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奇怪的胖娃娃
☆、奇怪的胖娃娃
兩個人身上的毒都解了,至于燕大公子的寒毒,那是個長期的毒瘤,他不想解,朱穆輪也沒辦法——這件事是他們之間的另一個死結,現在還不是解開它的時候。
不過燕離陌腿上畢竟剜了塊肉,他采回來的藥裏恰恰好沒有去腐生肌的特效藥,而那兩株琪花瑤草,燕小爺壓根沒提起,即使提起也不會拿着宰牛刀殺雞。朱穆輪本來打算自己去采,卻被族長和三爺一邊一個胳膊扯住了——山上的藥如非必要,他們從不采摘,畢竟那是跟他們一樣的生命。燕離陌的腿雖然看着可怕,但并不嚴重,慢慢地好也是個法子。
不知是不是那句慢慢地來打動了燕公子,他竟然也開口攔了朱穆輪一句:“既然如此,咱們就留在這兒住一段時間再走。”
能與他朝夕相處,朱穆輪自然求之不得,只日日都記着替他抹藥,夜夜替他按摩,從未遲過半刻。
兩個人就這麽在族裏住了下來,純美如畫的風景,和樂可親的族人,巍峨的大山阻隔了望出去的視線,也阻隔了過去的前二十年,一切,仿佛當真從頭開始。
部落有好幾個村子,朱穆輪帶着燕離陌一個個走過,大同小異的風景,卻怎麽都看不膩,無論是在田間向務農的大哥們學習種莊稼,還是在小河邊和洗衣服的大嫂們扯會兒家常,或者看一群奶娃娃們在平地上追逐亂跑,都是能讓人嘴角忍不住擡起的場景。
“燕,昨天小山那頭的永年大哥請我們去他家摘棗子,你要穿哪件衣服?”
兩個人還住在永大哥大嫂家,本來族長給他們找了空房子,但畢竟是遇到的第一戶人家,還有那倆小娃娃抱着大腿不肯放,索性也就繼續叨擾了下來。
“青的那件。”燕離陌散着頭發,打着哈欠從房內出來,看看外頭晴光正好,暖風熏熏,忍不住就伸了個懶腰——啧啧,在這兒的十幾天,竟然再度拾起丢了十來年的午睡,這感覺真不錯。
朱穆輪拿着幾件衣服,聞聲回過頭來,就看到他這副慵懶又自得的模樣,心裏頭除了滿足感,也升起一股異樣的熱度。
“我替你束發。”大概是一上午沒喝水,怎麽嗓子有點啞。
“我說過,哪動削哪兒啊!”坐在藤椅上,燕離陌察覺那人替自己梳頭發的手不時劃過脖頸,熱熱癢癢,暧昧的意味十足,他若是不知道這是何意,那真是白比那人多活了三年。
“你削了我的手指,以後誰替你束發?”朝朝暮暮相處,朱穆輪難免有些情不自禁,俗話說酒壯熊人膽,色比酒更甚!更何況朱穆輪可不是熊人。
“小爺有竹心竹韻那倆丫頭,還有溫酒安照,還有......嘶!”正眯着眼數的起勁的燕小爺忽然頭皮一疼,“你......!”轉頭就要罵人,卻對上驟然放大的一張俊臉。
“沒有別人,只有我!”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與自己的糾纏在一起難解難分。
一個愣神,嘴角處已經又被人啃了一口——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好像自從自己松口說要留在這兒住段日子,這人就一直處于不正常的興奮中,時不時地就來個突然襲擊,動手打吧,一打大半天還沒什麽效果,生氣不理吧,這兒自己能正常交流的就只有這麽一個——煩吶!真想打一巴掌那張說要留下來的嘴!
朱穆輪替他梳好頭發,又把衣服拿過來,就看到正在眯着眼自顧自懊惱又輕笑的人,暖暖的陽光透過樹縫落下來,灑在那人周身,怎麽就這麽讓他心癢癢呢?!
堂堂的草原玉茲首領,就這麽賢惠十足地看着還沒成為自家媳婦的男人出了神。
永年家在小山丘的那一邊,需要穿過一片蘋果樹林和桃樹林。
朱穆輪和燕離陌一前一後走過去的時候,瞧着蘋果樹上差不多只剩葉子了,而桃樹上才結的果子還青澀得很。
“這是九月桃。”朱穆輪見燕離陌很感興趣,放慢了步子在看,也停下來給他解釋。
“廢話!”燕離陌還有些困倦,語音難得柔柔的,“小爺又不是沒吃過桃子!我是在看,那兒是不是有個小孩兒?”
