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章節
我和……”
千山暮雪望了過來,荊楚一下就收了聲,剜了他一眼。
千山暮雪茫然了。
作戰計劃制定完畢,正魔之戰正式打響。
計劃粗暴而直白,由鬼淵的那一只魔軍對正道進行騷擾,吸引火力,白飛卿則帶領玩家魔軍奇襲蜀山——蜀山為正道之首,一旦蜀山破防,依附于蜀山的名門正派們也就是不堪一擊的蝼蟻了。至于魔尊,他将與大聖賢正面對決。
這是一場千年的恩怨,他們必須由自己親手斬斷!
景幽于城牆之上肅然而立,俯視着那密密麻麻多如螞蟻搬的魔族軍團。
他嚣張而不可一世地宣布:“魔族必勝,開戰!”
群情激奮,大呼“魔族必勝!”
第九十回
正魔之戰勝負規則。
一、積分制;
二、限時三天;
三、殺死敵方玩家得到個人分和陣營分;
四、奪得敵方地圖得到大量陣營分;
五、當大聖賢或魔尊任意一方身亡,相應陣營即敗北,所得比分清零。
戰争伊始,就陷入了一邊倒的局面,魔道步步緊逼,正道節節敗退。
雙方的主要戰力都是以大幫派為中心,正道自聽雨樓倒了後,就是幻游境接的班。但是,幾日前幻游境被最強聯盟和勤爆總局伏擊,損失慘重,戰鬥力削減了一大截。反觀魔道的代表幫派最強聯盟和勤爆總菊,他們在那場伏擊戰中大獲全勝,保留了大量的有生力量,生生把幻游境壓了一頭。
幫派的強弱,直接影響到了正魔之戰的偏向。
一天過後,魔道以大比分領先,正道所失領土将近大半,翻身無望。
在論壇上,幻游境遭到了口誅筆伐。
“若正道領頭人是聽雨樓,我們哪兒會這麽慘!”
“聽雨樓不散,白飛卿和夢滿滿這些牛人也不會都投靠了魔道!操,都是幻游境惹的禍!”
“我們這是要為幻游境的爛攤子買單了!”
“幻游境滾出天下霸道!”
正道危在旦夕,卻是鬧起了內讧。
人言如刀,逼得幻游境全無了立足之地。
在戰鬥中,不會有人去支援幻游境的人,不會有人和幻游境的人組隊,也不會有人和幻游境的人交談。大家都各自為政,你殺你的,我殺我的,沒了統一的指揮和領導,正道的防線崩潰得更快。
已到了山窮水盡之地,有人提議道:“我們去殺魔尊吧!在戰鬥結束前殺死敵方的主帥,不管分差有多大,那也是我們贏了啊!”
有人猶豫,“魔尊是魔道最強NPC,我們去殺他怕是行不通吧,這是變相給魔道的人送分啊。”
“不管是多強的BOSS,都是會被玩家給攻克的!我們也別和魔道的人糾纏了,分一小部分去吸引火力,大部分人都集中了去打魔尊,我就不信一輪一輪的技能壓上去也壓不死他!”
這個提議得到了衆多人的響應,一盤散沙的正道人士們又擰成了一根繩,氣勢洶洶地欲取魔尊的首級。
白飛卿的劍尖在滴着血,蜀山的小道童在他的劍下瑟瑟發抖。
白飛卿問:“大聖賢在哪兒?”
小道童哭哭啼啼地說:“師尊在後山,大師兄,你真的不顧同門之誼了嗎?”
白飛卿反問:“當我在衆目睽睽之下被趕出蜀山時,誰又顧念過同門之誼呢?”
小道童無言以對。
白飛卿說:“滾吧。”
小道童屁滾尿流地跑了。
荊楚和白飛卿勾肩搭背,笑道:“日防夜防家賊難防,有你這個蜀山前首席大弟子帶路,我們要攻下蜀山是不費吹灰之力啊。”
他們正身處蜀山之巅,是制高點,居高臨下地一望,山上山下都滿滿地擠着魔道的人。
正道有餘力出戰的人已所剩無幾了。
夢滿滿說:“殺了大聖賢,勝利就是我們的了。”
粉叔說:“大聖賢可不是肉雞,我們要從長計議。”
白飛卿說:“大聖賢不用我們費心,把他交給魔尊吧。”他的劍直指另一條通向蜀山之巅的山路,“我們要做的,是為大聖賢和魔尊騰出一片清淨的死戰之地!”
軒轅劍所指之處,是使用了颠覆草企圖瞞天過海的正道人士!
