了過去。這次船會,你們務必要盡興地玩,精彩的內容可都在後頭。”
何建仁在說到“你們”時刻意加重了語氣,眼睛溜溜地在方嚴身上轉了一圈,落到方嚴右手的戒指上。
“方少爺的戒指倒是很特別啊。”
方嚴呼吸一滞,正尋思如何答複時,一旁的于天麟在他的腰上親昵地揉了一下,不緊不慢開了口:“他過生日時我買來送給他玩的。怎麽?何叔也對這種小玩藝感興趣?”
腰部那塊本來就是人很敏感的地方,再加上羊城天氣較暖,方嚴特意穿得涼薄了一點,短夾克剛剛将柔韌的腰部曲線露出來,忽然間被于天麟這麽一揉,大手經過之處頓時像觸了電般酥軟起來。
一時間方嚴真沒忍住,微微一顫,随即露出不甘的神色瞪過去,卻正好被何建仁誤以為是情人之間的小情趣,一時哈哈大笑,眉色一轉,連說不用,便招呼其它客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