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次日,天大亮。
臉頰微微發癢,眼睫煽動幾下,岳岳不情願地睜開雙眼,待看清近在咫尺的清隽面容後,又很快地斂下眼睑,默默移開了視線。
李沐澤不容他躲避,笑眯眯地捏住了岳岳的下颌,低頭吧唧一口就親在了軟軟的嘴唇上。
“唔……沒刷牙。”岳岳面無表情地推搡,卻沒用幾分真力氣。
李沐澤得了便宜還賣乖,擒住對方油偷親了一口,才問道:“身體還難受?”
岳岳緊緊地裹着被子,嘟囔道:“……還好。”
“那就行,不能再賴床了,再過半小時司機就該來了。”李沐澤下了床到處撿衣服,想要親手給岳岳穿上。
岳岳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嗫嚅道:“還有件事,你不要去找祝……”
話還沒說完,就瞧見李沐澤冷了臉,“你要是敢現在提那個人的名字,信不信我馬上操得你這一天都下不了床,然後再找人去揍他一頓!”
“……”岳岳沒話可說了。
“你就這麽關心他,怎麽不見得多看看我呢!”李沐澤越想越惱,氣急敗壞地握着岳岳的右手,低頭就咬住了虎口處的軟肉。
不痛,但還是留下了一排顯眼的牙印。
——怕你真的會被他追到手啊……
岳岳凝神看着趴在自己懷裏耍賴的李沐澤,到底還是沒有做過多的解釋。
離開旅館時,他們又遇見了老板的兒子。
小朋友原本正蹲在地上搭積木,一瞧見李沐澤下了樓,便立刻丢下積木跑了過來。
岳岳去前臺付錢,小朋友則拽住了李沐澤的褲子,擡着頭,奶聲奶氣道:“哥哥,我昨天只看了一集動畫片,沒有看到大結局……”
“你能,你能告訴我賴皮蛇最後怎麽樣了嗎,他是不是又跑了呀?”
……
“他被打敗了啊,泡泡和他的朋友一起……”李沐澤半蹲在小朋友面前,徐徐道來。
岳岳站在門口的位置,靜靜地注視着兩人的身影。
不知從何時起,他發現李沐澤變了很多。
又或許是從前的他都是帶着偏見去看待李沐澤,久而久之,自然就忽視了對方的真實面目。
事實上,李沐澤沒有他以前想的那麽壞。
——
不出意料,周一遇見祝桦時,對方主動避開了。
雖然過程非常不美好,但岳岳以為事情應該算是結束了。
課間操時間,岳岳按照慣例,去辦公室抱回了一摞英語試卷,然而剛踏進教室,就聽到了同學議論李沐澤和趙寅的聲音。
他放下手中的東西,跟随衆人來到窗前,遠遠地看見了操場上大打出手的兩人,四周圍了很多人,卻沒有一個敢上前拉架。
岳岳想也沒想就跑了出去。
李沐澤跟趙寅兩人體格不相上下,打得也十分激烈,綠油油的草皮都被他們給薅禿了一大塊。
年級主任比岳岳先到一步,只見他霸氣一叉腰,吆喝着疏散開人群,指揮着幾個男同學,費了好大勁才将兩人分開。
李沐澤和趙寅誰都沒落着點好,臉上的顏色都夠開染坊了,看上去駭人,但幸虧沒傷及骨頭。
私家車後座。
岳岳用棉棒蘸了藥水,輕輕地擦在李沐澤的臉上,他的眉頭稍皺,有些埋怨:“這傻大個,下手竟這麽狠……”
“我下手也不輕啊!”李沐澤很不服地嚷了一聲。
……多幼稚,連這個也要比。
“你給祝桦說什麽不好聽的話了?”岳岳捏着棉棒按了下對方唇角的傷口,李沐澤頓時疼得直呲牙。
賀昭從後視鏡瞥了一眼,讪笑道:“就他那嘴欠的性子,指定是沒說什麽好話喽!”
李沐澤揉了揉嘴角,有些讨好地看着岳岳,“我是為了讓他死心才那麽說的,我發誓沒那麽想過,是賀昭教我的!”
“你到底說什麽了?”岳岳皺眉。
賀昭刻意地咳嗽了幾聲,兩人哼哼唧唧就是不肯說出事情原委。
岳岳:“……”
“喂,你這是要載我們去哪兒?”李沐澤看向窗外,突然用力拍了下駕駛座的靠背。
“當然去火鍋店咯,你那天叫我去接你,又莫名放我鴿子,耽擱了我送小潘老板去店裏,你不是說好了會給補償嗎!”賀昭立馬接話道。
李沐澤一聽真急了,他指着自己口角的傷,說道:“我現在這幅模樣,你叫我去吃火鍋,故意給我找罪受呢!”
