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蔣為亮鼻青臉腫的癱軟在地,吶吶的一句話都不敢說。
沈韓楊甩了甩有些酸疼的手,将拳頭上被沾上的血跡擦在蔣為亮的身上。
他回頭看着鄒喻。
鄒喻目光輕移,張開五指,李衣梅身上濃黑的霧氣被鄒喻吸入掌心。
她臉上的黑色紋路盡數褪去,手上尖利的指甲也消失不見,她垂頭看着幹幹淨淨的自己,露出一聲低嘲的輕笑。
這個原本純潔的自己受盡欺騙,就算做了鬼,還是逃不過被利用的結局。
“媽媽……”
希希輕輕的喚着她。
李衣梅擡起頭,笑着向希希張開雙臂。
“希希。”
“媽媽……”
希希嘴一癟,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一邊擦着眼淚,一邊跌跌撞撞的撲進李衣梅的懷裏,摟着她的脖子,嗚咽出聲。
“媽媽……媽媽……”
李衣梅眷戀的吻上希希的頭頂,她拉着希希的手,溫柔的樣子好像回到了當初那個初為人母的自己。
“希希,對不起,媽媽以後不能再保護你了,也看不見希希長大後成為新娘的樣子,但希希是個聰明勇敢的孩子,以後……一定能健康平安的長大。”
做了鬼的李衣梅已經不會再有眼淚,但她眼中的哀傷好像要溢出來。
沈韓楊不忍再看,他別過視線,看着窗外漸漸翻出的魚肚白。
“媽媽……你要去哪裏……”
希希還不明白生離死別的痛苦,即使李衣梅做了鬼,她也只是執着又天真的想要抓緊手裏的一切。
“媽媽要去找自己的爸爸媽媽了,媽媽想跟他們說……說一聲對不起。”
李衣梅低下頭,痛苦的難以發聲。
是她的識人不清,是她的愚蠢,毀了她的家。
“你該離開了。”
鄒喻平靜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見過太多的生死,早在這幾百年間就磨滅了所有的動搖。
李衣梅緊緊的抱住希希,将她按在自己的懷裏。
她擡頭,無聲的看着鄒喻。
鄒喻眼眸微垂,将手放在希希的頭頂。
希希年紀還小,可能在日後的歲月中,她會變成一個普通人,不再能看到這些非人的一切。
但現在,鄒喻還是會拿走她眼睛裏屬于黑暗的東西。
希希小小的身體一僵,她轉身,眼睛發直的看着鄒喻。
“好孩子,好好睡一覺,太陽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希希的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但很快,她就軟軟的倒下,眼中的最後一滴淚在閉合的瞬間順着眼角滴落。
沈韓楊連忙上前抱住希希小小的身體。
鄒喻直起身,腳下亮起一個紅色的咒印。
李衣梅擡頭看着他,一雙眼睛突然變成沒有瞳孔的黑色,嘴角緩緩勾起一絲詭笑,雌雄莫辯的聲音像是來自遙不可及的邊境。
“鄒喻,你的實力僅僅如此嗎,比那位大人物可差遠了。”
鄒喻手上一狠,光圈變大。
再被吸入的瞬間,李衣梅喘了口氣,眼中恢複如常,她回頭,不甘的看了蔣為亮一眼。
……
幾年前的案件被翻出來重審,李氏夫婦的死亡被揭露在陽光下,蔣為亮被送回原市,接受法律的審判。
而他被怨氣侵蝕的身體讓他在庭審的那天嘔出大灘的鮮血,整個人極速的消瘦下來,蒼白的如一副骨架。
蔣為亮的公司被封,王靈靈也因為和蔣為亮的關系沒人敢用。
希希換了姓,被送進福利院,醒來的那天,她清澈的眼中沒有絲毫陰霾。
好似所有的一切都走向了最好的結局。
“李衣梅會怎麽樣,她會下地獄嗎。”
聽說犯過罪的人死後都會下地獄。
“會,她的罪不足以去異界,但會在冥界受刑,等她的罪孽洗清,她就能去投胎了。”
沈韓楊看着鄒喻,有些好奇的問:“異界?那是一個怎樣的地方。”
鄒喻目光有些放空,他回想起那如煉獄一般的地方,唯獨那位先生幹淨澄澈。
“一個宛如修羅地獄的世界,充斥着世界上所有不容于世的罪惡。”
沈韓楊心一驚,他突然又想到李衣梅離開時對鄒喻說得那句話。
“她說得那位大人物是誰,比你還要厲害嗎。”
就目前而言,他已經覺得鄒喻的實力非常強大,如果比鄒喻還要厲害,他有些想象不出來。
“很厲害,我連他的萬分之一都比不上。”
這讓沈韓楊有了點興趣。
“那他是個怎樣的人,你見過他嗎,長得比你還要好看嗎。”
鄒喻看着沈韓楊那副興致勃勃的表情,淡聲說:“驚為天人,風華絕代。”
沈韓楊眼睛一亮,咂咂嘴說道:“如果我能見上一面就好了。”
鄒喻瞥了他一眼,不理會他的白日做夢。
突然,沈韓楊又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你是不是還有很多事沒有告訴我,總覺得你選我當你的勾魂使這件事不簡單。”
鄒喻神情微頓,他薄唇微抿,眼神游移。
好在沈韓楊自己別過視線,嘟囔着說:“可能我就是有當主角的命吧。”
鄒喻不自覺的松了口氣。
雖然他早就不會因為什麽而心軟,只不過這件事成敗與否牽扯的太大,他不想出現什麽纰漏。
……
腿上被紮出的那個洞已經過了好幾天還是沒有愈合。
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也并不會流血。
但周圍的肉已經出現一定程度的腐爛。
他沒有辦法,只好穿着長褲假裝看不見那道傷口。
雖然他需要定期從鄒喻身上吸取鬼氣,但時間還沒有到,如果他敢偷親對方,指不定又會被來個擒拿。
畢竟不是每一次,他都能跑的這麽快。
可是如果不是接吻來獲得鬼氣,那麽他會覺得那口鬼氣毫無意義!
