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上面的門大開着,凳子瓶子乒鈴乓啷的砸了一地。
瘦弱的房東太太站在中央,顯得無助又可憐。
那個蒼白消瘦的年輕人面目猙獰,滿眼戾氣。
“小其,你聽媽媽的話好不好。”
房東太太的眼裏聚滿了哀傷的淚水,四周開始傳來熙熙攘攘的聲音,顯然是有人想出來看熱鬧。
沈韓楊連忙走進去,将房門關上。
只是還不等他勸解,名叫小其的年輕人又一腳踹翻了桌子。
“吵死了,說了不用你管,你怎麽那麽煩啊!”
看着小其雙拳緊握,面色兇狠的樣子,沈韓楊覺得有些不對勁。
可房東太太沒有察覺,在她眼裏,小其只是一個還在叛逆期的孩子。
“小其……”
房東太太想上去拉住對方。
在那一刻,沈韓楊看到小其眼中閃過的一絲狠戾。
“等等!”
他連忙拉住房東太太,将她擋在身後退了一步。
小其擡起頭,眼中暗沉無光,湧動着暴戾與無法自控的兇狠。
果然,下一秒對方突然像發了瘋一樣的開始砸東西。
房東太太被吓得臉色蒼白,第一次用震驚的目光看着眼前陌生的兒子。
沈韓楊突然想起來昨天夜裏看到的黑霧。
那應該不是鬼。
鄒喻跟他說過,普通的鬼想要附身很難。
在一通瘋狂的發洩後,對方像着了魔一樣的沖了出去。
卻剛好迎面撞上昨夜争吵過得高大男人。
男人見是他,濃黑的眉毛擰起,看着有些兇惡。
小其擡起頭,目光冰冷的看了對方一眼,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陰笑。
等小其消失不見,房東太太才緩過神來,急得要追出去。
沈韓楊連忙拉住對方。
“別去了,應該不會出什麽事的。”
這句話說到最後,連他自己也有些沒底氣。
在他的百般安撫下,房東太太終于放棄獨自出去尋找小其。
他将人送下樓,正打算出去松口氣,順便去找找人,就發現一樓前面停着一輛車。
一個穿着黑色襯衫的男人正靠着車門,神色平淡的看着他。
沈韓楊的心口剎那間被撞了一下。
他看着對方烏黑的眼睛,好像能看見裏面屬于自己的倒影。
“打電話你沒有接。”
鄒喻淡淡的出聲,沈韓楊別過視線,随即又側頭看着他,臉上挂上了和往常一樣沒個正形的笑容。
“哼哼,就不準我報複一下你昨晚不接我電話嗎。”
鄒喻沒有說話,而是擡腳向他走來。
沈韓楊心裏一跳,看着對方踏着月色的身影,喉結微動,竟然有了一種手足無措的感覺。
就在他想着自己要不要找個借口打破這奇怪的氛圍時,鄒喻的手抓住了他的頭發。
如白天一樣,他成了被迫揚起頭的那個。
鄒喻靠近他,近得兩人的鼻尖靠在一起。
他擡眸,定定的看着對方睫毛微顫的眼睛,接着,一股冰涼的氣息從對方微張的唇湧入自己的嘴裏。
沒有貼合,沒有接吻。
卻比白天更能撩動心弦。
沈韓楊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對方,直到鄒喻的臉上又帶上了薄紅。
他沒忍住嘴角勾起一抹笑。
果然,不管人看着再怎麽鎮定,其實心裏早就已經害羞的不行。
他擡手,覆上鄒喻揪着自己頭發的指尖,插入對方的指縫,緊緊的抓住對方。
鄒喻手指一顫,像是要掙脫,卻被他禁锢着動彈不得。
鬼氣吸入完畢,鄒喻眉眼微斂,紅着臉想要退開。
沈韓楊心口微蕩,再次默念,沉迷美色要不得。
但他還是遵循自己的想法,低着頭湊過去,在人的唇上啄了一口。
鄒喻被他吓到,連瞳孔都在震動。
黑發叢中的耳朵尖到耳垂都蔓延了紅,連帶着雙頰都帶上了紅粉相間的顏色。
沈韓楊看的心裏一嘆。
鄒喻這人怎麽就這麽想讓人欺負呢。
但很快,沈韓楊就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
一股充盈的感覺驅散他的疲憊,腿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程度正在愈合,手背上剛冒出來的屍斑也褪去。
除了過于蒼白和消瘦,他看起來已經和活人沒有什麽區別。
沈韓楊覺得有些神奇。
“過幾天我會教你一些簡單的咒術,在練習的過程中,你的身體會逐漸适應你死去的靈魂,也能讓你的身體堅持的更久。”
聽到鄒喻的話,沈韓楊覺得既開心又有那麽點小失落。
畢竟沒有哪個男人不喜歡強大的能力。
可是身體堅持的越久,他就越沒有借口去和鄒喻……
他擡眼看着鄒喻弧度優美柔軟濕潤的薄唇,已然把自己白天反省将鄒喻欺負的太過的事抛到了腦後。
鄒喻避開他的視線,打算上車離開,好像今天只是為了複原他的身體而來。
沈韓楊快步走過去,将手撐在車上,擋住鄒喻要進去的身體。
鄒喻回頭看着他,眼裏帶着疑惑。
沈韓楊吶吶了好半晌,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但是就是不想讓鄒喻就這麽離開。
直到鄒喻有些不耐,沈韓楊才想起一件事。
“我昨天晚上看到了一個霧氣,和李衣梅身上的有些像,但又不同。”
鄒喻動作一頓,擡眸看着他,眼裏竟帶上了一絲銳利。
“在哪?”
