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似乎完全沒有料到方嚴會忽然提起多年前那樁往事,于天麟臉上一震,慢慢松開了鉗住了方嚴的手。方嚴趁機一把推開于天麟,迅速站到門口一側,以戒備的眼神看着他。
良久,擡手松了松前額一側的太陽穴,于天麟有些疲憊地嘆氣:“我知道因為那件事你到現在還不原諒我,如果你只是要一個對不起,我可以給,不過從現在開始,船會這件事你不能再摻和進來。”
“如果你真的覺得對不起,就讓我去。不然我想盡辦法也要混進去。”方嚴像只炸毛的貓,沖口而出。
他萬萬沒有想到于天麟會在當年的事上讓步,一時間雖然吃驚不小,但倔氣一上來卻是十頭騾子也拉不回。
兩人就這樣僵持着,誰也不肯讓步。
手伸進褲袋裏,于天麟将煙盒掏出來想再點一根煙,卻發現裏面已經空無一物,最後一根煙剛才已經抽完。狠狠地将空煙盒扔到一旁的辦公桌上,于天麟轉身便朝門口處的方嚴走過來。
幾乎是立刻,方嚴像只受驚的貓一樣往後退幾了步,一臉防範的模樣。
“怎麽?現在就怕成這樣?那後天我帶你上船時你豈不是要吓得尿褲子了?”仿佛之前的焦灼完全不存在似的,于天麟又恢複了慣常譏诮的神色,冷哼一聲。
“什麽?!你答應了!說好了不許反悔!”方嚴眉頭一松,臉上登時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于天麟只是走到椅子前,伸手将大衣拿起,緩緩說:“想去可以,不過有個條件。”
方嚴不由往前兩步,靠近了些:“什麽條件?你說。”
整理好領口,于天麟淡淡地開口:“以我的情人身份進去。不行就免談。”輕松的口氣仿佛談論天氣般。
方嚴一愣,臉上飛紅,顯然又想起了之前的尴尬:“別的身份不行麽?”
冰冷譏诮的聲音在耳邊繼續響起:“你要願意的話,男娼的身份也可以。只是別怪我沒事先提醒你,何建仁可是出了名的男女通吃葷素不忌。”
明明字字都像尖刀一樣紮進心裏,于天麟有些不自在的表情卻讓方嚴不禁重新審視起先前的對話來。有一個連他都不敢相信的念頭像火花一樣在腦海裏劃過……難道,之前男人的種種毒舌只是為了保護自己而不是嫌棄自己?
意識到這點的方嚴不禁愉快起來,甚至有點飄然,臉上也露出了輕松的表情,爽快地說道:“行,就聽你的。”
似乎沒想到方嚴會答應得這麽幹脆,于天麟微微一愣,随即又以尋常語氣沉聲道,“到時要在船上過夜,衣物這些東西你不用準備,我會找人安排,還有……”男人語氣一頓,微微上挑的鳳眼擡起,“從現在開始,你最好趕緊适應你的新身份,別到時我一碰就緊張得跟木頭似的,吻技糟糕透頂。”
說完,便神色自若地走到門邊,拉開門,高大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黑暗的樓道中,只留下面紅耳赤的方嚴獨自沸騰。
消息傳得飛快。第二天一早,方嚴踏進辦公室時,俱樂部上下已經炸鍋。
桌上随意擺放的體育報紙頭條赫然刊登着昨夜于天麟密會何建仁的照片,本來誤判風波已被捕風捉影的媒體無限放大,這下無異于火上添油,更加坐實了辰輝踢假聞的傳聞,對于天麟的口誅筆伐更是不絕于耳。而李明駿的申訴顯然已經見效,足協方面已經傳召兩隊相關人員參加聽證會,于天麟一早便匆匆乘飛機趕往足協總部,但照目前的情況來看,辰輝隊并未能提供有利本方的證據,于天麟這一去顯然兇多吉少。
幸慶的是,考慮到聽審的公正性,足協不會當天就下達聽審結果,而是會給予球隊一定的申訴時間遞交證據,因此,在這個精心策劃欲置辰輝于絕地的死局中,唯一生機就是明天晚上的船會。
走近于飛的辦公室,方嚴擡起手咚咚咚敲了幾聲門,卻未見有人答應。用手一推,發現門是虛掩的,便徑直走了進去。
辦公室靠訓練場一側的巨大落地窗前,溫潤的青年手端一杯熱茶站在那裏正望着外面發呆。
“阿飛,看什麽這麽入神?”
方嚴笑着走上去捶了于飛肩頭一下,順着好友的目光望去。那是……
被方嚴的突然襲擊吓了一跳的于飛驟然回過神來,有些尴尬地收回目光,讪讪笑道:“你來啦,正等着你。”
訓練場那邊球員正鍛煉地熱火朝天,尖銳的哨聲和時高時低的渾厚男中音隔着窗前的橡樹葉隐隐傳入耳朵。
……
看着為某人幾乎快要走火入魔的于飛,方嚴眉頭一斂,不禁為好友抱屈:“像那種不分青白皂紅就胡亂發脾氣的家夥,也就你還把他奉若神明。這件事根本徹頭徹尾就是一個早有預謀的騙局,你應該和他說清楚,不然這黑鍋誰挨着誰背。”
“告訴他又有什麽用?反正在他眼裏我就是一個任意妄為的廢柴二世祖,靠着家裏的錢爬到這個位置……不像他,少年成名,早就是‘天下誰人不識君’,有驕傲的資本。”
好友溫潤的眼睛裏有着深深的無奈,方嚴忽然有些自嘲地想,自己在那個人的眼中何嘗不是這樣?游手好閑,百無一用。想到這裏,心猛地一揪,莫名難過起來。
“對了,阿嚴,我找你過來是想問你……”于飛走上前來按住方嚴的手,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吞吞吐吐,“大哥一早就被足協傳召過去了,雖然他一向做事不講手段,可我是他弟弟,真的不相信他會做出這種事。阿嚴,如果你知道什麽,不妨直說,那張照片上……我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