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皆是我幸
顧棠急着要沖過去,被大路從後面一把拉住。
話音一落,一陣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鋪天蓋地罩下來。
不知從哪裏竄出來的一群蜂,黑壓壓的一片,長藤被團團圍住。
眨眼之間,剛剛還鬥志昂揚的長藤瞬間蔫了,“嘭”,重重砸下來,慢慢縮回去,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印。
那群蜂來得快,去得也快,好似蝗蟲一般,破壞力很強,不但把長藤給逼走,還把樹葉咬得七零八落,怪樹全然不見剛才抖擻的模樣。
眨眼之間,枝葉枯萎,枝幹斷掉,沒有一絲生氣。
一聲悶哼傳來,顧棠心頭猛跳,迅速回神,推開大路,拔腿朝柘湛跑去,卻被他滿手的血給吓得差點哭出來,“你,你的手!”
“沒事。”顧棠還沒靠近,柘湛觸電一般,帶血的手迅速揣進口袋。
顧棠怔住,頓覺尴尬不已,緩緩收回手,握成拳,骨節漸漸發白。
難道……真如她之前所預料的那樣,來這裏的每個人,都帶着不可告人的目的麽?!
餘光裏的人似乎有些呆滞地立在那,柘湛有些煩躁地扯了扯領口,漆黑的眸子裏閃過一抹暗芒,屈膝撿起打火機,朝大路的方向扔去。
“大路,把這樹燒了!”
“柘湛,你瘋了!”
“這是森林,你不怕引起山火嗎?!”顧棠有些氣急敗壞,總覺得柘湛在故意躲避什麽。
“藤,依附這樹而生。”
柘湛語氣平靜,分辨不出多餘的情緒,卻還是卷起顧棠心中的驚濤駭浪。
她曾經在電臺節目裏,與聽衆朋友們分享過一個有關熱帶雨林樹藤會吃人的故事。
提供素材的讀者一直堅稱真有其事,顧棠當時還不置可否地笑笑,只道“世間奇事何其多,如若遇上,皆是我幸。”
沒想到,她一語成谶了。
大路應聲接下打火機,從随身小包裏掏出一個銀色小罐,打開蓋子,一股酒味随風飄來。
顧棠雙目緊盯,大路身手敏捷地上蹿下跳,心中疑窦叢生。
大路并沒有直接将酒一把全澆到怪樹上,反倒像拿捏住怪樹的命脈一般,只在樹幹上的幾處灑上點酒,而後點燃,轉身迅速跳開。
“轟!轟轟轟!”
樹幹上幾處齊齊着火,火勢不算大,加之事先挑過位置,起火的樹幹燒成炭之後,并沒有蔓延到其他位置。
火光中,看似早已沒有生氣的怪樹,竟然像垂死掙紮一般,使勁地晃動一下,最後……才徹底沒了動靜。
“這,這玩意……死,死了的吧?”蘇嵘锴滿臉驚愕,心裏更是混亂不已。
他一直知道,大路的身手好,卻沒想到……竟能與柘湛配合得如此默契?
同樣滿心疑惑的還有顧棠,顧誠曾在筆記本中寫到,不能用尋常辦法對付此類樹怪,他也只是僅僅記錄到,可以嘗試用火在距離地面一丈處,去燒它的樹幹而已。
她想過要放一把大火,或搞一個火把去燒,她還擔心因此引起大火燒山,各種可能性在腦海裏轉悠一圈,她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事情就這麽結束了!
大路三兩下就将那怪玩意給燒死了,當然,他看似如此輕松地完成這項任務,很有可能是收到柘湛的提示。
他們兩個人之間,到底藏着什麽秘密?!
沒有人回答蘇嵘锴的話,三人都停在原地,神色各異地盯着已經看不出原形的怪樹。
火漸漸滅掉,縷縷黑煙升空,周圍彌漫着一股焦味,還夾雜着那股惡心的怪味。
蘇嵘锴第一個頂不住那味,連滾帶爬地跑到一旁,用力按住自己的喉嚨,幹嘔起來。
顧棠一手捂住口鼻,另一手狠狠捏眉心,面色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就這麽直直看着柘湛一步步靠過去。
“你要幹什麽?!”她的心當即懸到嗓子眼,柘湛竟然抽出那只帶血的手,在炭化的樹幹上點了幾下。
所有動作戛然而止,只剩下呼呼的風聲。
蘇嵘锴聞聲轉過來,白着一張臉,用袖子擦一把嘴邊的口水,連連吞咽幾下,聲音很虛,“怎,怎麽了啊?”
“柘湛!你到底在做什麽?!”顧棠面色極其不悅。
大路站在原地,抿唇不語,眼底似乎劃過一絲擔憂。
蘇嵘锴也不敢繼續追問,畢竟這是人家兩口子的事,先聽柘湛怎麽解釋好了。
空氣中,又是一陣詭異的靜默,風似乎忽然大了些,那股怪味被吹淡許多。
身處在所有人目光之中的柘湛,不緊不慢地起身,嘴角微微勾起,清冷的目光終于落到顧棠身上,唇角的笑意加深幾分。
“看看,它死絕沒。”
“就,就這?”蘇嵘锴一出聲,就發現顧棠的神态不對,踉跄着起身,走過去,晃晃她的手臂,臉上滿是擔憂,“小顧,你沒事吧?”