沈韓楊一愣,沒想到鄒喻的反應這麽大。
但這也從側面表示,那抹霧氣不簡單。
“我追上去它就不見了,但今天上面發生了一些事,我懷疑它藏在那個叫小其的年輕人身體裏,總之,他的反應很奇怪。”
小其原先只是有些頑劣和逆反,可看他今天的樣子,那副陰邪兇惡的面孔,就像個即将暴動的殺,人犯。
“小其?”
“房東的兒子,一個無所事事的年輕人。”
“我想見見他。”
……
只不過這不是鄒喻想見就能見到。
小其從昨晚跑出去後,整整一個晚上都沒有回來。
房東太太急得報了警。
可無論是他常去的網吧還是聚衆鬥毆的巷子,都沒有發現他的身影。
回想起昨夜見到的那個笑容和他眼中一閃而逝的霧氣,沈韓楊的心裏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我看到的那抹黑霧是什麽。”
面對他的詢問,鄒喻沒有給他正面的回答。
“等解決這件事,我再告訴你。”
沈韓楊有種隐隐的感覺。
好像鄒喻會出現在這個城市,就是為了那抹霧。
只不過當務之急,還是要找到小其本人。
連着搜尋了一天,也沒有找到小其,他也不曾回家。
房東太太急得快哭瞎了眼睛,房東也是一臉凝重,只不過臉上更多的是怒氣。
“跑了就不要回來了,就當我沒有他這個兒子!”
“你怎麽這麽說,小其他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嗎,你不要他,我要他!”
“就是因為你的溺愛,才把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沈韓楊被房東夫婦吵的頭疼。
看着鄒喻站在狹窄破舊的走廊裏,總覺得一身貴氣的他和這裏格格不入。
他想讓鄒喻去自己的房裏坐坐,但又想到随地亂丢的內褲和襪子,他又沉默下來。
這時,一個高大的男人低着頭往樓上走。
靠在走廊外面的鄒喻眼眸微動,伸手攔住對方。
高大的男人錯開身子,想要避開鄒喻。
誰料到鄒喻直接抓住對方的肩膀,不容置疑的看着他。
沈韓楊一驚,連忙走出去。
他認得對方,就是那個和小其争吵過同住在四樓的男人。
“放開。”
男人不耐的掙動,卻無法撼動鄒喻的手。
“你見過他。”
鄒喻淡淡的出聲。
沈韓楊愣了一下。
見誰?
他想起來,小其!
聽到外面的動靜,還在哭泣的房東太太立馬跑出來,抓住男人健碩的手臂,有些着急的問:“你見過小其是嗎,他在哪。”
男人甩開房東太太的手,這時,所有人才看見他手上的血跡。
房東太太腿一軟,腦子裏瞬間就出現了各種不好的畫面。
鄒喻能清晰的看到男人身上散去的一抹黑霧。
正是他想要找的東西。
可普通人的肉眼看不見。
再聯想到他手上的血跡,一個可怕的猜想就浮現在腦中。
“你把小其怎麽了,是不是你把他帶走的!”
房東太太死死的抓住對方,一雙眼睛泛上了血絲。
“我沒有!”
男人有些不耐,再次甩開房東太太。
可被鄒喻鉗制的他動彈不得,只好被攔在走廊中間。
有聽到動靜的人紛紛探頭出來看,看到男人手上的血跡,都以為他對小其做了什麽。
眼見着各種不可理喻的讨論在各個人的口中流傳,沈韓楊擰着眉,低聲喝道:“什麽都不知道,不要亂說話。”
他甚至聽到有人在猜想小其是不是已經被男人打死在外面。
這種足以将人毀了的謠言,哪怕只是一句笑話,沈韓楊也覺得十分不舒服。
鄒喻擡頭看了他一眼,将男人往外面扯。
“跟我走。”
那個叫小其的年輕人一定去找過對方,要不然男人身上不可能被沾上一絲霧氣。
“不能走,我要報警!一定是他傷害了小其!”
瘦弱的房東太太突然像變了個人,她聲音尖利,神色兇狠,竟當真拿出手機來打電話。
沈韓楊攔住對方。
這個電話不能打。
到時候無論男人有沒有對小其怎麽樣,警察一來,事情被鬧大,男人的名譽都會被毀的徹徹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