蜀山後山,是景幽曾與蜀山七大聖賢大戰之地。如今故地重游,卻是兩般心境。
大聖賢在下棋,棋盤上的棋子紛亂,黑白相互蠶食,勢均力敵,誰也吃不下誰。
景幽說:“大聖賢好興致。”
大聖賢頭也不擡,道:“來與我下一盤吧。”
景幽依言盤坐在大聖賢的對面,執了黑子。
兩人不像是仇深似海的敵人,也不像是久別重逢的友人,他們就像是兩個彼此陌生的路人,在一個悠閑的清晨遇到了,閑來無事,便下一盤棋來消磨漫長的光陰。
這一盤棋,從太陽初升下到了夕陽西照,他們不言不語,不吃不喝,仿佛在這一尺見方的棋盤上厮殺出一個高下成了他們最深的執念。
最終,景幽奇差一招,輸了。
景幽并不惱,“本座下棋從未贏過你。”
大聖賢說:“你心思單純,棋路雖跳脫卻不夠變化多端,無論再過多少年,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但是,我們再也做不了對手了。”一顆棋子在景幽手中化作齑粉,他說,“不會再有機會了。”
大聖賢說:“魔尊,你也太狂妄了,你焉知今日一戰你必贏,我就必輸了呢?”
景幽說:“當年本座失手被你封印,其一是本座輕信于你;其二是你聯合另外六位聖賢的法力。可是千年後,本座不再信你,蜀山七聖賢,也唯有你一人了。”他微微低了頭,面上染了一層不易察覺的傷感,“更何況,真正的你,早就已經不在了呢。”
大聖賢執棋的手一抖,他把棋子扔回棋碗,說道:“我們總該有個了結的。”
魔尊與大聖賢一戰,是《天下霸道》最為人所津津樂道的絕筆,即便在多年後,在這款游戲已過時,被人們漸漸遺忘後,那些《天下霸道》的老玩家們,也不會忘記在這一天,他們見證了一場多麽絢爛而盛大的決鬥。
風雲變幻,江河倒流,這個世界的存在規則在兩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的沖擊下破裂,重組,再破裂,再重組,循環往複。他們每一次出招,都會引發一場災難,他們每一次交鋒,都會讓天地為之變色,他們的每一次轉身,就會讓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屏息凝神。
這是前所未有的盛況,這是世間最強的二人用自己的劍,自己的血,來親自斬斷屬于他們的恩恩怨怨。
景幽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他和大聖賢在蜀山的初識,彼時他方出魔界,尚懵懵懂懂,一見到大聖賢便驚為天人,只覺那樣的容顏與氣質便是人間最美的景致了。
他想起他與大聖賢說的第一句話,他說:“本座是魔界尊主,你願意和本座成為朋友嗎?”
他想起他與大聖賢在盛開的桃花樹下對弈,他也想起他們深夜對月飲酒高歌。
那是他最純粹最快樂的年少時光,那是他與他的第一位朋友的共同記憶。
景幽的指甲暴漲數尺,不偏不倚地插入了大聖賢的心髒,而大聖賢的劍,也架上了他的脖子。
景幽問:“你可曾後悔對本座做下的事?”
大聖賢說:“永不後悔。”
景幽微斂了眸,長而卷翹的睫毛像是婦人用的宮扇,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染上了哀意,他說:“你說你後悔,本座就……”
大聖賢截斷他的話,說道:“魔尊,你是魔,我是人,人魔自古不兩立,我們的立場,除了敵人外,再沒其他了。”
他們靜默對視,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時過境遷,滄海桑田,千萬個日日夜夜的潮漲潮落後,他們,都回不到從前了。
“永別了,大聖賢。”
景幽的指尖燃起一朵鬼火,那鬼火像一個調皮搗蛋的精靈,歡快地踩着舞步,鑽入大聖賢胸前的傷口,燃燒他的心髒!
大聖賢的劍無力垂下,他銀色的發絲被血染成了紅色,他繃了千百年的臉有了表情——那是一個微笑。僅僅是一個微笑,便是風光月霁,朝陽突破了厚厚的烏雲,向經歷了戰亂而殘破不堪的人間投下了一縷金色的陽光。
這是一個信號,戰争結束了。
當白飛卿找到景幽時,景幽逆着光,神色晦暗不明。他依稀瞥到了一顆水滴從景幽尖尖的下巴滴入了泥土中,可當景幽一擡頭,他卻是笑得沒心沒肺的,這讓白飛卿誤以為那是自己眼花了。
景幽邀功道:“主人,小幽勝了。”
白飛卿說:“嗯,小幽很棒。”
他們一點一點地走近彼此,相擁在這勝利的晨光中。
景幽說:“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