朱穆輪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果然重重樹影之後,似乎蹲着一個小小的影子。
“那我們過去看一下。”朱穆輪拉他的胳膊,“反正永年大哥也不仗着咱們替他摘棗子,去晚了還能直接吃。”
“你個二傻子!”燕離陌向後扯了扯自己的胳膊,倦怠的力氣自然沒扯動,索性由着他去了,反正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不是?
一棵矮矮的還沒到結果年齡的小桃樹下,正蹲着一個紮了倆沖天髻的小娃娃,看身量差不多五歲左右,正抱着胳膊靠着樹打瞌睡——一張粉奶奶的小臉,雙頰上兩道淚痕清晰可見,而紅潤潤的嘟唇邊,也正口水肆虐。朱穆輪和燕離陌對視一眼,都有些忍俊不禁。
這誰家的小娃娃受了委屈,來這裏哭鼻子來着?
林子裏的風不小,正垂着稀疏的綠葉輕輕地來回翻騰,撲撲簌簌的聲音的确很催眠,燕離陌瞧了瞧小娃娃緊閉的紅腫雙眸,微微嘆了口氣,解下身上的外袍,上前替他蓋在了身上,包的嚴嚴實實。
“你喜歡小孩子?”回頭就碰上朱穆輪有些怪異的眼神。
“怎麽?”燕離陌臉一拉,“在你心裏,小爺我就是個嘴巴毒辣心也不善之輩?”
“當然不是!”朱穆輪立馬正色表決心,“你在我心裏比月神還有純潔高貴!”
“哦。”燕離陌涼涼地應了一句,挑着眼角看他,“也就是說,只要我成了十惡不赦的大奸大惡之徒,你就會主動離開了?”
朱穆輪心裏刺痛一下——這人果然還是沒有接受自己。
“我不知道。”雖然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回答,但還是不願意欺騙于他,朱穆輪微垂了雙眸,低沉的嗓音在山裏聽來有些悵惘,“如果你變成了壞人,我不确定還會不會喜歡你,但我确定,我現在喜歡的你,很好。”
燕離陌嘴角得逞的笑意僵了一僵,一時啞然,心底某些潰爛的傷口卻緩緩地愈合,又麻又癢的感覺,讓他有些無所适從。
“恩恩。”稚嫩迷糊的童音驚擾了又将氣氛冰凍的兩人,是那小娃娃醒了過來。
“嘿!”燕離陌瞧着他又驚又乖的眼神,忍不住就伸手捏了捏肥肥的臉頰——意料之中的摸了一手口水。
可是小娃娃一清醒過來,卻立馬收起了那副可愛乖巧的小模樣,緊抿了嘴一言不發,手腳并用地從地上爬起,噔噔噔地就跑開了。
......
燕離陌伸出的手還在看空,看着小娃娃一扭一扭離開的身影,怕是此生最尴尬的時刻之一了——他什麽時候這麽吓人了?
不知道是在果林裏那一番話的緣故,還是因為在那不知名的小娃娃那兒丢了面子,下午摘棗子的時候,燕離陌始終心不在焉的樣子,連永年媳婦洗了一筐棗子讓他帶回去吃,他都沒怎麽露出笑模樣。
回到永大哥家已經是日落西山,家裏的金童玉女一見朱穆輪捧着筐棗子回來,立馬扔了手裏的東西跌跌撞撞跑過來抱他。
“咩咩。”
門口傳來熟悉的羊叫聲,回頭就看到是那只四耳羊,燕離陌眯了眯眼,這才提起點興趣,左手抱了小金童右手抱了小玉女,讓他倆過去騎羊。
在這兒住了十幾天,去山裏散步的時候見到不少和中原石月大不相同,但頗有靈性的動物植物,不過四耳羊是最親民的一種,尤其以這只帶他們進來的更甚,幾乎天天都賴在村子裏。
小狐貍之前被族長和三爺搶了過去,美名其曰是讓族裏其他長輩小輩都膜拜一下這傳說中的聖物——其實永大哥旁敲側擊跟朱穆輪提過,族長是帶着小靈狐去山裏耀武揚威去了。
山中無靈狐,怪獸稱霸王。
一些有靈性的動物在山上呆的無聊了,有時候溜達下來村子,這咬一口莊稼那啃一口果實,留下個爛攤子甩甩尾巴就走了,族長帶着一大堆老頭在後面叉腰瞪眼——就仗着咱們不殺生,這麽放肆還能行不?!