沒錯,沈韓楊就是色心不改!
他走進公司大樓四處看了看,這裏可比他原來的公司大多了。
說來有些好笑。
鄒喻的文件落在他的公司,卻要去另一間公司處理事務,只好讓沈韓楊幫他送過來。
看着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的人,沈韓楊也只得感嘆一句。
真是甜蜜的煩惱啊。
他正想要坐上電梯直升鄒喻的辦公室樓層,卻發現裏面站着一個他熟悉的人。
“吳已明?”
對方正是那位曾在蔣為亮的公司見過的前同事兼大學同學。
對方看着他拿着一個文件袋,便嗤笑着問道:“你也是來面試的?不過我聽說他們這個職位只招一個人,今天只通知我來複試,恐怕你沒什麽機會了。”
沈韓楊眉梢微挑,似笑非笑的沒有開口。
“叮”的一聲,電梯停在最上面的樓層。
兩人一起出去,只不過走的是不同的方向。
沈韓楊去的自然是鄒喻的辦公室,至于吳已明,他剛想開口說沈韓楊走錯了,就見剛好開完會的鄒喻從會議室走出來。
吳已明臉上閃過一絲驚訝。
這個男人為什麽在這裏。
“老板,你的文件幫你送來了。”
沈韓楊刻意放大音量的喊出聲。
正和身邊的人說着什麽的鄒喻擡頭看着他,便擡腳走來。
沈韓楊将手裏的文件遞過去,回頭看着臉上已經石化的吳已明,故意說道:“老板,這位是今天過來複試的求職者,我在電梯剛好碰到了,就一起上來了。”
鄒喻翻看了一下手裏的文件,聽到沈韓楊的話連頭都沒有擡,不緊不慢的說:“求職者就去找hr,我不負責面試。”
說完,鄒喻就轉身離開,見沈韓楊沒有跟過來,便回頭說道:“過來,我有東西給你。”
“哦,這就來。”
沈韓楊臉上露出一個十分欠揍的笑容,他擡着下巴對臉色鐵青的吳已明挑了挑眉,吹着口哨跟着鄒喻進了辦公室。
“吳已明?跟我來。”
吳已明被喊的回過神,只好掩下眼中的不甘,跟hr去了另一個方向。
……
“這是什麽?”
看着桌上的車鑰匙,沈韓楊心癢癢的明知故問。
鄒喻雙腿交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聽到沈韓楊的話,他耳垂升起了一絲薄紅,別過視線,面無表情的說:“對你的補償。”
沈韓楊愣了一下。
好半晌他才想起來在鄒喻喝醉後他故意诓他的事。
本來他只是想開個玩笑,但沒想到鄒喻居然這麽認真。
這個時候,他也不好意思再說出來他脖子上的痕跡是他用吸管一口一口嘬出來的。
不過看着鄒喻明明有些羞恥卻又強裝鎮定的樣子,他雙手撐着桌面,眯着眼說:“老板,你這是幹什麽啊,我是你的秘書,又不是你的小情人。”
鄒喻耳垂上的薄紅慢慢擴大。
其實第一次發生這種事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便去問了一些手下的人。
得到的反饋都是不如給些物質上的補償。
思來想去,他也不可能真的對沈韓楊這個人負責,便認真的吸取了那些建議。
“你……你不是喜歡嗎。”
他沒有錯過沈韓楊眼裏那抹驚喜。
身為男人,當然對車沒有抵抗力。
可是比起車,還是會臉紅的鄒喻更有趣啊。
“老板,這一次是車,下一次不會就是房子了吧。”
“什麽下一次,沒有……”
“噓……我都懂。”
被沈韓楊用手指抵住唇的鄒喻,雙頰慢慢變紅。
不過不是羞的,而是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