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謹遵教誨
刑樞的話讓邢丹傷瞬間從憤怒中清醒過來,随後又是更大的怒火:“難道還能從一個瘋子嘴裏問出什麽來!查!馬上給我查!”
後面這句話是對着邢丹傷帶來的侍衛說的。
刑樞看着邢丹傷:“父親,實不相瞞,我這些年看到的,好像都是面前這個人,所以……你最後一次看到我娘,是在什麽時候?”
邢丹傷:“……”
刑樞直覺認為,眼前這人不是穆青和,那麽這就意味着,穆青和已經離開了這裏,而他現在,不正是打算讓穆青和離開這裏嗎?
所以刑樞在最短的時間內反應過來,并且果斷地站在了穆青和這邊。
邢丹傷果然被刑樞給問住了,他的眼珠子略顯慌亂的轉了轉,才道:“我已經……十八年沒有……”
也就是說,邢丹傷在刑樞兩歲的時候,最後見了穆青和一面,之後就再也沒有踏足仙山,更沒有見過穆青和。
刑樞暗暗松了一口氣,面不改色道:“父親,你有沒有想過,在我第一次來看望我娘的時候,她就已經換了人了呢?”
“會不會,我從記事之後開始,就再也沒看過我娘?”刑樞故意把穆青和離開的時間拉長,讓他得從十多年前開始查。
邢丹傷聽刑樞這麽一說,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頓時整張臉都變得蒼白起來,龐大的身體搖晃了一下,竟然是難以承受這樣的噩耗。
“不,不會的……查!給我查清楚!這人是誰,這人是誰帶進來的!那些護衛呢?護衛們都是幹什麽吃的!”
刑樞在一邊提醒道:“當年的護衛,怕是早已經換過很多批了吧。”
刑樞刻意提醒,邢丹傷的表情有一瞬的茫然。
是啊,這麽多年過去,護衛都已經換了很多批了,他現在才來查,還能查出些什麽呢?
如果那人穆青和要跑,只怕早就已經跑沒影了吧?
“父親,事已至此,急不在一時,不如您将此事交給孩兒去辦,正好孩兒不日便下山游歷,可沿途打探母親的下落。”刑樞見邢丹傷的注意力已經被轉移,立刻将那形容枯藁的幹瘦女人抱起來,放到一邊的椅子上。
幹瘦的女人在邢丹傷掐她脖子的時候,就已經吓暈了過去,整個人軟倒在刑樞身上。
不管這不知名的女人是不是原主的母親穆青和,刑樞都決定暫且保下她的命,畢竟,她可是能寫出那些字的人,很有可能,和刑樞來自同一個世界,或許,也是個穿越者。
“游歷?”邢丹傷微微蹙眉,“你現在不過是融合期修為,炎嘯尊者怎會允許你下山?”
“這就是師尊的意思。”刑樞拱手道。
看着眼前這畢恭畢敬的青年,邢丹傷很難想象,這會和剛才那個滿身戾氣,語氣極沖的臭小子是同一個人。
放得開的張揚,收得住的隐忍,上一刻咄咄逼人,下一秒謙遜有禮。
這真的是他那個不成器的三兒子嗎?
在離開了雲山宗的那兩年裏,刑樞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有如此的變化?
或者換句話說,這到底還是不是他的兒子?
邢丹傷微微蹙眉,掌心凝聚起一團靈光,試圖将刑樞的識海探查一番,以确定他是否被人奪舍。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從袖子裏伸出來時,刑樞已經擡起了眼,漆黑的雙眸,一瞬不瞬的直視了邢丹傷的眼睛,眉眼中,暗藏着淡淡地憂桑:“父親,我母親原來是什麽模樣呢?”
“我最早的記憶,是在三四歲的時候,那時,我來仙山看望她,還需要揚起頭來,卻只能看到她的下巴,現在想來,還不确定那是不是她。”
“五六歲的時候,我來看她,她披頭散發,蓬頭垢面,在我面前絮絮叨叨。”
“七歲的時候,她逃出來過一次,也将我抱走,我不懂事,一直哭,她便狠狠地打我,把我吓得此後都有了陰影。”
“八九歲的時候……”
“十一二歲的時候……”
“十五六歲的時候……”
刑樞一點點的的細細數來,記憶清晰,完全和那些年的事情相符合。
邢丹傷心中的疑慮漸漸被打消,手中的靈光也收了回去。
“你先回去吧。”邢丹傷命令道。
刑樞看了一眼暈倒在椅子上的女人:“父親,請允許我把這個瘋子帶走吧,既然你們在她身上也拷問不出什麽,倒不如留給我,我對她身上的毒很感興趣。”
邢丹傷厭惡地看了一眼那假冒了穆青和的女人,擺擺手道:“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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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事情有些多,先是冷堯進了水牢,再到朱玄子被逼閉關,刑依瑤被懲罰,又查出了現在被關在仙山的人不是穆青和。
下山的事情一拖再拖,終于還是到了日子。
臨行前的一個晚上,刑樞又跑到了梓央的院子前,和他讨論了一番搗藥的方式方式。
梓央是個積極好學的,于是這制藥之道,就探讨了整整一夜。
為了顯示自己的博學多才,在開始搗藥之前,刑樞還非常耐心地和梓央講解了打磨藥杵的方式方法,力求制造出更極品的藥杵寶器。
不過,梓央的那根藥杵顯然不太聽話,刑樞辛辛苦苦地磨了許久,卻是越磨越長,越磨越大,把刑樞氣得不行,好幾次想要扭頭就走。
梓央自然是不可能允許的,學習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呢?
