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苦夏
第二天一早,阮銀起床下樓,便看到阮振生提着油條豆腐腦回家,看到阮銀下樓,他下意識露出一個局促的笑:“起床了?過來吃早飯。”
阮銀從櫃子中找出餐具裝好阮振生手裏的豆腐腦。
廚房的櫃臺上堆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塵,碗池裏泡滿了沒刷的碗。
可以看出來,阮振生已經很久沒有進過廚房了。
阮振生的廚藝很好,在從前,都是他負責一家的飯菜。
阮銀偶爾被他叫去剝蒜,然後便支着下巴看阮振生炒菜。
想起這些,讓阮銀有些悵然若失,低頭囫囵吞了一口豆腐腦,才止住滿腔的難過。
吃完早飯,阮銀将餐桌收拾好,順便撸起袖子将水池裏的一池碗洗幹淨,徹底清理一下廚房。
直到廚房裏沒有什麽可以清潔的地方,阮銀才從廚房走出來。
一出門,剛好和阮振生對視。
阮振生正在茶幾前喝茶,看到阮銀出來,手指不自在地在膝蓋上抓了抓,半天才伸手示意道:“坐。”
阮振生是一個專科大學的老師,但是除卻上課的時間,大多數時間不善言辭,一激動就臉頰通紅,整個人憤怒到極點,卻讷讷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阮銀也知道他的性格,沉默地點點頭,坐在阮振生的對面。
她開始暗暗後悔為什麽不在廚房多呆一會兒,不是喜歡幹活,而是他們父女兩個,像現在這樣面面相觑,卻什麽話也說不上,實在尴尬。
阮銀下意識拿起手機随意劃了劃,就看見微信上收到新消息。
一個好友請求,備注:小圓子
這個名字十分熟悉,讓阮銀毫不猶豫地通過了好友申請。
軟銀:“班長?”
小圓子:“阮銀你還記得我啊^_^”
果然是班長,阮銀臉上情不自禁泛出了笑:“當然記得了。”
小圓子是她高二時候的班長,一個男生,大概是因為營養太好的原因,長得白白胖胖的,說話也總是眯着眼笑,一副好親近的樣子。
剛開學小圓子是阮銀的前桌,她笑眯眯給班長起了個外號叫小圓子,她一直叫着這個稱呼,久而久之,竟然成了班長的外號。
小圓子:“你回南城了吧?”
軟銀:“對啊,怎麽了?”
小圓子:“我下個星期結婚,你來參加婚禮嗎?”
阮銀答應了。
收起手機,父女兩個依然相對無言。
現在這個時間,正好是阮銀在北城,每天的要練琴的時候,現在回了家,也不能荒廢下去。
她上樓背了小提琴出來,中途路過家裏的琴房。
琴房的房門緊閉,門把手上落了一層的灰塵,顯然是很久都沒有打開過了。
阮銀盯着木門上的紋路看了幾秒,面色平靜地下樓。
琴房的鑰匙就在她房間的抽屜裏,但是,阮銀現在還沒有做好準備,将那段塵封的記憶拾起來。
看到阮銀背着琴出現在客廳,阮振生彈簧一樣站起來,“你……出去啊?”
“嗯。”
很快到了阮銀練琴的時間,她每日都會特意留出一段時間來練琴,現在回到家,也不能荒廢。
“嗯。”阮銀應聲,垂着頭抿抿唇,小聲解釋道:“去公園練琴。”
阮振生看到阮銀背着琴,還以為她要走,但是沒想到是出去練琴。
他明顯松了一口氣:“去吧。”
經過一番尴尬的對話,阮銀走出家門,反而感覺身上輕松不少。
阮銀呼出一口氣,準備要走,一轉頭,看到淩琛站在另一個的房門前,一身運動裝,手上戴着雪白的護腕,輕裝簡行。
他原本整齊的頭發松散下來,有幾縷垂在額前,遮住眉眼,襯的面目輪廓柔和不少。
平白多了幾分少年氣。
阮銀愣愣盯着淩琛,心中閃現出這一句話。
淩琛薄唇微鈎:“早。”
阮銀這才反應過來,她剛剛竟然看着淩琛出了神。
不自在地收回視線,沒忘記她還在跟淩琛發脾氣,別別扭扭地回了他一句早上好,就緊了緊肩膀上的小提琴,垂頭走了。
他們兩家共用一個院子,地面上鋪了青灰色的地磚,經過時間的洗禮,尖銳的棱角已經變得圓潤,光滑的表面被磨破,顯現出磨砂一般的質感。
阮銀的腳踩在上面,甚至能從腳心感受到陣陣的涼意。
随後,一直不屬于她的白鞋出現在視線,阮銀擡頭,就看到走到她身側的淩琛。
清晨的陽光耀眼,将他的皮膚照成白玉一般通透的質感,在他絕美的面孔上籠罩一層光。
淩琛的頸側有一枚黑色的小痣,很小又不起眼地長在皮膚上,像雪白奶凍裏的一粒黑芝麻,如同上帝的點睛之筆,若隐若現在運動衫的衣領裏,顯現出幹淨的少年氣。
在被察覺之前,阮銀及時收回了視線。
淩琛這厮,皮囊太具有欺騙性了,讓人不自覺就将視線停留在他身上。
她垂下頭,給自己的沉迷美色找借口。
嗯,她只不過是想吃奶凍了。
加黑芝麻的那種。
阮銀現在依然不知道要用什麽樣的态度面對他,于是加快腳步,想要跟淩琛拉開距離。
他這一身,明顯就是去晨跑的,跟她練琴不是一個目的地。
阮銀埋着頭走了一會兒,淩琛就從她的視線裏消失了。
等她回頭找他的時候,還是能看到淩琛在不遠處,提着拳頭正慢悠悠地跑步。
果然是來鍛煉的。
阮銀放心了,轉頭做自己的事。
清晨地公園很熱鬧,健身,太極,廣場中央還有打陀螺的老大爺。
阮銀找了個僻靜地地方,打開琴包,開始每日練習。
半分鐘後,淩琛停下慢跑的動作,隔着遙遙的冬青葉往阮銀那裏看。
小姑娘臉頰被養的有了些肉,頭發披散下來垂在臉側,軟乎乎地,微微阖着雙眼拉琴。
小提琴聲音悠揚清越,從很遠地那處傳來,依然能聽的清楚那動人的旋律。
淩琛的手機聲響起,他漫不經心看了一眼,随意劃開放在耳邊,聲音清冷而淡漠,“有事?”
“總裁您的上個月度的賬單已經發進了您的郵箱,就是有一項一百萬塊的賬款,沒有名字。”女助理小心地問道,|“不知道這一百萬……在賬目上怎麽寫?”
“你就寫……”淩琛地目光放在阮銀手裏的小提琴上,頓住。
經過陽光的照耀,阮銀手裏的小提琴呈現出蜜糖一般的色澤,反射出的光芒柔潤而溫和,聲音清越而有穿透力,一看就價值不菲。
也只有阮銀這麽蠢,才會傻乎乎的以為,這世間會有一連串的好事砸在她的頭上。
但其實,她傾家蕩産的十萬塊,不過是這把小提琴價格的一個零頭。
頭頂熾熱的陽光讓淩琛不自覺眯了眯眼睛,他聲音愉悅地回道,“戀愛經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