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定位
多久沒見過這種一上來就點長島冰茶的清純傻白甜了?
少說也有五六年那麽久了。
“你是一個人來的嗎?”弗朗茨問。
“不是。”女孩朝後看了看,“我的朋友帶我來的,但她……好像已經忘記我了。”
她看的是一群玩游戲的年輕男女,從剛才開始,他們發出的聲音就一輪高過一輪。
弗朗茨不認識那些人,別墅裏大半人他都不認識。這整個party都不是他辦的,是他某個朋友給女朋友辦的,他只負責提供別墅,順便過來蹭吃蹭喝,再騙點……賺點正經養家錢。
把人帶進聚會,又不負責任地把人冷落在一旁,或許她的這位朋友不是什麽好人。
弗朗茨不可能按她所說的給她做長島冰茶。
他切開半個檸檬潤濕酒杯杯口,在碟子裏鋪上一層晶瑩細鹽,将杯口向下按壓一圈沾滿鹽霜,然後開了一瓶藍橙力嬌倒進量酒器內,相繼再加入30ml龍舌蘭,30ml君度力嬌,四分之一檸檬汁。
女孩子顯然是個小白,根本沒發現這不是長島冰茶的做法,她的注意力全落在他的手上。
調酒師的手漂亮的像件藝術品,骨節分明,修長有力,幾根淡青色的血管脈絡浮現在冷白色的肌膚表面。
他調酒的動作并不花哨,透着股氣定神閑的從容優雅,晃動雪克杯時的神态認真專注。
置身于喧鬧不已的party現場,不知名的英文dj四面環繞,她充耳不聞,看着調酒師微微斂下的金色睫毛,耳邊只剩雪克杯裏冰塊碰撞發出的清脆當啷響,竟然感受到了一絲奇異的寧靜從心底升起。
這不算一款耗時耗力的雞尾酒,shake從開始到結束最多花去一分鐘,最後從杯中緩緩倒入酒杯的是湛藍如深海的美麗酒液。
綴滿杯口的雪白鹽霜是近似于冰的顏色,點綴上一片薄薄的金黃檸檬,與眼前的沙灘、陽光、以及一望無際的大海景象巧妙地融合為一體。
“好漂亮。”杯子被移到面前,贊嘆之餘,女孩眼中還充滿好奇,“這是長島冰茶嗎?”
入口清涼,泛着微微的檸檬酸甜。
“這不是長島冰茶,”弗朗茨清洗着杯子為她解釋,“長島冰茶不适合你這樣的乖孩子。它是藍色的瑪格麗特,很像是窗外的這片大海,你覺得呢?”
女孩沒有立即回答,微紅着臉搖搖頭,然後才看着他的眼睛小聲說,“我覺得它更像是你的眼睛。”
他的眼睛比天空和大海都要浪漫深邃。
外頭金燦燦的日光明媚到剛好,這雙浪漫深邃的碧藍眼睛像是半透明的寶石,對着她輕輕眨了一下,“那我的眼睛現在屬于你了,你喜歡它嗎?”