朱穆輪對此沒什麽意見,反正他暖骨玉已經重新帶上了燕離陌的手腕,這裏的氣候也十分溫暖濕潤,暫時用不着小狐貍,族長同意他們留在這裏休養生息,不過是帶出去溜一圈,無妨。
而二主人燕離陌最近跟四耳羊關系越來越親,小狐貍什麽的,根本沒想起來。
......可憐的小狐貍啊,肚子上的傷口還沒完全長好,就被他倆無良主人給無情抛棄了!
吃晚飯的時候沒看到朱穆輪,燕離陌跟永大哥他們只能說簡單的幾句話,飯桌上一時有些寂寥,暗地裏咬了咬牙,燕小爺已經打算好回來把那人鎖門外,絕不放進來!
——沒錯,永大哥家只有一間客房,如果燕離陌或者朱穆輪不想去和金童玉女擠小床的話,就必須睡同一個房間。
洗漱完練了會功,朱穆輪竟然還沒回來,燕離陌披了衣服起身,站在院子裏看樹。
“啧啧,不知道走之前能不能吃到這兒的桃子?”
桃樹上的小青果子跟今天摘的棗差不多大小,燕離陌想象了一下它未來大大紅紅的模樣,忽然就有些口齒生津。
朱穆輪一推開柴門,就看到站在月光下對着一棵樹發呆的模樣。
“還不能吃,酸。”
他走過去擡頭,跟他一起看桃子。
“......”燕離陌回頭瞪他——小爺有表現得這麽明顯嗎?難道小爺真的是為了要吃兩個酸果子才半夜不睡站在這裏晾個子嗎?!
“對了,給你看個東西。”
朱穆輪忽然笑了笑,神神秘秘的,轉身走到門後蹲下來抱着個什麽出來。
“......你怎麽把人抱這兒來了?”燕離陌看着他胳膊彎裏睡得腦袋一顫顫的小娃娃——正是今天下午在林子裏遇到的那一個。
“我看你很在意他,就去找了抱過來給你看看。”朱穆輪像個做了好事求表揚的小孩子,兩眼亮閃閃地盯着燕離陌。
“你先把人抱好了!”要不是他還抱着孩子,燕離陌真想上去踹他兩腳——得虧這小孩子胖乎乎軟糯糯的,不然就這麽挂在胳膊上,非硌死不行!
“我沒抱過......”朱穆輪從一條胳膊換到另一條,小娃娃還在蕩秋千。
“兩只手摟着,放在胸前,就跟你抱老子時......”察覺自己喊了什麽出來的燕小爺白皙的面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朱穆輪一顆心差點從嘴裏蹦出來,差點扔了懷裏這娃娃就撲上去了——好想吃肉有沒有?!
“嗚嗚。”太過激動的月闊首領手下失了分寸,小娃娃被他弄疼了,一下從睡夢中驚醒,哭了出來。
燕離陌逼退臉上的紅暈,搶過來孩子抱在自己懷裏,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跑啊!“你說你是不是真的蠢啊!小爺我還喜歡太陽呢,你有本事飛上天去摘下來給我抱着呗!”
朱穆輪此時心癢癢的不行,正極力跟自己兩只想伸過去把人攬在懷裏的胳膊作鬥争,聞言想也不想回答:“不用飛上天,我天生體熱,就跟個太陽一樣,你抱着我就行。”
“......滾!”
最後這句話成功讓燕小爺剛剛褪去的紅暈再度回升,也直接讓他羞惱到頂點。
抱着孩子風一般轉身回屋,跟過去的月闊首領直接被拍了個紅鼻子,拒之門外。
“來來來,跟大哥喝兩口。”永大哥從房裏出來,看到站在燕離陌門前摸鼻子的朱穆輪,忽然就有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
朱穆輪從善如流,知道這會兒進去也做不了什麽,索性讓他跟孩子玩會兒,便跟着永大哥一起坐到樹下。
“成了家就知道了,進不了屋的時候多了去了,這時候啊,別去理會她們,幫她掃好院子,明天早上再端盆洗臉水,一會兒就好了,好哄着呢!”
永大哥喝了幾口,微醺,絮絮叨叨地說話,忘了朱穆輪房裏是個大男人,還以為跟自己一樣,被娘子踹了出來。
“好。”
朱穆輪沒醉,卻紅光滿面,比醉了還激動,眼睛已經瞄到豎在牆角的掃帚,還有放在架子上的臉盆,躍躍欲試。
這天,怎麽就還不亮呢?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