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罵狗教授
“晚安。”
低沉的嗓音夾着微沙的質感,響在耳畔,讓人心顫。
身後傳來關門聲,顧棠心頭緊繃的弦“砰”地斷掉,血液逆流而上,直沖大腦,一陣昏眩襲來,她撐住牆,勉強站穩,臉早已紅透,一團火從耳根一直燒到耳尖,烤得她接連大呼幾口氣。
整個人就像剛剛跑完一場馬拉松,渾身乏力,腦袋不清楚。
稍稍冷靜一些,後背被汗水浸濕透,顧棠此刻只有一個念頭—逃!
她沒有勇氣回頭,更沒膽量回到吧臺前繼續裝作若無其事,直到坐上出租車,她胸口慌亂的心跳,都沒有穩下來的跡象。
透過後視鏡,司機有些疑惑,連看她好幾眼,見她呼吸急促,終于忍不住出聲,“姑娘,你沒事吧?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這年頭,到酒吧買醉的不少,這姑娘身上沒有酒味,但臉紅得厲害,呼吸還那麽急,還有她剛才上車的着急樣,真不怪人家司機大叔在幾秒之內,腦補出一場大戲。
他擔心這姑娘被人下什麽藥都不知,去一趟醫院最保險!
“謝謝,我沒事。”顧棠自知失态,按下鍵,車窗降下,徐徐的清風拂面,腫脹的大腦總算漸漸恢複,心跳也慢慢正常。
司機大叔真的很擔心,待她在天湖小築門口下車,他還特意下車到保安室詢問幾聲,似乎确認她的确是這裏的業主之後,他才安心開車離開。
顧棠的行李不多,簡單收拾一下,裝進一個小拉杆袋即可。
無事可忙,一坐下來,她腦海裏就不斷閃現洗手間前的畫面。
那一刻,她居然以為……那人要走過來壁咚她!
她這是不是腦子有病?感官失常?神經錯亂?
手機震了震,她瞄一眼屏幕,是蘇嵘锴。
【蘇嵘锴:小顧,你走了,咋不說一聲?】
【甜甜:有點不舒服,直接回了。不好意思,锴哥。】
【蘇嵘锴:沒事呢,你好好休息。明天還要出差呢。】
是呢,明天她還要出差,起碼有三個月的時間,要對着那人……
她現在可以逃回家,到時候,她能躲到哪去呢?
醞釀許久,她終于滑開手機屏幕,打開備忘錄,指尖好像瞬時被注入魔法,所有的思緒化作一個個文字,跳躍在屏幕之上。
雖毫無睡意,為了明天的行程,她還是強迫自己躺下。
關燈前,鬼使神差地,她把備忘錄上那一篇小論文似的字,複制粘貼到了與蔗糖的對話框。
就在她猶豫是否發出去時,鼻尖一癢,一個噴嚏,幫她做了決定。
信息發出去了,但她也不打算撤回,願這些字就像裝進漂流瓶一樣,把她的心事随“瓶子”扔遠吧。
最後,她還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把一直窩在床頭櫃裏的小鬧鐘拿出來,調好時間,把手機倒扣在上,關燈,拉下被子,蓋住頭,将自己裹成球,假裝……與世界隔離!
“雲何應住”裏,蘇嵘锴得到顧棠的回信,眉梢一挑,瞥向身旁靜靜喝着薄荷水的男人,露出一絲狐疑之色,“老柘,你怎麽知道小顧回去了?”
男人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白皙的皮膚在暖光裏更顯白,腕上的表盤精致且低調。
“看到。”
“哪裏?”蘇嵘锴心頭一跳,腦回路一轉,驚呼出聲,“你該不會向她表白,遭拒了?”
柘湛不再說話,靜靜抿着薄荷水,沉吟許久,才道,“洗手間。”
蘇嵘锴:“???”
後面那個問題才是重點,好吧?
蘇嵘锴心中頓時燃起八卦之火,正要追問下去,大路推過來一個圓盤,面無表情地說,“送酒去。”
蘇嵘锴不情不願地離開吧臺,安靜了一小會,輕微的震動聲響起,柘湛濃厚的眉頭微微一擰,從褲兜裏摸出手機,僅一眼,眸底濃得化不開的墨,一下子全散開了。
大路輕輕一哼,轉頭繼續忙活。
再次轉身過來,卻被柘湛的神情驚了一下。
他依舊保持着握手機的動作,顯然僵了一會,目光極其低沉,剛剛散開的濃墨再次聚攏在眸底,那汪潭水,漸漸變成一灘死水。
“叮鈴”
凝固的時間,再次流動起來。
柘湛稍稍回神,指尖觸到屏幕,再次亮起來。
不短的篇幅,隐約能想象得出,那人在輸入這些字時,是有多麽地抓狂與暴躁!
幾個錯別字暫且不論,颠倒的語序勉強能讀通,然而,其中接連出現N次的三個字,着實刺痛他的眼,卻也驅走他心中的陰霾。
狗教授!