“你這幅模樣怎麽了啊,你這幅模樣是想去西餐廳吃鵝肝還是牛排啊,大少爺!”賀昭找好車位停下了車,嘴上不依不饒道:“告訴你,今天你可別惹我,我剛被你們老師罵的狗血淋頭,還賠了草皮錢,現在火氣大着呢,指不定在你爸面前能添油加醋地說出點什麽不好聽的……”
“……”李少爺理虧,李少爺選擇了閉嘴。
幾人下車,進了店裏。
前臺王姑娘瞧見了賀昭後立馬笑開了花兒,朝着後面的屋子喊了一聲:“老板,你家賀老板來了~”
緊接着就瞧見一位套着圍裙的男人從後廚走了出來,他摘了圍裙,小跑到賀昭身邊。
“來。”賀昭握住了他的手,“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潘垚。”
“那個崽子你認識,就不說了,旁邊這位是他的朋友,岳岳。”
“你的名字很可愛。”潘垚笑了笑,朝岳岳擡起手來。
岳岳愣了一會,反應過來後急忙握住,“謝謝,你也是。”
幾人上了二樓包間,潘垚陪着他們坐了幾分鐘,恰好到了用餐高峰期時間段,為了顧及生意,匆匆道別後又下樓去忙了。
李沐澤幽怨地盯着碗裏的大塊牛肉,不情願地戳成小塊,一點點往嘴裏塞。
剛從火鍋裏撈出來的大蝦,肥嫩個頭大,還泛着紅油光澤,岳岳很快就剝好了一只,很自然地放進了李沐澤的碗中。
李沐澤露出驚喜的眼神,低下頭去輕輕蹭岳岳的肩頭,樂呵呵地說道:“還是你心疼我。”
秉承着禮尚往來的原則,他也給岳岳剝了只蝦,随後像是發現了新樂趣,不再執拗于吃羊肉,而是低着頭邊喝酒邊專心于剝蝦。
李沐澤很少自己剝蝦,顯然剝得很慢,但又很仔細。
幾瓶酒的功夫,兩盤的大蝦快幾乎都要被他剝完了。
他大概有些醉了,也不去看飯桌上的兩人,只顧着低頭剝蝦,嘴裏還念叨着:“你一只,我一只,饞死賀昭個老王八……”
岳岳擡頭跟賀昭對上了視線,均是無奈一笑。
……
“賀先生,你其實早就知道我了吧……”岳岳看了眼碗中高高摞起的鮮蝦,突然向賀昭提問。
賀昭點頭,理所當然道:“當然。”
“但你剛剛介紹時,說我是李沐澤的……朋友。”岳岳不自知地揪了一把桌布。
賀昭聞言放下筷子,眼中突然帶了幾分戲谑:“少爺很早就告訴我了,說你是他的朋友啊,難道你們不是?”
“……”岳岳臉上有些錯愕,按道理賀昭應該知道他和李聰毅的關系,可看他的表現,似乎又不知情。
而就在這時,李沐澤突然哐當一聲栽倒在了桌子上,打斷了岳岳的思緒。
大概是磕到了傷處,他緊皺眉頭瞎嘟囔了兩句,咂吧了下嘴,閉上眼就睡了過去。
賀昭忍不住笑着感嘆道:“這家夥的酒量,還是這麽差!”
兩人合力把李沐澤搬到了靠牆的沙發上躺着,岳岳給他蓋了件衣服才重新回到椅子上。
賀昭夾了粒花生米,笑眯眯地繼續對岳岳說:“其實你跟小時候比,變了挺多。”
岳岳臉上稍顯詫異,“賀先生,你……”
“嗳嗳,可別再叫我賀先生了,我就是給李家幹活的打工仔,叫我名字就成。”一杯橙汁下了肚,硬是讓他給喝出了白酒的架勢,“啧,這事還是個秘密,說出來不知道這兔崽子會不會揍我。”
“沒事,你說吧。”
“應該是咱家少爺拄拐那會兒吧,他突然找我,讓我派人拿了你們學校的視頻監控。”賀昭捋了把頭發,抱怨道:“你可不知道,我光看那監控錄像就得看了三四天,搞到最後我看東西都重影了!”
“我是在監控裏看到的你,你那時候可比現在冷漠多了,雖然年齡小,可渾身都充斥着一股子別惹我的勁兒。”
岳岳低頭,給對方杯子裏又添了些水,“……我那時候狀态确實不好。”
賀昭擺擺手,繼續說道:“嘿,你們學校的系統是我黑的,視頻是我散播出去的,都是小兔崽子要求的,他還特意囑咐我,除了發給校內的,外傳一律要給你打厚碼,啧,小屁孩想的還挺周道。”
“事成之後你猜怎麽着,咱少爺樂呵着要送我QQ黃鑽還是QQ會員來着,而且還非要送我游戲皮膚,幼稚爆了!還不如多給我漲兩百塊錢的工資呢!”賀昭趴在桌子上都要樂得不行了。
岳岳的記憶瞬間被拉回到了那段想忘卻忘不掉的初中時代,他用力握住筷子,眼前卻虛晃一片,找不到實感,心跳震得胸口發疼,不知所措了起來。
他從沒想過,這件事竟然能和李沐澤扯上關系。
“他雖然從小看上去五迷三道的,成天只知道吃喝玩樂,脾氣沖,性子還急,但其實心裏特細,我是看着他長大的,真挺慶幸他沒有長歪……”
岳岳側過頭啊,注視着趴在沙發上酣睡的李沐澤,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