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張熾僵硬在當地,張着嘴,似乎費了很大的力氣才重新問:“華哥,你真的這麽想嗎?”
沉砥憎惡地看着張熾,說道:“我說張老大,叛了就叛了,這麽多年也抵不過一個欲字。 ”
張熾暴戾地盯了他一眼,道:“老子沒問你。”
沉華終于開口了,輕道:“阿熾,我希望你能跟我解釋下,當時要給佩勃羅的槍支,為什麽還在你那裏?”
張熾這一聽,混亂的腦袋似乎安了一個暗燈,他好像明白了什麽,這一連串的事情都是針對他而來。
可是,沉砥在國外多年,也做不來這些事端,但他清楚的是,他肯定在沉華面前添油加醋。
張熾閉上雙眸,深呼吸一口氣,才道:“華哥,我早說過,幫裏出現了內鬼,他們想破壞我們一次,就一定有第二次,”他語氣逐漸變厲,“我想所做的事情,就是把內鬼揪出來。”
沉砥冷笑道:“那內鬼不就是你嗎?”
張熾真的是對他厭惡到了極致,他的雙眸起着一股發怒的火焰,發狠地看着沉砥,拳頭顫抖地緊握着,發出了骨頭咯吱的聲音,雙腳才剛使力,卻被兄弟們鉗住雙臂阻止。
“老大,冷靜點。”
沉砥冷笑地問:“被我說中了?”
張熾咬咬牙,轉看沉華那漠生的臉,這次真正的感覺到了陌生。他現在站在這裏,看着在場的兄弟,只覺得暈沉沉而難堪。
他沉默了幾秒,啞着聲音道:“華哥,我從來沒有做過任何不忠不義的事,也從沒有背叛過你。”
沉華靜默半刻,輕嘆口氣道:“阿熾,你該休息一陣子了。”
張熾一聽,滾動着喉嚨,就這樣直直地看着他。
沉華停頓了幾秒,別過了臉,繼續說下一句話,“我打算把你,所負責的一切都由沉砥接管。”
這句話,仿佛像一塊石頭狠狠地壓在他心頭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也說不出話。
十幾年來,他為沉華所做的一切,抵不過地上的幾張照片,抵不過沉砥的一句話。他終究是個外人,怎會比得過自家的親人。
沉砥看着張熾離開的背影,有些不滿,“叔叔,他說不定還真的是內鬼, 你就這麽放他走了?
沉華答非所問,只說了一句,“我會查清楚的。”
——
晚上,天黑乎乎的。
張熾獨自一人去喝酒,喝得頭暈沉沉的,就晃着身子回到家。張熾使勁掀開混混沌沌的雙眼,站得歪歪扭扭,他把頭垂了下來,頂在門邊,朝着褲兜裏翻鑰匙,過了數秒,打了個嗝罵道:“操,哪個烏龜王八蛋拿了老子的鑰匙?”
孜桐還在房間半躺床看雜志,突然聽到一陣暴躁的踹門聲,他随手披了件外套,就走出去把門開了。門一開,他就從張熾身上聞到一股很濃的酒味,看他臉色通紅,雙眸像捂了一層霧,零散得看不清人。
孜桐沉下臉,将張熾揪了進來,拽到了沙發上坐好,随後弄了條濕面巾給他擦臉。
張熾眯着眼,看得眼前仿佛在旋轉一般,但孜桐身上熟悉的清爽味讓他不由得放松下來,把頭垂到了他的肩膀上。
孜桐把他的臉用雙手按住,目光如炬地問:“怎麽了?”
張熾眨了眨眼,似乎在想什麽,低囔道:“我找不到鑰匙了。”
孜桐:“……”他朝着他的外套內袋掏出了鑰匙,遞到半空給他看。
他打了個嗝,咧嘴笑道:“原來在這,難怪老子怎麽翻都翻不到。”
孜桐再問:“為什麽喝這麽多酒?”
張熾沉默了一下,把臉埋到了孜桐的肩窩,狠狠地吸上一口,可憐道:“哎寶貝兒,我以後可能養不起你了。”
孜桐這一聽,心軟了下來,手上放輕力度地給他拭臉。
“說吧。”
張熾眯着醉醺醺的雙眼,好像在記起什麽,随後把頭垂下,“他不信任我。”這應該才是他最委屈的地方。
孜桐攥緊了手巾。
也不知道是否喝醉酒的原因,張熾把平時清醒時不會說的話,在此刻卻一股腦兒地說出來,仿佛在尋找一個宣洩處。
委屈,難過,埋怨,拂郁,各種情緒交加一起,全都發洩出來。
孜桐一字不漏地把他說的話都入了耳朵,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也似乎在預料之中,甚至聽到了張熾被迫離開幫派時,緊繃的臉色才有了一些松懈。
孜桐用雙指磨搓他的臉頰,輕聲道:“你有我還不行嗎,那個破幫,不呆也罷。”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深夜靜得只聽見飕飕的風聲。
張熾喝了孜桐給他沖的蜂蜜水,就躺在了床上閉目。孜桐确認他睡着了,才垂下眸,走到陽臺,沉沉地盯着黑得不着邊的底下。
過了半刻,他終于拿起手機打給他唯一的好友陳少爺。
待打通後,他徐徐地開口:“陳秉琰。”
電話裏的男人笑了笑,道:“三更半夜的,這是來擾人清夢?”
孜桐回道:“我知道你不會有這麽早睡。”
“找我什麽事?”
孜桐沉默了半刻,開口問:“你做了什麽?”
以他倆多年的好友默契,陳秉琰自然知道他在問什麽
他笑了,漫不經心地道:“我給沉華寄了一張照片。”
孜桐頓了下,道:“什麽照片?”
陳秉琰反問:“他最害怕發生什麽?”
孜桐突然明了,狠狠地攥住手機。
“沉華的性子疑心很重,但他對張熾還算好的,”他笑了笑,繼續道:“只要将他內心藏得最深的那塊冰狠狠地敲碎,他就可以誰都不信任,包括張熾。”
孜桐左手握住欄杆,手背泛起了青筋。
陳秉琰笑道:“現在稱了你的心,随了你的意,你應該要高興。”
他得到他要的結果,他确實應該要高興,可心靜如水,只有想到張熾竟為了沉華喝得酩酊大醉,才起了一絲小波浪。
孜桐說道:“他還呆在那裏,會很危險。”
這話一說,哪怕是電話那邊,孜桐都能想象出他翻了個白眼。
陳秉琰嗤笑道:“在我面前,你還裝什麽白蓮花,只有這個理由嗎?”說着,他一笑,帶着揶揄,“要是真這樣,你還不如切切實實地告訴張熾,你想對沉華做什麽,你敢嗎?”
你敢嗎?孜桐的手一頓, 索性把電話給挂了。
确實不止這個理由,他不止想讓他離開幫派,他更想的是他能徹徹底底地遠離,越遠越好,不會再有任何的牽葛。
陳秉琰看着被挂掉的電話,只砸了下嘴,孜桐這一言不合就挂電話的老毛病怎麽就不改改。
所以說,有了感情,還真是什麽都不好辦。
孜桐這性子,以後必吃苦果。陳秉琰很沒同情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