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苦夏
阮銀這一覺睡得很沉。
她是被飛機的廣播聲吵醒的。
醒來之後,發現身上蓋着一條毛毯,睡眼朦胧的坐起來,就看到旁邊的淩琛。
那時和孟經理一模一樣的側臉,穿着黑色的商務西裝,正垂着頭處理工作。
淩琛轉過頭,和阮銀對視:“醒了?”
阮銀有些發愣。
淩琛怎麽會出現在這架飛機上?她睡着之前,身旁的座位是沒有人的。
她睡着之後,連身邊多了個人都不知道。
淩琛合起手中的筆記本,便看到阮銀始終那那雙大眼睛看着他。大概是剛睡醒的緣故,清澈的眼眸上蒙上了一層水霧,懵懵的,很可愛。
淩琛問:“怎麽?睡迷糊了?”
“不是”阮銀搖搖頭,将身上的毯子摘下來,“你怎麽來了?”
淩琛已經站起身,将她的小提琴拿在手裏,對着她伸出另一只手,“走吧,下飛機。”
阮銀就這麽迷迷糊糊地跟着她下了飛機。
四月份的南城已經春色滾滾,葉子綠了滿樹,氣溫也比北城高了不少,處處可見只穿着短袖襯衫的路人。
阮銀畏寒,從北城來還穿着毛衣,這一走出來,就覺得有些熱。
“快走吧,上車。”淩琛打開汽車後座的車門,讓她坐進去。
汽車裏面開着空調,冷氣一吹,渾身的燥熱立刻消失了。
淩琛将行李放在後備箱,打開另一邊的車門,坐在阮銀的身邊。
上車之後,阮銀發現,淩琛手上還是帶着那個皮質的黑色手套,襯得露出的五個手指白皙修長,野性與藝術兼具。
在北城的時候,天冷,戴手套可以說是保暖,但是在氣候炎熱的南城,淩琛為什麽還是帶着手套。
這樣的疑惑在阮銀心頭一閃而過,但是阮銀并沒有真正問出來。
一路沉默後。
回了阮銀從小到大生活的家。
這是一個配花園的二層小樓,連棟別墅的樣式,兩個花園用黑色的花紋圍欄隔開,阮家和淩家各一半。
花園裏有些荒蕪了,雜草茂密,栅欄上掉漆後變得鏽跡斑斑,盛開的紅色月季因為缺少澆灌的緣故,有些蔫噠噠的不精神。
重新回來看到這番景象,總是會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
阮銀深吸一口氣,上前敲門。
來開門的是阮振生,他帶個眼鏡,頭發三七分,有了圓潤的啤酒肚,但是氣色卻不是很好,原本漆黑的頭發也摻了點白頭發。
看到是阮銀,阮振生低頭躲閃了一下阮銀的目光,後退一步讓開房門,有些穆尼到。
淩琛也上了車,将阮銀的行李放下,就沒有理由再留下,于是他離開了。
阮銀面對阮振生,兩個人既尴尬又生疏。
阮振生說道:“坐飛機累了吧,上樓歇歇,你的房間昨天已經打掃過了。”
阮銀沉默地點點頭,自己提着行李箱上了樓。
四年前她大鬧一場之後,便和父母疏遠許多,像今天這樣,阮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了。
她和父親好像變成了熟悉的陌生人,這種感覺很奇怪,但是好像又是理所當然。
就像出巢練習飛翔的雛鳥,總有一天,會拍着翅膀遠去,從前的依賴再也不見了。
軟銀躺在床上,目光放空。
這個房間依然是熟悉的擺設,抽屜裏還有她記淩琛仇的小本本。
這個房間這麽熟悉,仿佛是定格在四年前的時光時空,除了軟銀自己,什麽都不曾改變。
晚上軟銀是被一輪彎月叫醒的。
皎潔的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她的臉上。
阮銀眼睛動了動,就睜開了眼睛。
阮銀房間采光很好,今天忘記關窗簾,便被外面的月色吵醒。
阮銀盯着那輪月亮,心裏想過很多事,再也睡不着了。
手機突然發出一聲響,阮銀這才想起來,她忘記将手機關機了。
她翻個身,将手機拿起來看消息。
-淩:“忙完了嗎?”
阮銀:“嗯,剛睡醒。”
-淩:“吵到你了?”
阮銀:“沒有。”
她将這條消息發出去之後,想了想,有補充了一句。
阮銀:“是被月亮晃醒的。”
淩琛走到床邊,看了眼窗外過分明亮的星輝,推開窗,看到旁邊阮銀的窗緊緊閉着。
對話框久久沒有新的消息傳來,阮銀看着寥寥幾句的對話,下意識不想就這麽結束和淩晨的話題。
軟銀:“……你睡了嗎?”
-淩:“還沒有。”
收到這條消息,阮銀下意識松了口氣。
可是現下,她又不知道該跟他繼續說什麽。
她和淩晨在游戲上,是親密無間的合作夥伴,但是一脫離游戲,轉到微信上,他們之間的交流就變得如同白開水般寡淡無味。
在最初一開始,一直便是淩晨在主導他們之間的關系,而阮銀,只需要跟着淩晨的思路走就好了。
看似熟稔又快活,實則不過是一段靠金錢維系的聯系,如果淩晨想,他完全可以終止他們這段關系,而阮銀,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阮銀在最開始,并沒有覺得這種相處模式有什麽問題。
但是現在,突然之間,阮銀就不想這樣了。
但是……
阮銀盯着淩晨的頭像看了很久,也找不出一個什麽其他的話題,來講他們之間的談話繼續下去。
想了半天。
阮銀抿抿唇,最後還是打開浏覽器,開始搜索。
“聊天的一百個小技巧。”
“如何讓談話進行下去。”
“沒有話題就聊不下去對嗎?”
屏幕上的光打在阮銀的臉上,她一臉認真,一字一句地将她和淩晨對照。
直到胸有成竹,自以為準備好了聊天不冷場的硬核技能。
切到微信聊天界面。
上面有五分鐘之前的新消息。
-淩:“早點睡。”
-淩:“晚安。”
阮銀:“……”
她郁卒地将手機扔開,把自己悶在被子裏,繼續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