女孩緊張連脖子根都紅透了,攥住酒杯細細的杯腳羞澀地點了點頭,鼓起勇氣詢問他,“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眼前态度友好的調酒師擦拭着洗幹淨的杯子,眼中笑意淡去了幾分,言簡意赅地對她道出了一個NO。
你一開口就不像她了,他這樣說道。
六點鐘,紐約的天已經黑遍了。帝國大廈的泛光燈今晚亮起金色白色黑色三種顏色的燈。它每天晚上亮起來的燈光搭配都不一樣,據說代表着世界各地的各種紀念日。
白蓁蓁還沒離開醫院。
江其葉的傷勢在一天天轉好,她在醫院待的時間反而一天天變長。
以前大概是黃昏時間就回家,後來天氣轉涼,白晝越變越短,紐約的太陽四點多就開始下山了,而她每回都是拖到八點乃至九點才磨磨蹭蹭地離開,第二天又總是很早就過來。
每天過來的狀态都很正常,有話題就能叭叭叭一整天,沒話題就自己創造話題,反正有她在的地方永遠不會冷場。
江其葉的性格很安靜,但不意味着他喜歡安靜。一個人住院本來就挺孤單的,有人花更多的時間陪他,他求之不得,所以壓根沒發現什麽端倪。
直到今天晚上。
帝國大廈亮起的燈是黑金白,紐約夜晚的燈海也泛着一大片金燦燦的白,但是她站在窗前眺望的時候,別在頭發上的發卡卻折射出了一抹極微弱的紅色暗光。
正好被擡頭的江其葉捕捉到。
他起先以為是錯覺,可當白蓁蓁轉頭對他說話的時候,他明顯看到那紅光又閃了一次。
這裏是十四層,街道上的紅綠燈和車輛尾燈都不可能照到這裏來。
白蓁蓁問的問題是,“你晚上要吃什麽?我去給你買。”
而江其葉想着那抹紅光,下意識的回答是,“發夾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白蓁蓁頂着一臉困惑的神情,“你喜歡我的發夾?”
“……不是。”江其葉面不改色地扯起了謊,“我表妹的發夾丢了,我想給她買個新的,所以拍張照給她看喜不喜歡這個款式的。”
“哦,行。那你先拍着吧。”她拆了發夾遞給他,繼續問,“我去給你買晚餐,你吃什麽?”
“白粥就行。”
“好的。”
她提着她的小包出了病房,包裏裝着現金,所以她沒有帶上手機。
門一關上,江其葉就檢查起了她的發夾。發夾很小巧,是蝴蝶結的款式,中間鑲着一顆四四方方的绀紅寶石,寶石的顏色紅到發黑。
燈光之下幾乎看不出它有什麽異樣,但是如果把燈關上,在四周陷入一片黑暗的時候,寶石中央一閃一閃的微弱紅光就清晰可見了。
那顆寶石被扣的很緊,江其葉拆不出來,不知道裏面究竟是個什麽東西,他只能猜測,市面上某些微型的定位器就是會不定時地閃爍紅光。
白蓁蓁不是每天都會帶着這個發夾過來,她的身上時常會有小飾品。有的時候是發夾,有的時候是發箍,發帶也有,項鏈耳環什麽的就更多了。
她不可能知道發夾裏有定位器,不然不可能這麽輕而易舉地就把發夾交給他。
一個不算美好的猜測誕生在江其葉心裏,他凝視着手裏秀氣小巧的蝴蝶結,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加深了幾分。
——如果我是個耐心且善于觀察的人,想要掌握一個人的日常行蹤,但我又不想讓她發現,我會做什麽呢?
——在城市地圖裏圈出她家的位置,查明她的工作地點,通勤時間的長短以及偏愛的交通工具,以此來确定她的工作習慣。
以她的人際關系為藍本,判斷她是否喜愛外出,外出的時間長短,經常攜同外出的同伴是誰以及同伴的家庭住址遠近,以此來确定她的生活習慣,最後推測出她日常生活中的所有行蹤。
——如果我的工作十分忙碌,不擅等待或者不願等待,想要用最快的速度徹底掌握一個人的日常行蹤,但我又不想讓她發現,那我會做什麽呢?
——找一樣她從不離身的東西安裝定位器。
——如果我找不到她從不離身的東西,那我就在她周圍的每樣東西都安裝好定位器。
在他變換前提挖空心思設想的同時,白蓁蓁的手機打進來一個電話,屏幕上浮現的名字很容易讓人産生不好的誤會——短期飯票。
江其葉猶豫再三,最後還是伸手接了起來,還未說話,對面的那位先開了口,聲線沉穩磁性,“我在醫院門口,五分鐘之內下來。”
江其葉不慌不忙,彬彬有禮地反問道,“定位器是你安裝的嗎?”
“……”
“……”
雙方兩相沉默了許久,對面那位才用篤定的語氣,用清晰标準的中文很不高興地發問,“你是江其葉?”
“是的,”江其葉微笑起來,“我們應該不算初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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