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那狗呢
徐至回周建明那兒的時候,整個人都還緊繃着,林雪梅并不認為公檢法可以讓這件事情水落石出,可徐至很清楚,她更加不相信的,是世人那張嘴。
徐至更多的是覺得無力,他剛剛才發覺,林雪梅不是一個懦弱的母親,她所有的恨意之下,是親手将那些人撕碎的決心。
周建明被他晾了一天,本來是有點怒意的,但看見他進門時臉上挂着的神情,心立刻就軟了。
“我去見了趟林雪梅,有點累。”
周建明應了一聲,摟着他往屋裏走,徐至困意來的很快,他想無論如何先睡一覺,醒來再想想辦法,可是路過客廳時,瞧見櫃臺上那碩大的玻璃缸,徐至又被吸引了過去,隔着玻璃缸的一面壁看進去,裏頭是一根粗壯的枯木,還有鋪滿了缸底的松木碎屑,缸頂有盞紫外燈,像一幅微觀的叢林影像。
“這是要幹嘛?”
“養蜥蜴。”周建明在他身後說。
“蜥蜴?”徐至在缸中巡視了一圈,“沒有啊,在哪?”
“在這!”說話的是女聲,徐至循聲望去,正對上兩個圓滾滾的眼珠子,那綠色的蜥蜴趴伏在周小薇手背上,和徐至隔着一個拳頭的距離,四目相對,饒是徐至不怕這些奇奇怪怪的蟲子,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對視,震懾的退了兩步,“死丫頭,你怎麽過來了!”
周小薇将手縮回去,有一搭沒一搭的摸着蜥蜴的脊背,“婆婆過來給我拿衣服,我偷偷跟過來的,”說完怨怼的看着他,又道,“哥哥回來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你還怨上我了,為什麽問你哥去,”徐至瞧着那提溜着眼珠子的蜥蜴,“趕緊放缸裏!”
“哦。”周小薇心不甘情不願,倒還是聽了話把蜥蜴放進了養殖缸。
那會徐至才問,“老太太呢?”
“回東郊了,”周建明說,“她也很久沒回去了。”
“小薇這樣過來,沒事麽?”
“沒事,知道了也沒辦法,讓她在家住吧,我自己看着。”
“好吧。”徐至走到沙發邊坐下,周建明沒跟過來,小薇拉着他去給蜥蜴喂食,那小罐罐裏裝着些惡心的蟲子,倆人拿了鑷子,一條接一條的喂。
徐至一手支着腦袋,就這麽看着這兩人專心致志的伺候一條冷血動物,他莫名覺得心靜,在林雪梅那攢下的煩躁一下子消散,他甚至想,這時候要是有外人進來,看見周家這兩兄妹如此輕松自在的樣子,定然也覺得如沐春風。
他那天還真不知不覺睡了一覺,醒來時是半夜,周建明就在身邊,徐至翻身側躺着,過了會,又掀開周建明的胳膊鑽進了他懷裏,下一秒就被周建明箍緊了,徐至問,“你醒着呢?”
“嗯。”
“我也醒了。”徐至廢話。
“嗯。”
“周建明……”徐至喚了這麽一聲,随後張口咬住了他頸上的皮肉。
周建明也不動,等他咬痛快了,又感覺到他在舔自己咬過的地方,才道,“阿爺原先養的貍花貓也這樣。”
“它也咬你麽?”
“嗯,”周建明的手心覆蓋在他後腦勺上,這樣順着毛摸他,真像在摸貓似的,“阿爺說,動物不會說話,它實在喜歡,就忍不住想咬,但不會真的咬傷你。”
“那狗呢?”徐至想來問,“狗要是實在喜歡,沒辦法了,會怎麽表達?”
周建明想了許久,久到徐至又來了困意,才聽見他說,“會忠誠,會為你活着,為你去死。”
徐至後來迷迷糊糊睡着了,但他醒來還記着這句話,這句話讓他覺着,‘他是我愛人’這個描述也要盡早讓周建明知道。
平伯寬的電話打不通,徐至趕早去了一趟市公安局,裏頭的氛圍和以往很不一樣,徐至進去,發覺人比平常多了一倍還不止,好不容易看到林當,竟是連人都沒叫住,徐至又等了會兒,只等到林當原路返回,才攔在了他面前,“林警官,朱信陽的事,我有話跟平隊講!”
“徐律師,這件事警方已經在查了,平隊這段時間真的很忙,有什麽事,忙完再跟你說好不好?”林當說完要走,徐至情急道,“這件事不止朱信陽一個人,我有人證!”
林當停下來,周遭也都停了下來,好一陣,林當才說,“抱歉徐律,還請不要影響警方辦案。”
“我不會去的,我現在誰也不信!”
“小宇的傷是兩年前的事了,現在去等同于空口無憑,去了又能怎樣?”
“這裏頭多大一張網還用我說嗎?徐律師你走吧,我家的事情我自己解決。”
徐至回過神,他看着林當離開的身影,一時竟也有些恍惚。
從公安局出來,徐至還沒上車,身後突然湧出來好些警察,大都穿着防彈衣,警車從後院出來,接上人後一輛輛呼嘯着警笛離開了,徐至站在大門側邊,平伯寬從他身邊走過,徐至沒有要叫人的意思,但平伯寬停了下來,他回身看向徐至,“先回去,我會聯系你。”
徐至沒有回去,或者說,徐至還沒來得及回去,在平伯寬帶隊出任務的幾分鐘後,公安局裏又湧出來一隊人馬,那看起來像是領導的人在上車前沖另一邊的人道,“通知交警,封鎖東郊野湖旁邊的公路,我們馬上到。”
東郊,野湖……
徐至的車子跟在警隊車子後頭,因為無法闖紅燈而晚到了一刻鐘,那會,徐至看見的是一條條警戒線,和被警戒線圍住的紅磚房,再向後去,是通往野湖的小路,徐至本是理智的,可下了車,越走近,越是大腦空白。
“麻煩退後,警方辦案,不要靠近。”
徐至抓住那警察的胳膊,“請,請問這裏出什麽事了?”
“你,有認識的人住這裏?”
徐至點頭,“我阿婆住這裏,麻煩告訴我,出什麽事了?”
那警察将徐至交給了另一個人,之後拿了對講離開了一會,不多時,一個穿着便衣的走了過來,見了他也是訝異,“徐律師?”
大約是刑偵隊的,見過,但徐至不怎麽熟悉,只是對方認識自己,徐至不管不顧的撲過去,“這裏到底怎麽了?”
“有人報警說發現了一具屍體,屍體在後面的野湖裏,我們已經打撈上來了,”那警官沉默了一會,接着道,“是個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