一絲輕笑自嘴角溢出,平日裏略顯冷冽的黑眸在柔和的燈光下,分外溫柔。
“老柘,這是中獎了?”蘇嵘锴一走回來,被那抹笑吓得不輕。
“不像。”大路假裝認真地看一眼,搖頭,似乎被那輕柔的笑意感染,又道,“倒像是……表白成功。”
“啥?!表白成功?!”蘇嵘锴陡然瞪大眼,幾乎尖叫出聲,“和誰表白?!”
這聲音再次引起周圍人的注意,同時也将柘湛飄遠的思緒拽回來,待意識到蘇嵘锴話中的意思,嘴角的笑意非但不減,反而變得更濃。
他一句話都沒說,倒像是什麽都說了一般。
蘇嵘锴一邊與客人道歉,一邊氣呼呼地沖過來,要與柘湛好好說道說道。
奈何人家只一句“明天要出差,要早點休息”便将他打發,連來之前說好的順風車都不給他坐,直接開車走人了。
第二天一早,顧棠被叮鈴鈴聲鬧醒,乍一聽,她還以為還在夢裏,那聲音……實在太遙遠,好像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一秒似的。
她搖晃幾次腦袋,叮鈴鈴聲卻沒有停,明明清醒了,聲音還在,她猛地掀開被子,循聲望去,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昨晚學鴕鳥,故意将手機調靜音,擔心有什麽意外,她還特意把手機鬧鐘給取消掉,與外界徹底隔離!
出乎意料的是,蔗糖居然沒有回信!
難道……那段字,沒發出去?被網絡醜拒了麽?
她再三确認,信息的确發過去了,但對方的确沒有回複。
也許他忙,還沒有空看,她如此安慰自己,便起床洗漱。
蘇嵘锴倒是發了好幾條信息,都是問她有沒有事,要好好照顧自己,有事可以找他之類的話。
按照原計劃,去往江大集合之前,顧棠先到派出所報案。
巧的是,這次接警的還是上次那位警員,對顧棠還有些印象。
一聽她報失蹤,人家下意識就問,“該不會又是你父親吧?”
顧棠面色微變,點點頭。
辦好相關手續之後,鑒于顧誠有前科,警員還是再三叮囑她,一有顧誠消息要立馬告訴他們。
顧棠應下聲,終是沒有将顧誠打來那通電話的事說出來。
她希望,警察這邊能先一步找到顧誠。
臨上車前,她給林尚飛發去信息,告知他,她已到街道派出所報案。
林尚飛很快回電話過來,兩人聊幾句便挂掉。
李曉曉一上車,就笑盈盈走過來,十分自然地坐在旁邊,“師姐早啊!”
“曉曉早!”顧棠斂起紛亂的思緒,微微一笑,把手機塞到包裏。
“剛才……給男朋友打電話呢?”
真不怪李曉曉如此認為,這麽一大早打電話,還是臨出發的點,不是男朋友,還能是誰?
“不是。”顧棠輕輕搖頭,沒有往下說,目光落向窗外。
還是那件深藍色的沖鋒衣!
他面向朝陽而立,不知在看什麽。
不時有學生上前打招呼,他表情淡淡地應着,又轉回去。
“看柘老師呢?”李曉曉塞完最後一個小籠包,笑嘻嘻地湊過來,“帥吧?還是鍍金邊的呢。”
被戳破小心思,顧棠背脊微僵,若無其事地錯開視線,慢慢搖頭,“帥是帥,但……不食人間煙火似的。看看就好。”
“呀?!”李曉曉猛然想起什麽,随即點點頭,“是咯是咯,柘老師只吃面,都不知人間煙火是什麽滋味,的确是……看看就好。”
顧棠心底一松,暗自罵一聲,不能再這樣下去,免得……這一路上,随随便便就被人捅一次,她還有多少臉面繼續留在這?
再次望向窗外,男人逆光走來,面容有些模糊,身上由內而外地散發出一種清冷,一直到車前,衆人才看清楚他那張極少有表情的俊容。
不知與司機說什麽,他轉身往另一臺小轎車走去。
“咦?柘老師不和我們一起坐車過去嗎?”李曉曉有些疑惑,按照行程,導師們會他們一起乘車,她現在才發現,車上沒一個導師在!
“明禮集團那邊派車來,送老師們過去!”許銘勳走過來,一邊清點人數,見到顧棠,突然問,“咦?褚老師沒來?”
顧棠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褚靈還沒到!
“我電話問問。”
顧棠還沒撥出去,褚靈就打過來,有些虛弱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
“棠姐,我昨晚摔骨折了……”
“怎麽回事?!你還好嗎?”顧棠心一提,這個節骨眼上,怎麽會摔骨折了?
“我沒事。”褚靈帶着些許哭腔,“棠姐……對不起,不能跟你一起去完成這個項目。”
“沒事,你先照顧好自己。過幾天,我看看能不能偷溜回來,再去看你。”如果可以,顧棠現在都想下車奔過去看她。
“不不不,不用擔心我。”褚靈急得都哭出來,“棠姐,上面可能會派……”
她話還沒說完,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顧棠!”
作者有話要說:
沐柏寧:哥,怎麽辦?長得醜的那個追來了!
柘湛:這種事都要問我?
沐柏寧:我幫你打跑她!
柘湛:請便。
柘湛:加油。
甜甜:狗教授!狗教授!!!
蔗糖:汪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