顧棠卻輕拂開他的手,嘴角一點點上揚,臉上出現一個讓人有些不寒而栗的笑容,聲音冷靜而自持,“希望,你沒有騙我。”
一陣清風拂過,些許陽光透過層層樹葉灑下來,暖黃色的小光點在柘湛身上晃來晃去。
那張冷峻的臉,好似寒冰初融,緩緩露出一絲笑意,“當然。”
顧棠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出聲,然後轉向蘇嵘锴,沉聲問,“锴哥,你還好?”
“還,還好。”想到自個這一路來的表現,蘇嵘锴覺得實在丢人。
本來還想借此行給小姑娘留下良好印象的,哪知道……人家不但名花有主了,自個還被吓成這個模樣,真真是丢臉到家了!
氣氛稍緩,大路走過來,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柘湛受傷的手,抿唇詢問,“接下來,怎麽走?”
“還繼續走啊?”蘇嵘锴聲音發顫,這一路吐下來,他早就饑腸辘辘,要不是強烈的求生意識吊着,他早就趴下了。
柘湛雙手插兜立在那,目光落在地面一處,不知在看什麽。
又是一陣靜默,大家似乎對這種氣氛已經習慣,都沒出聲。
顧棠此刻心下很亂,有兩個小人在心尖打架,一個是讓她無論如何都要相信柘湛,另一個則是讓她不能再繼續相信他了。
忽而,眼前的光似乎被什麽擋住,她下意識擡頭,一股清冷的氣息讓她打了個寒顫,“你幹嘛?!”
“你呢?”柘湛不知何時已經來到跟前,看她一副炸毛的樣子,他輕輕一笑,“走,還是回?”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如同重錘一般,狠狠敲在她心頭。
明明他才是現在這支隊伍的主心骨,眼下卻将這個去留的決定權交給自己,顧棠很不争氣地-呼吸一下子全亂了。
陌生的窒息感襲來,她此刻就像是肺裏的氣突然被擠出來,腦袋一空,額角猛抽,卻一個字都答不上來。
“小顧,我們回吧?”蘇嵘锴的視線被柘湛高大的身影擋住,只能側頭,朝那邊喊了下,“繼續往下走,還不知有什麽東西在等着呢!”
“我們只是探險活動,沒必要……”
“玩命”二字,他實在說不出口,只因想到可能早已遇難的杜聰和薛曉琪,他心頭壓着的那塊重石,再次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蘇嵘锴舔了舔幹幹的嘴唇,盡量平穩呼吸,又道,“要麽……再走一段?”
“如果……看不到他們留下的任何記號。”他眼眶一熱,聲音有些哽咽,“就當人……沒了吧。”
聽他這麽一說,大家心頭都蒙上一層陰影。
一行人一起出來,誰也沒料到會變成現在這樣的情況。
“我想聽你說。”柘湛深邃的眼眸看着顧棠,眉宇間有股難以言明的情緒在蔓延。
顧棠垂眸,望着自己的腳尖,心口被一股無法控制的難過壓得生疼。
與小情侶雖沒有深交,但大家同行一場,他們還那麽年輕,薛曉琪的确沖動了些,但……還錯不至死!
加之……好不容易有了顧誠的線索,她更不想輕易放棄。
她緩緩擡眸,沒有看柘湛,而是偏過頭,看向一側。
大路蹲在那,低着頭,用樹枝在地上畫圈,一語不發。
蘇嵘锴則是滿懷希望地望過來,只希望她能立即點頭,他們就能返回!
這一刻,顧棠承認自己有私心,她迫切想要找到父親,不想浪費這個機會!
“小顧啊……”
蘇嵘锴話還說完,顧棠輕咳一聲,低聲很沉,“我想,繼續!”
“你!”蘇嵘锴臉色驟變,雙眼通紅地蹬過來,本還要說什麽,卻感受到旁邊那道清冷的目光,只好抿唇,妥協道,“那,那就再走一段吧。”
大路檢查一下還剩下的裝備,拿出所剩不多的幹糧和水,分派給大家。
稍事休整後,四人繼續向森林深處邁進。
這一路走來,周圍的環境還算正常,時不時有鳥兒從樹梢掠過,帶起陣陣風。
“怎麽搞的?”蘇嵘锴手持鏟子,在地上刨來刨去,火氣很大,“難道,口香糖都被螞蟻吃光了?”
話音一落,連蘇嵘锴自己在內,所有人心頭皆是一顫。
找不到口香糖的痕跡,除了可能被螞蟻吃掉之外,另一個更大的可能就是-他們真的出事了!
“小顧,你在幹什麽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