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日後,方嚴以法律專務的身份就任于辰輝足球俱樂部。
好友于飛是鐵了心要在足球事業上大展拳腳,況且自小就在英倫獨立生活,人品持重可靠,雖說兩家門閥不低,但雙方父母對此倒是相當開明,很是支持兩個孩子在新領域闖一闖,也就聽之任之,并未做太多幹涉。
新賽季之前的籌備工作緊張而繁忙,人事的調動,新老球員的續約和離隊等問題紛繁冗雜,于飛忙到整日裏幾乎難有休息,雖然萬分辛苦卻始終不減嘴角邊洋溢的笑容。
方嚴深知好友近日的好心情全是拜那位才走馬上任的主教練所賜,仰慕多年,終于一嘗夙願,将這份情懷化做事業的推動力,也算是得償所願。
只是……這位頗有些倨傲的年輕主帥似乎并不太買這位頭號粉絲的帳,或者說是對于飛這位年輕的掌門人是否能夠操控全局仍然心存疑慮,只是并未顯山露水。CFL聯賽開戰在即,多少雙眼睛盯着,要是此時鬧出個上下不和的矛盾出來,見縫插針的媒體一準能逮住機會大做文章。
這天,是陸正擎新帥上任的接風宴。星城足球之風盛行,出席宴會的不乏政界名流商賈豪客,目的不外乎是為了親見這位名動天下的紅騎士隊前隊長一眼。
出發前,為躲避記者的埋伏追擊,自幼在星城長大熟門熟路的方嚴索性主動請纓擔任起司機,後座陸正擎和于飛并肩而坐,形成了一個明顯的低氣壓區。
路上,方嚴一只手穩穩地打着方向盤,另一只手伸出來調了調後視鏡。這位氣質沉穩面容英俊的球隊新任教頭端坐一側,即使已經退役,仍然顯示出運動員良好的素質,脊背如尺,表情沉毅。
三十歲本是足球運動員的黃金年齡,他率領的國家隊甚至被外界稱為最有希望再次沖擊世界杯的一屆,沒想到天不遂人願,鳳凰聯賽的殘酷性讓他過早退出球場。回國任教,大概又是一條漫漫長路。
他又将視線轉向後視鏡中正襟危坐面皮卻有些微微發紅的好友,不由暗暗一笑,輕咳了一聲,挑起話題:
“陸Sir準備如何整頓辰輝隊務?”瞄了瞄後視鏡中的陸正擎,方嚴故意挑了個難度頗大的話題,似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陸正擎眉頭微皺,似乎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有些不豫。
倒是于飛急了,趕緊出來使眼色打圓場:“阿嚴,陸Sir自有主張,我們早就有言在先,隊務的事他全權做主,我絕不幹涉。”說完,小心翼翼地看了陸正擎一眼。
方嚴不禁嘆氣扶額,簽約的時候他也在場,怎麽會不知道那張合約的內容?只心說阿飛啊阿飛,你怎麽這麽不上道,這才幾天就被陸正擎吃得死死的,人家還未必領情,以後可有得苦頭吃。這麽一想,不由拿出一副職業律師的态度正色道:
“這個我當然知道,只是陸Sir,這個問題就算我現在不問,媒體遲早也會問,星城的記者可是出了名的刁鑽,你們要是不事先商議好,到時候,一句‘無可奉告’恐怕打發不了他們。”
雖然語氣不善,但方嚴說的卻是事實,做為律師,他很清楚記者的職業秉性,得時不時放點料出來滿足對方的獵奇心理,不然他們一準挖空心思在你身上找新聞,辰輝眼下才剛剛起步,上下關系不穩,最怕媒體興風做浪。
“阿嚴……”于飛急得直起身子,忙不疊打斷。
“有心了,方律師,”并沒有預期中的惱怒,陸正擎按住于飛,淡淡開口,依然是不卑不亢的态度,“回去我會給于總一個詳細的交待。”
“那就好,辰輝的未來可就仰仗陸Sir了,阿飛,你說是不是?”