于是梓央軟磨硬泡,好說歹說,終于讓刑樞猶猶豫豫地拿出了自己的藥臼。
有了上一次的尴尬事,刑樞在來此之前,就已經将自己的藥臼裏裏外外洗得幹幹淨淨,還抹了一層晶亮的水光,讓梓央看得唿吸一滞,仿佛愛不釋手地撫摸了很久。
不過藥臼好看歸好看,梓央喜歡歸喜歡,但是用起來,梓央卻絲毫不見得溫柔,甚至可以稱得上粗暴。
興許是覺得刑樞第二天就要走了,如果不能更快的把藥搗好,刑樞會來不及帶上……
總之一夜之後,刑樞險些就要耽擱了行程,好在有堅強的毅力支撐着他,讓他果斷的背上行囊。
這一早,炎嘯便将刑樞叫到了仙府前。
院中彌漫着淡淡的甜香氣,刑樞才一踏入門檻,就看到了楓紅楓綠楓藍楓青分別站在左右,對他多了一個恭請的手勢。
院子當中的小石臺上,炎嘯正在撫袖沏茶。
甜味是從茶邊的點心上散發出來的,香味是煮好的茶裏彌漫出來的,兩相結合,竟然意外的很好聞。
“樞兒,此去山下,需得謹記三點。”茶水從壺嘴中落下,敲擊在玉瓷茶杯裏,發出清脆的聲響,格外好聽。
“其一,尋心。其二,悟道。其三,問心無愧。”炎嘯緩緩道:“尋心,即是尋找自己的心之歸處。心無所歸,則如無根之浮萍,無法安定,亦無法成長。心無定處,則搖擺不定,起伏不一。”
炎嘯将一杯茶放到了刑樞的面前:“樞兒,我知道,尋心這一點,對你來說,是不難的,不然我也不會這麽快就允許你下山歷練。”
刑樞若有所悟,端起了茶杯,恭敬地喝下了這杯茶。
炎嘯繼續倒茶:“悟道,即是領悟道法。道在心中,心不同,道不同,各個人的道不同。唯有走出自己的道,才能所向披靡。”
“下次再見時,為師希望能看到你已經走出了自己的道。”
茶水倒滿,刑樞點點頭,端起來又喝了這一杯。
“問心無愧,此心便是道心,道心便是你的依憑,你的守護之物,是你安身立命的标杆,亦是規矩你一言一行的法則。一個連自己都沒法歸束的人,注定只能被他人左右。”炎嘯道:“現在很多人認為,歸束自己,是給自己套一個枷鎖,是作繭自縛,是冥頑不靈,他們崇尚無拘無束,灑脫自由,放蕩不羁。”
“我不否認這個觀點,相反,我很敬佩那些逍遙浪子,如過客一般行走人間,但是他們其實也有他們自己的标準和歸束,比如不淩弱,比如不奪財。他們看似放蕩不羁,其實也會約束自己。”
“而有些人,則打着這樣的名號,說是行俠仗義,劫富濟貧,實際上卻是以正義之言,行強盜之舉,假公濟私,惺惺作态。他們抛棄了歸束,抛棄了道心,只是将罪惡之舉,以天花亂墜的言語加以修飾。他們連自己都歸束不了,哪怕一朝得勢,得人敬仰,最後也終将走向毀滅。”
刑樞對此非常的贊同,這世上,總有些人,學了個什麽新詞,還不等好好理解專研,就憑着自己的理解和臆斷,來使用它,甚至還以此來标榜自己。
殊不知,自己的品行和作為,與這詞有着天壤之別。
刑樞鄭重地喝下了第三杯茶。
“徒兒謹遵師父教誨!”刑樞雙膝跪地,行了一個大禮。
“除了三句話以外,還有三樣東西要給你。”炎嘯撚了撚自己的兩撇胡須,揮手一招,桌上便多了三個黑匣子。
匣子大小不一,長方不一,唯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