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雖然星城此時已經是早春,但春天的陽光卻依舊姍姍來遲,周六的天空依舊陰沉,從早上開始就細雨不斷。這反而讓方嚴高興起來,因為這樣就可以穿上厚一點的大衣,不用擔心被人看出扁平的胸部。其它部位倒是不用擔心,自己修長清瘦的身材穿上女裝一點也不違和,反而出人意料地合襯。
這次方嚴準備穿一件紅色的女式風衣,是他親自去服裝店挑選的,面對店員疑惑的目光,他坦然說是送給女朋友的生日禮物,一度讓店裏的愛心氣場差點爆棚。
妝容方面也不用擔心,上次妹妹拿過來的還有很多,電腦裏也有現成的化妝教學視頻,多練習幾遍就很容易上手。因為皮膚本來就白的緣故,他只抹了一點粉底液,再用草莓色的唇彩描了一下唇,原本飽滿的嘴唇立刻顯出果凍般的光澤。
假發選的是微卷的栗色長發,方嚴不喜歡時下流行的酒紅色,覺得過于輕佻了一點,栗色就剛剛好,秀美又不失端莊。
有了上次的經驗,這次方嚴顯然自信多了。反複凝視鏡子裏呈現出的效果,直到看起來毫無瑕疵之後方嚴才試着在鏡子前來回走了幾步,腳上也意外地輕松了不少。
最後,他将一條純羊毛質地的米白色的圍巾在脖子上繞了一圈,巧妙地掩飾住喉結。
一切似乎都完美極了。滿意地看着鏡子裏秀美高挑的女子,幾乎可以稱得上精致,卻又得體地不會過于顯眼。原本還惴惴不安的心裏不由得閃過一絲興奮,方嚴忽然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于天麟見到他的樣子,以及,計劃成功之後對方臉上的表情。
——那一定很有趣。光憑想象,方嚴的神經就全面亢奮起來。
即使是陰沉欲雨的天氣,下午四點的星輝球場依然人頭攢動。
這場比賽方嚴早就期待很久了。
雖然以歷年成績來看,辰輝隊實力在CFL聯賽中只能勉強算是中游,但新賽季俱樂部高層的人事變動在圈內引發不小的地震,尤其是陸正擎以教練身份加盟,聯賽首戰足以讓星城萬人空巷,争相一睹這位紅騎士昔日著名巨星的風采,坊間早就一票難求。
出人意料的是,于天麟并未如方嚴所料般以俱樂部董事長身份攜“女眷”從VIP專用通道進入貴賓區,而是像普通球迷一樣持票入場。
因為人潮的關系,盡管于天麟前邊引路,用身體擋去大半人流,腳下不便的方嚴仍然幾次差點被絆倒,圍巾更是差點被擠掉。四周時而傳來輕佻的口哨聲,“嗨,美女,一起看球”這樣的調笑聲不絕于耳,令方嚴尴尬不已。他知道女裝的自己不乏魅力,卻不是用在這種地方。
原本搖晃的身體忽然一穩,方嚴頓時感覺周身一暖,一個溫暖強健的身體圍過來,擡頭便對上一雙深潭似地黑眸,來不及作任何反應,他已經被于天麟半摟在懷裏,一起劃過紅色人潮。
頭嗡地一下,周圍的口哨聲似乎響得更厲害了。
明明是相當自然的動作,方嚴卻不自在起來。對方堅實的手臂環着自己的清瘦的腰身,大手就貼在腰的一側,并不逾矩,卻感覺像烙鐵一樣灼熱,并且持續擴散到整個腰部,有點使不上勁。
人海中奮力游移,直到前方的紅色座椅出現在眼前,于天麟低頭笑道:“到了。”
只是轉眼間,身邊氣氛頓時為之一變,方嚴不由一愣。這位子……沒想到……他竟然會帶他來西區。
這一區的座席看起來與普通座席無二,甚至有些簡陋,位于客隊球門的正後方前排,可以全角度目睹辰輝隊在對方禁區組織進攻的精彩瞬間,看起來普通,卻絕對是全場視線最佳的位置。
方嚴心中泛起漣漪。
辰輝俱樂部球票出售一律采用會員制的季票形式,偶爾也會有少量散票出售,對于被本市球迷稱為“聖地”的西看臺而言,尤其一票難求。當年為能夠擠進這個片區,二人在俱樂部門口徹夜排隊,年年不改,直到兩人決裂前一天,他們還如同所有鐵杆球迷一樣并肩坐在這裏,大口喝着啤酒,為心愛的球隊加油、打氣。
正在出神的當兒,身邊擠過來一高壯大漢,敞開嗓門對着二人一陣嚷嚷:“可算見着人了,這倆座空了六七年,也不知哪家土豪包了,年年不見人,這麽好的位子,外邊不知多少人打破頭搶着要,回回空着,真是不嫌浪費。”
說完,又爽朗地拍了拍于天麟的肩:“媳婦長得真漂亮,對得起這張球票。”
于天麟也不客氣,照單全收,爽快地回了一句“謝謝”,放在方嚴腰間的手又收攏了些。
一時也顧不得介意許多,方嚴心頭一震,心神完全被大漢口中不經意透露的信息沖擊得七零八落,如果沒猜錯,大漢口中的“土豪”必是于天麟無疑,只是……他這樣做的用意到底是什麽?
他不禁皺了皺眉,一雙清目條件反射性地看向男人,忽然有無數的問題想要問他。
“你先坐着,我去去就回來。”似乎是刻意避開投過來的視線,于天麟有些不自在地清清喉嚨。
猛地一個激靈,方嚴回過神來,點點頭,有些不安地揪了揪脖子上的絲巾,暗責自己剛才的失态。
回來的時候于天麟手上拎着兩支啤酒,初春的風微微掀起黑色大衣的一角,人群中鶴立挺撥的風姿讓很多女球迷紛紛側目,有種說不出的魅力。
“看球可少不了這個,”男人難得孩子氣地示意手中的啤酒。
沒想到他還記得,方嚴有些恍惚地擡頭沖于天麟笑笑,胸口卻有些緊。他掏出紙筆,指了指喉嚨,草草寫了一行:“對不起,我不能喝酒。”
“抱歉,我疏忽了,你哥哥他喜歡……”低沉的聲音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停在半空。
方嚴低下頭去,只覺得眼睛一酸,眼眶內忽然有了些許陌生的熱度,熟悉的位子熟悉的人,甚至連啤酒都一如當年,只是時移世易,人心難測,一不小心便是陌路,也就再難以保持最初的模樣。
如果那件事沒有發生,他和他,現在會是什麽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