一個轉彎,方嚴打着方向盤順勢回頭看了看後座神色各異的兩人,又恢複了平時嘻笑的神情,雖然面子上是跟于飛說話,目光卻停留在陸正擎身上,語氣有些意味深長。
最堅硬的堡壘往往是由內部攻破的,上下齊心才能攻之不破,他相信陸正擎是聰明人,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話剛落音,兩人便同時“嗯”了一聲,陸正擎倒是穩如泰山,只不動聲色地将眼光挪向窗外,而原本就手足無措的于飛更是臉面飛紅,毫無半點俱樂部總經理的氣勢。
沒救了……方嚴心裏忍不住再次扶額嘆息。
……
幾個彎道變速過後,方嚴巧妙地擺脫記者的追擊,不多時,三人順利抵達目的地。
在身着繡花旗袍的服務生引領下走上古香古色的樓梯,來到一早便預訂好的包廂,門随即打開,裏面典雅清靜的布置讓人身心頓時一松。
裏頭人不多,都是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方嚴草草掃描了一遍座上諸人,其中不乏父親生意上的夥伴,為了籌備這次接風宴,公關部可謂煞費苦心,估計這場酒宴下來,辰輝的贊助費恐怕又得直線攀升。這個時候,辰輝需要的不僅是人氣,更需要實實在在的金錢贊助,此回借着陸正擎的光環效應,僅球衣的胸前廣告贊助費就翻了幾倍。足球世界就是這樣,名利場,也是銷金窟。
此時,沙發一隅一動,似乎是久侯多時的高大身影穩步向前,笑容沉穩地向陸正擎伸出手:“陸Sir,久仰。”
陸正擎點頭回握過去:“客氣了,于董。”
看到來人,那一剎那方嚴方寸頓時大亂,幾乎要轉過身去奪門而逃。
Fxxx!他怎麽會在這裏!
忽然手腕一疼,激得他回過神來。原來一旁的于飛見他神情有異,連忙在他手臂上悄悄擰了一把,對不起,于飛嘴唇微動,眼神裏帶着明顯的歉意。
方嚴心頭一震,自知神色有失,連忙收起臉上的顯而異見的驚詫,提醒自己鎮定下來。
阿飛只是執行長,總理球隊大小事宜,事實上于天麟才是這家足球俱樂部的真正持有者,這件事他竟然忘了個一幹二淨。那一瞬間他确實很想撥腿走人,可是如果就這樣狼狽地逃走那就太沒用了,想到這裏,他不禁揚起頭,調勻呼吸,已經有過慘痛的先例,這一次,他無論如何也不想在于天麟前示弱。
然而于天麟似乎早就忘了那些陳芝麻爛的舊事,一臉全然不在意甚至是看陌生人的樣子,微挑的鳳目只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便與陸正擎熱絡地寒暄起來。
手一抖,方嚴忽然有種千鈞力氣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卻無論如何也不會承認男人一秒鐘也不願望多停留的眼光會讓他有種深深的挫敗感,一種說不清楚但莫名讓人煩躁的情緒襲來,那邊言笑晏晏接風洗塵,自己則幹脆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自斟自飲喝起悶酒來。
生意人就是生意人,于天麟不愧是制造氣氛的高手,兩人聊得似乎相當投機,就連一貫倨傲的陸正擎臉上也漸漸有了欣賞笑容,幾番話下來,碰杯聲漸起,一室的歡聲笑語。
酒過三巡,夜色漸深,在座幾人大多都已略有醉意,于飛尤其臉帶薄紅,陸正擎的到來實在讓他興奮過了頭,而于天麟仍然神色如常,一副千杯不醉的模樣。
有好幾次,方嚴都借着酒意醉眼偷偷看過去,可于天麟似乎連一眼都吝啬給予,依然談笑風生,仿佛他只是個隐形人而已。
切!明明當年是他對不起自己,怎麽現在搞得好像是自己枉為小人!帶着滿腔憤懑的心思,方嚴睨着醉眼,又猛灌一口。
接下來,耳邊只隐隐聽到于飛的呼喚聲,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